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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踪迹(1) 普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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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原哀轻轻“啊”了一声,面上的神色并没有太多变化:“这一点倒是跟那人预想的差不多,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奥村英二苦笑着摇摇头,有些困扰地看向灰原哀,像是看着一个迷,那个迷像一个在灰原哀身后若隐若现的身影,虚影碧绿色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奥村英二绕过桌子坐在了江户川柯南的旁边,将江户川柯南放在桌几上的杯子转了个圈,他若有所思道:“我其实之前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还要在暗地里关注着我,毕竟我认识的亚修林克斯不是那种藕断丝连的性格,他对他选择好的前路从来都是下狠了决心贯彻到底的。”
奥村英二想起人们给他的那张被冷汗浸湿又干透的信,咬了下嘴唇。
“他既然当初选择了瞒着我,想让我远离那些纷争,他就不会再给我丝毫的机会让我意识到他的选择。”
江户川柯南地想要张口,徒然地开开闭闭几次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幸好奥村英二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
奥村英二声音轻得像是喃喃自语:“他比我聪明那么多,他能把我瞒得很好。”
“可他还是让你知道了他的去处。”灰原哀冷静得说道。
——对。
让奥村英二着急的从来不是他终于知道了亚修林克斯还活着的消息,如果亚修林克斯真的不愿意再和他牵扯上关系,他会自觉后退一步,就像当年他将信托付给亚修,但依旧会独自登上离开美国的飞机。
但是,奥村英二眸子一暗,事实并不是这个样子,现实总是不能如人所愿。
“前一段时间西摩多的案子里那个叫查尔斯的男孩向我透露了白谢瓦尔,我起初以为这是一种威胁,可是作为威胁它太儿戏了,就好像这场插曲只是为了让我知道亚修和黑衣组织的关系一样,甚至,为了不让我误解,还特意向我泄露了酒名。”
真是的,奥村英二在心中叹气,这是个幼稚气十足的举动,就好像为了告诉他,他虽然一直不在奥村英二的眼前,但他现在也是黑衣组织的代号成员,过得不算差。
所以不要来找我。
奥村英二好像看到了那人依然是那副样子,即使两个人在兵荒马乱的逃亡之中早就见到了对方最狼狈不堪的模样,金发碧眼的少年每一次面对他,依然会极力压抑着眉眼间的桀骜与戾气,尽全力将自己温柔成熟的那个形象展现在他面前。
奥村英二怔怔地看见那人双唇张合,向他急切却无声地渴求。
可是——
“我想他但凡有一条退路,他都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给我提醒。”
奥村英二看向灰原哀,向来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冷静的锋利:“我的一举一动被组织盯上了,但我不太能理解,我只是一位普通的摄影师,为什么会突然盯上我?”
那是亚修林克斯的警告。
灰原哀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到了桌上,神情中混杂着一种奇异的古怪,摇了摇头说道:“有一点你说错了,奥村先生。”
奥村英二听到灰原哀接下来的话瞳孔紧缩。
“从来不是什么突然,乌鸦一直在注视着你。”
“哈?”在震惊之前,奥村英二首先感到的是荒谬。
“具体的理由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和白谢瓦尔并没有相熟到可以互相讲故事的程度。”灰原哀暂且没有理会在一旁神情愈发迷惑的江户川柯南,她继续平稳地接着往下说,“但是这件事情也并不需要我们多么熟悉,因为组织的任何一个代号成员,都知道你的存在,更知道你们的关系。”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柯南告诉我你对黑衣组织有一定的了解,不管你的了解是从哪里来的,但最起码你应该能够理解。”灰原哀冷笑,“毕竟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奥村英二觉得眼前似乎像是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他瞪大了眼睛,迟缓地看着江户川柯南焦急地说了些什么,声音像路上即将相撞的两辆汽车狂打方向盘时刺耳而漫长的刹车声,吵得他头嗡嗡得响,反倒听不太真切。
“所以如果我刚刚说的话冒犯到你,我很抱歉,但说你看起来太普通了,这事实上并没有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灰原哀微微敛眸,余光看见自己披散在肩侧的茶色碎发,她轻轻捻掉一根,却好像透过这根茶色的头发看见了姐姐黑色的瀑布一般美丽的长发,“只是普通对于我们来说总意味着身不由己。”
*
黄昏时刻,太阳已经开始往地平线俯冲,但是毕竟还不算特别晚,因此天空现在铺满暖红的光,定格在格外美丽的瞬间。街道上是三三两两并肩而行的中学生或是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虽说现代人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尤其是在本就社会风气偏向于严肃紧绷的日本,但在这样的天空下,任谁都会忍不住稍微放松一下自己。
两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显然不在此行列之中,他们避开了嘈杂的主干道,闪进了狭窄的巷子里,这里就像完全不同于外面的另一个世界一样,两个人并没有任何交谈,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走在前面的男人面色冰冷如霜,很明显的低气压笼罩在他的眉间。
当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两人站在那冷清的门前,矮一点的黑衣人很有眼色地两步上前按响了门铃,他扭头望了眼刚刚来时走的小道,杂乱的电线像蛇一样在巷子里蜿蜒着,使本就逼仄的通道更压得人透不过气,空调外机像苔藓一样扒在两侧的墙壁上,流窜的冷凝水顺着管道一点点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洼。
“大哥,白谢瓦尔怎么总把安全屋选在这样的地方。”伏特加——当他回过头看向两人面前的房子,意识到拦住他们的门斑驳得油漆都皲裂成碎片时,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这种环境对他们来说当然并不陌生,但那更多的是在做任务的时候。伏特加自认为没有一个正常人当已经活在刀尖舔血的日子里时,在工作之余还不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不如说在组织这种穷凶极恶家伙扎堆的地方,更多的人习惯于挥金如土、穷奢极欲,像伏特加这种工作之余的兴趣爱好是追星少女偶像的绝对算是无比健康正常的一类人,即使像琴酒这样好像一直在工作状态中除此之外无欲无求的top killer,也在自己的爱车上花了不少心思。
白谢瓦尔这种牢牢地把自己困守在过去的行为,在琴酒这样少数对组织的秘闻有所了解的人眼里,其实就是一种反叛与挑衅,但由于Boss的命令,琴酒又暂时无法拿白谢瓦尔怎么样,因此每次他来找这个人时,心里总会窝着一团火。
“当然是因为愚蠢。”琴酒冷哼,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的时间,意识到白谢瓦尔再一次没有把来找他传达工作的人当回事,不耐烦地命令道:“把他的门给我踹开。”
“琴酒,你的脾气真的是越来越不好了。”
随着门“嘎吱”一声响,如同行将就木的濒死者一般的门吱吱扭扭地缓缓打开,懒洋洋的声音于是清晰无比地传来,虽说巷道里也很昏暗,但到底是比屋子里要明亮得多,因此门背后的那张脸也逐渐看得清楚。
那是一张美得晃人心神的面孔。
组织里其实并不缺少美人。
同样是金发碧眼的美人贝尔摩德,她的美混杂着极具侵略意味的性感与神秘,就像她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秘密会让女人变得更美”,她的美增添了她危险的气质,她那危险的气质又让她的美更加摄人心魄。
白谢瓦尔的美则不尽相同,他的美像是一种生命力热烈燃烧后产生的余烬,你能在他的眉宇间看出他曾与什么东西拼死抵抗过,而且之后也不会停止这种抵抗,这种美丽像躁郁的火苗被坚硬的冰面牢牢包裹住了一样,郁热的生命力将寒冰烧出滋滋的蒸腾声,微弱但不曾停歇地发出声响。
这种美更能勾起某些人的征服欲,琴酒的眼神像狼一般舔舐过白谢瓦尔的身影,然后不屑一顾地冷笑,但只有蠢人才会满脑子被皮相占据,然后忽视掉白谢瓦尔那火苗为什么而燃烧。
这正是让琴酒看到白谢瓦尔就烦躁的原因。
没人知道这个人的火苗到底为着什么而燃烧。
白谢瓦尔从来不是组织规则的遵守者,迄今为止没人能在和白谢瓦尔的交锋中做到完好无损地离开。固然,他的体术并没有超过琴酒,但每次压制白谢瓦尔都能让琴酒受到一些很麻烦的伤,再加上白谢瓦尔拿着自己的软肋不知道和Boss做了什么交易,最起码表面上他在组织之后的日子里安分了许多,久而久之,就连眼中最容不下沙子的琴酒也懒得再找他麻烦。
但琴酒清理过太多组织的老鼠,顶尖杀手过往无数的经验堆积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所图谋的东西一定和组织背道而驰。
白谢瓦尔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前科,上一个被他弄垮掉的组织,它的痕迹甚至还没有被时间的河流冲刷殆尽,来自地狱的红得肮脏的光焰幽幽地在他绿色的眸底摇曳,像团鬼火,过往的道道黑色虚影从翻涌着的岩浆深处伸出偏执的双臂,凄厉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亚修·林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