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江风年

46、算命 正缘

　　树林影影绰绰间，似乎有人在其中。
　　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快的让人觉得是错觉。

　　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行，黄的白的衣服叫人看不清谁是谁，山路积水难行，到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气喘吁吁，耳边全是这样的声音。

　　刚才好像看见陈文成了。
　　陈舟想要再看清楚一点的时候，被人挡住了。

　　相比起看见陈文成，陈舟更倾向是看错了。他来这里是一时兴起，本来就没什么人知道，陈文成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应该是看错了。

　　是草木皆兵了。
　　被那通电话扰了心神。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又不怕陈文成。
　　陈舟冷静下来。

　　后背被人戳了戳。

　　林洛站在他身后，比陈舟高一点，两人站的近，他从后面看能看见陈舟柔顺的发丝，闻到若有似无的洗发水香味。

　　不知道陈舟用什么洗发水，好像比他的要香一点。
　　又好像不是洗发水的味。

　　幽幽的，淡淡的，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冷冽的。
　　林洛心神一动。

　　压住这样的莫名的情绪，他问：“怎么不走了？”

　　陈舟转头看见林洛额间的汗水，人虽累了，但不狼狈，眉宇间隐隐还有少年人的桀骜。
　　“要休息吗？”陈舟问。

　　林洛看了看山顶的寺庙，他们走了一多半，现在停下更累，摇摇头道：
　　“不了，一鼓作气”

　　陈舟“嗯”了一声，转身继续走，步伐比刚刚快多了，转眼间远了林洛七八米。

　　“……”

　　突然加快是怎么回事？
　　林洛深吸一口气，继续。

　　今天许是菩萨饿了，想来点儿香火，难得出了太阳。
　　阳光照在人暖洋洋的。

　　林洛他们终于爬上了东山寺，爬上去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先进寺庙，而是站在山上看风景。

　　前人选择在东山建寺庙是有道理的，这里的景色不输名景。
　　远处有一座座的山，有弥漫在山峰的雾气，有着城市不存在的自然风光。
　　偶尔闲暇时刻，登个山，呼吸新鲜的空气，把所有烦恼都抛弃还挺不错。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有点想发疯，想大吼一声。

　　但林洛忍住了，人多，他好面子。

　　余光瞥见有人在自拍。
　　“陈舟我们一起拍个照吧”

　　林洛凑到陈舟身边，等陈舟目光看过来的那一刹那，按下拍照键。
　　咔嚓——
　　背景是大门上那个大大“东山寺”三个字。
　　下面站着两个少年。
　　林洛笑得璀璨，明眸皓齿，额发飞扬，一股子挡不住的热血，任谁看到都会说一声，天生就是适合拍照的人。

　　不过。

　　他看了照片，发现那一瞬间，陈舟也是笑着的。

　　他知道陈舟不怎么爱笑，偶尔笑一下很快就消失，留不住，但这张照片留下了这抹笑。

　　“这张拍的不错。”
　　林洛把照片保存在手机上，满意道。

　　“发我。”陈舟简单说。

　　“OK”林洛听他这样说，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在门口待了十几分钟，林洛才按照老妈的吩咐把香点上，把佛拜了。他心里没许愿，他并不觉得虚无缥缈的神灵能保佑他什么，他现在佛前，佛比他高一大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在另一种层面上，他们是同一高度。
　　陈舟没有进来，大概是不喜欢寺庙里乌烟瘴气的香烛味，选择独自到附近走走。

　　林洛把所有的事都干完，打算出门找陈舟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朋友，来求签吗？”

　　林洛朝声音来源看去。

　　才发现角落阴暗处有人支了个摊，面前摆了些古老陈旧的物什，有龟壳，装着签的竹筒，还有一些用骨头做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洛走上去，看见这人旁边挂着一块布，上面写着“十元一卦，不论大小”，下面挂了一张二维码，支持微信支付。
　　看着挺像算命这回事的，就是摆这地方，真的有人来吗？

　　离大门口这么远，不仔细看容易错过。

　　“你刚刚在叫我？”林洛问。

　　那人点点头。
　　“没错”

　　林洛指了指那块布，继续问：“‘不论大小’是什么意思？”
　　那人答：“无论大卦小卦，通通十元。”
　　“能求什么？”
　　“姻缘，学业，事业，都可以”

　　涉猎范围挺广的，林洛随手拿起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骨头，看到上面刻了一个“福”字，端详一番，发现这个字应该是手工刻的，而且刻的人很不熟练，深一处浅一处。

　　“五块。”那人说。
　　收费挺良心价，要是在别的景区，起码值二三十。
　　只不过林洛对这种玩意没兴趣，又带不出去。

　　“我看你长得帅，要不测个姻缘？”那人说。

　　林洛挑了挑眉：“你都说我长的帅了，还怕找不到女朋友？”

　　那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长得帅的单身的也不少，这年头，女朋友比工资还难找，而且是算你的正缘，跟那些几个月就分手的缘分不一样。”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林洛拿手机付了款：“你开始吧。”

　　林洛估计自己应该是第一单，那人见他付款显得很激动，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让林洛抽一签，一会儿又让林洛碰一下龟背，看着很忙的样子。
　　最后放了三枚铜钱进龟壳，摇了两下，倒出来。

　　林洛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眼熟，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电视上经常演的算卦手法吗。
　　“嗯……”那人陷入沉思。
　　林洛想看他怎么忽悠人：“如何？”
　　那人说：“这个卦显示，你的正缘一直在你身边。”
　　林洛不信，他身边除了同学就是家人，再不就是一直猫，哪来的女生。

　　那人又说：“你们之前一个在退，一个踌躇不前。”
　　听到这个，林洛越发觉得他在忽悠自己，他要是有喜欢的人，肯定是直接表明心意，怎么可能后退。

　　“还有吗？”
　　“你这正缘，命运多舛，应该经历了不少苦难，你需好好对人家。”

　　他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林洛点了点下巴，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放谁身上都合适？”
　　那人干笑两声：“怎么会。”

　　林洛倒也没纠结，反正他没想得到什么答案，正准备走，忽然瞥到什么，又停下脚步。
　　他蹲下来，仔细看着这人的脸。

　　“怎，怎么了？”那人有些惊慌问。
　　刚才没注意，靠近了才发现这人长得……还怪年轻的，估计也就二十多岁。只不过他身上穿的衣服东一个洞西一个补丁，戴着一个布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身形，又故意把自己的脸涂的蜡黄，贴上某宝买的9.9包邮的假胡子，在阴暗处还真容易把人认成五六十岁的老人。

　　“你的胡子要掉了。”林洛一言难尽道。
　　那人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下面，结果胡子还好好贴在上面。
　　他难以置信：“你诈我？”

　　林洛：“你这胡子贴的太假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人泄气：“好吧，出师不利。”

　　“你谁啊，大冬天想不开来这里算命？”林洛觉得除了脑子有病没有第二个选择，关键他还陪着花了钱，这样一想，他也有点毛病。

　　那人不再压低自己的声音，恢复年轻人的嗓音：“我叫傅越，是借住在这里的客人。”

　　“借住？”

　　傅越点头：“我是这里的主持灵慧大师的侄儿，放假来这里玩。”
　　好家伙，这还是个关系户。

　　据傅越所说，他从小无论寒暑假都被父母送到东山寺，佛门清净之地，他没学会修身养性，倒是学了一手旁门左道——就是摆摊替别人算命。

　　“这是我第一次出来摆摊，准备了好久，结果压根没人来。”傅越很伤心，原本自信满满，结果被现实打压的很惨。

　　林洛无语道：“你摆这谁能看到，刚刚要不是你出声，我就走了。”

　　既然被拆穿了，傅越取下帽子，秀发倾斜而下，又把胡子撕下来，嘀咕：“我就说贴的很紧。”
　　三两下，从一个破旧老人家转变为时尚小哥，半张脸颇为俏丽。

　　“你……”林洛被他的变化惊讶了，“男的女的？”
　　傅越打了个哈欠：“男的，我美术生，有个性，懂？”

　　林洛见过美术生，但没见过去算命的美术生。他说：“你刚刚那些都在忽悠我吧。”
　　“按照书上说的，”傅越呲牙，“我看你也没信啊，不会要我退钱吧？”
　　那倒不必。

　　“你从一进门就我注意你了，高中生，长得帅，好骗”
　　“对什么事情都处于好奇状态”
　　“我稍微组织下语言，差不多就能上钩”
　　“……”
　　把少年人那点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林洛无言以对，他的好奇心确实很重。
　　他跟傅越闲聊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傅越：“作为我的第一个客人，这个送给你。”
　　他把刚刚林洛拿起来的那个带有“福”的挂件送给林洛。
　　林洛收了之后，道了声再见，便离开了。

　　出了门，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给陈舟打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