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江风年

80、戳破 镜花水月一

　　紧张而又刺激的高考比想象中还要快的结束，林洛走出考场，身边是同样结束考试的学生，尽管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顺利结束了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节点，绑在身上的枷锁消失，大家都放松下来。

　　一中的车早早停在考场门口，班主任老吴正在集合学生准备返校，林洛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而是先环顾四周，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可惜学生太多，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手机都放在班主任那里保管了，林洛无法给陈舟打电话，只能放弃。

　　老吴看见林洛，先问他考的怎么样。

　　林洛不谦虚说：“也就700多分吧。”

　　老吴点了点头，说：“别人说可能是自大，你说我是相信的。”

　　林洛一边跟老吴说话，一边往向考场门口，希望能看见陈舟，但始终没有瞧见他的影子。

　　老吴似乎看出来他的分心，于是问：“在等人吗？”

　　林洛心想算了，一会儿打电话也是一样的，“没有，对了我手机呢？”

　　老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上车，“放学校的，回去才能给你。”

　　校车开在路上，看着路上远去的风景，天边的残霞，孤雁划过天际。这不是出校游玩后再回校，而是高考完了，要离别了，大家的心情从放松又变得不舍。

　　于是，有人提议录个视频，留下点纪念。

　　这个想法被同学们支持，大家不约而同开始唱起了歌，老吴拿着手机给学生录视频。

　　林洛没有参与进去，他打开车窗，一只手搭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由车速带起的风吹起他的头发，让头发凌乱起来。

　　耳边是同学的歌声，眼前是不断变化的景色，这场旅途，本该是离别的号角，林洛心里却掀起一点点隐秘的期待。

　　夏天才刚刚开始，他已经有了想见到的人。

　　此刻林洛只想赶紧回去拿到手机。

　　回到学校，林洛还没来得及去拿手机，就被老吴叫到办公室。

　　此刻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老吴坐在位置上，没有说话，或者说，还不知道怎么去说话。

　　林洛不知道老吴喊他来做什么，他有点着急。

　　“林洛，”老吴好像想了好久，又好像只过了一遍脑子，他说，“有件事，其实前几天就想问你了，但是怕耽误你高考，就先没说。”

　　林洛心里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老吴这次很严肃，他好像没有看到老吴这么严肃过，他强装镇定，尽量显得淡定：“你说。”

　　老吴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洛心想，他都要毕业了，谈个恋爱又不犯法，直接承认：“对。”

　　老吴下一句话却把他炸在原地：“你跟陈舟吗？”

　　这句话宛如惊天剧雷，让林洛脑子里所有的想法瞬间炸开，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过了好久，林洛才艰难的说：“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老吴怎么会知道？只有他知道吗？有人告诉他吗？那个人是谁？林洛的脑子闪过无数种猜测。

　　老吴盯着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否认。”

　　“为什么要否认？”林洛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一脸镇静，“这是事实，我不会否认的。”

　　老吴继续叹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是一条错误的路，你在人生最重要的关卡走了一条错误的路。”

　　“什么叫错误的路？谁在给人生定义正确？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错误的？”林洛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这几个犀利的问题。

　　老吴清楚自己改变不了林洛的选择。

　　带了他三年，林洛是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

　　这个看起来嚣张又脾气好的少年，骨子里特别执拗，认准的事情是不会放弃的。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时脑热做出的决定，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你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林洛猛然抬头：“来得及什么？”

　　老吴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的击中了林洛的每一根神经，刚刚经历高强度的考试，原本疲惫的神经被刺激得异常活跃。

　　“我之前收到三中一个叫丁全的学生的信，他把你跟陈舟谈恋爱的事情告诉我，并附带了这几张照片。”老吴把照片摆在桌子上，林洛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两个人。

　　他和陈舟，在某次放学回家的路上，他没忍住，在寂静的巷子里亲了一下陈舟的侧脸。

　　他不知道丁全是偶然撞见，还是一直跟踪他们，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林洛第一反应是陈舟知不知道，丁全在三中，离陈舟更近，他那边会更危险。

　　这样一想，他坐不住了，几乎想现在就冲出门打车去三中，但是老吴没说完，他只好停住脚，等他说完。

　　老吴心里默念因果，决定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丁全不止跟我说这个事，他还跟你爸妈说了，陈舟比你先知道这个事情。”

　　陈舟知道？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林洛内心极度煎熬，他意识到这件事情，所有人都瞒着他解决了，最后才告诉他。

　　“总之，陈舟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他答应你爸妈，高考结束立刻去机场，至少，这个暑假，你们不会见面，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林洛感到一阵荒谬，明明他们早上还互相说高考加油，林洛还笑着说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比赛了，看看谁能拿到市第一。

　　下午就收到陈舟离开的消息。

　　多么可笑，他满心满意畅想的未来，如此脆弱不堪。

　　“老师，把手机给我吧。”

　　——

　　陈舟的电话打不通，爸妈的电话也一直显示是通话中，这时候正是放学的时间，打车的人很多，林洛开了几个软件都没有打到。

　　江城只有一个机场，离这里有20公里，坐车都要一个小时，更别说现在打不到车，时间只会更晚。

　　林洛几乎快绝望的时候，韩廷玉的电话打过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韩廷玉吊儿郎当的语气：“考的怎么样啊？明天哥请你吃饭有时间吗？”

　　林洛仿佛见到了救星：“哥，你现在来一中门口接我，我要去追陈舟。”

　　韩廷玉一听林洛那快要哭出来的语气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直接开着摩托穿过人群出现在林洛面前，全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上车”

　　林洛刚坐上后座，车子立马启动，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

　　路上韩廷玉询问了发生什么了，听见林洛说完全部的过程，原本轻佻的态度变得严肃，“小姑小姑父怎么跟我爸妈一个样，动不动就逼人走，还有那个丁全，TM什么人，混账玩意，喜欢你就是这么喜欢的吗，精神病院怎么不把他收回去，报复谁呢，你摊上这么个追求者，你哥我只能觉得你比我当时难多了。”

　　“还有陈舟怎么回事，这什么都还没个结果，自己一声不吭走掉，连点沟通都没有吗？”

　　“你也是，你哥我前车之鉴在这里，你还不准备好面对，想什么呢，当自己还像小时候一样，随便撒撒娇就能混过去了？”

　　林洛没说话，韩廷玉虽然是在责备，但是也慢慢替他理清情绪，他渐渐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陈舟。

　　韩廷玉的车技没话说，一个小时的路程，他靠极致的车技和对道路的把握，生生缩短到三十分钟。

　　机场人来人往，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到谁是谁。

　　韩廷玉问：“怎么找？他有没有什么一眼望过去的特征？”

　　“校服，”林洛说：“他今早穿的是三中校服，走的着急，应该来不及换衣服。”

　　韩廷玉说了声好，跟林洛分两路，快速找人。

　　这一刻，好像偶像剧的桥段。

　　男女主因为一些问题分开，其中一个人选择离开他俩生活的城市，在机场的时候又后悔，频频回头，希望爱的人会找来，等了许久不见人来，落寞转头，却在登机的最后一刻，被喊住，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爱的人风尘仆仆的站在身后。

　　电视剧的画面通常会在这时候结束，但是这不是偶像剧。

　　机场太大，人太渺小，哪怕把整个机场绕一圈，找到一个人可能性很低，更不要说，这个人很可能已经离开了。

　　他们找了很久，最后实在是累了，站在机场的大屏幕前，看着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林洛觉得很绝望。

　　他不知道陈舟会去哪里，是回阳城找奶奶，还是去其他的城市度过这个暑假。

　　老吴说是一个暑假不联系，但是这个暑假是高考后的暑假，是人生最漫长、最重要的暑假。

　　如果陈舟没有报考华大，他们还能见面，还能联系吗？

　　上一次陈舟离开，他们五年没有联系，这一次他离开，他们还有下一个五年见面吗？

　　机场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很冷静的少年，内心是如何的绝望。

　　韩廷玉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拍了拍林洛的肩膀，小声说：“你今天跟我回去，小姑那边，我去说。”

　　林洛摇了摇头：“我想回去，说清楚这个事。”

　　韩廷玉：“你现在怎么说清楚，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什么都不知道，不合适去跟你父母谈，我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