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江风年

22、负责 早上起不来

　　到了医院后，林洛跑上跑下挂号，交钱，带陈舟问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末，人特别多，还有些陪大人来的小孩穿梭在走廊中，让人防不胜防。

　　林洛小心翼翼地带陈舟坐在位置上等号，他伸手碰了碰陈舟的脖子，看着白皙的脖子红肿一片，眼底不由得带上心疼：“还疼吗，能撑住吗，要不我拿手扶着”。
　　说着他还真动起两只手抬住陈舟的脑袋，这是一个比较怪异的姿势，至少对别人来说是这样。

　　四目相对，林洛从陈舟目光中解读出“无语”的意思。林洛：“我就是怕给你造成二次伤害”。

　　陈舟抿唇，察觉周围有人在看他俩，他不好意思之余，又多了几分道不明的心悸，他忍着这些情绪，淡淡说：“我只是扭伤了，不是脖子断了，不用这样”。

　　林洛坚持：“我知道，我这样能给你头固定住，让你不要乱动”。

　　陈舟：“……”
　　他没什么说的了。

　　“怎么前面还有八个人，”林洛皱眉，烦躁地看着电子屏幕上的信息，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陈舟显得比他冷静多了，反过来还安抚他：“别急”。

　　林洛怎么能不急：“我快要急死了”。

　　陈舟从校服口袋摸了摸，拿出东西，把手摊在林洛面前。
　　林洛定睛一看，是一颗糖，还是草莓味的。

　　他看向陈舟。

　　陈舟说：“吃一颗冷静一下”。

　　林洛顿了一下，轻咳一声：“我现在没手”。
　　他手还捧着陈舟的脑袋，动不了。

　　陈舟只好动手给他剥掉糖衣，然后轻轻地把糖送到他嘴边。林洛含住糖，熟悉的草莓味弥漫在舌腔间。
　　林洛含糊不清说：“你怎么……随身带糖”。

　　陈舟：“超市没零钱换的”。

　　“……哦”
　　很正常的原因。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闷热潮湿，不多时林洛穿着的短袖就被汗水打湿，难受的贴在身上，手掌心沁出了汗。

　　陈舟：“你这样不累吗？”

　　林洛诚实说：“累。”

　　陈舟：“你可以放开。”

　　林洛摇头：“不放。”

　　陈舟：“……随你。”

　　好不容易叫到陈舟的号，他们进门以后，医生看到他们的姿势，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林洛没在意，直接说：“医生，他的脖子扭到了”。

　　医生让陈舟坐下，又示意林洛把手放下，林洛这才把已经僵硬的手放了下来。医生问：“怎么扭伤的？”

　　陈舟：“篮球砸的。”

　　医生“嘶”了一声，说：“那这人手劲很大。”
　　陈舟默默看了林洛一眼。

　　林洛一下子紧张了：“怎么了，很严重吗？”

　　“要检查一遍才能知道，”医生给陈舟开了个单子，让他去做检查。

　　一个下午跑下来，陈舟的脖子终于不能动了，被固定住，还开了不少的药。林洛再次打车回了家，陈舟脖子扭伤人感觉跟没事人一样，走路跟往常一样。
　　上了楼，陈舟本来想回自己家，却被林洛叫住，他说：“我点了外卖，一起吃点？”

　　陈舟握着门把手的手停了。

　　林洛直接把人拉到自己屋子里，他点的都是些粥和不辣的小菜，非常适合陈舟的胃口。

　　等陈舟慢条斯理吃完后，林洛才开口自己的计划，他说：“这几天你要不就留我家睡？”

　　陈舟轻叹：“不用这样。”

　　林洛说：“不行，你的伤是我造成的，我一定负责到底。”

　　没等陈舟再开口拒绝，林洛已经在规划这几天的安排：“每天早上我骑车送你去上学，晚上就跟之前一样，我来接你，还有你阳台那些花花草草的，我帮你浇水，还有……”
　　他林林总总说着那么多，好像真的是决定好要照顾陈舟。

　　陈舟听完，只问：“高三很忙，你有那么多精力来做这么多吗？”
　　“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习”

　　屋外又落了叶子，泛起阵阵秋凉之意。
　　林洛三下五除二，把陈舟需要的东西都搬到自己屋子里，生怕晚一秒陈舟就反悔了。

　　而陈舟见他这样勤快，也由着他去了，自己落得个轻快。

　　【人没事吧？】
　　林洛看到赵文君发来的消息，他回道：【脖子扭到了，大概要养一会儿】

　　赵文君：【有什么要帮助的就说，差点吓死了】
　　林洛笑了笑：【别担心，有事我会说】

　　晚上，林洛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原因无他，陈舟就躺在他身旁。

　　说来也奇怪，他平时跟别人躺一张床上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之前赵文君来家里寄住的时候也是跟他睡一张床，但他该睡就睡，一点感觉都没有。

　　陈舟的呼吸清浅，睡在床内侧，不知道睡着没有。
　　林洛细数陈舟近些年的变化，怕黑，不吃辣，更不爱笑了……这得经历什么才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他们虽然躺在一张床上，但盖两床被子，陈舟那床被子是他自己的，即使是林洛说他家有多余的、新的被子，陈舟却意外固执地盖自己的被子。

　　林洛的床不大，刚刚好睡下两个人，翻个身都有点困难。不过还好，陈舟睡相极好，两只手自由垂在身侧。
　　林洛侧着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陈舟，依稀间能看见一个轮廓，胸膛随呼吸均匀起伏。林洛目光落在陈舟脖子上，缠着绷带和颈托。
　　露出来的皮肤泛着红。

　　这样睡脖颈会不会累着？
　　要不要垫个枕头？

　　林洛心里纠结着。

　　林洛这个人，哪都好，遇事太过思考，有时候能说理智，有时候就是不果断。

　　好一会儿，林洛才放弃，算了，别把人叫醒了。
　　把被子卷起来，心里默默背了会单词，然后就进入梦乡。

　　——

　　第二天，陈舟睁开眼的第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盯着看了好几眼，意识才慢慢回笼。

　　他现在在林洛家。
　　身边就躺着林洛。

　　林洛还没醒，朝着陈舟，半张脸陷入柔软的枕头，另半张脸安静祥和。
　　他的一只手搭在陈舟身上。

　　陈舟想撑起身子坐起来，结果脖子一阵酸痛，头也阵阵发昏。他又躺回去了，胖胖也醒了，听见房间里的动静，用脑袋顶开门，“喵”了一声。

　　林洛嘟囔了一声：“胖胖。”
　　然后弓着腰，把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粉红的耳尖。

　　陈舟忍不住伸手，向胖胖招了招。

　　胖胖再次“喵”了一声，跳上床，毫不客气地摆在林洛手臂上踩了一下，然后到陈舟怀里，十分亲昵地舔了一下陈舟的下巴。
　　陈舟笑了笑。

　　此时阳光正好，天气转凉，正宜睡懒觉，林洛是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陈舟脑海里想了好几种从床上起床不吵醒林洛的方法。
　　他轻轻从床上坐起来，很缓慢，确保不吵醒林洛的同时，也不会弄疼自己的脖子。

　　当他正翻身想跨过林洛的时候，不想林洛突然又翻了个身，正对着陈舟。
　　温热的呼气声打在陈舟脸上。

　　而陈舟——
　　他有点不敢动。

　　这个姿势，如果林洛醒来就解释不清了。
　　太亲密了些。

　　大约过了十几秒，陈舟见林洛没什么动静，放下心来，抬起手撑在一侧，借力想起身。

　　不料，一旁的胖胖见他不理自己，想跳在陈舟面前，这一跳刚好跳在林洛脸上，生生把林洛砸醒了。

　　“握草，”林洛从睡梦中猛然惊醒，胖胖被他一偏头扔在一旁枕头上，他瞪大眼睛于面前的陈舟四目相对。

　　陈舟淡定回视，解释：“我想下床。”

　　林洛没多想，目光落在陈舟脖子上，绷带周围的皮肤看起来比昨天更红了。
　　他缩了缩身子，“你下。”

　　陈舟下了床，正穿着衣服，林洛顶着一头呆毛，打了个哈欠，他问：“昨晚睡得不好吗？”

　　“还好”

　　林洛想了想：“我爸妈那间床是铺好的，今晚我睡那。”

　　陈舟拿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不用。”

　　“嗯？”
　　“没必要”
　　“我怕弄到你的伤”
　　“不会，你睡姿挺好的”

　　林洛一听乐了，盘腿坐在床上，撑着下巴，看着陈舟。

　　陈舟见他这样，便问：“中午吃什么？”

　　林洛愣住，问：“早上呢？”
　　不吃早饭了？

　　陈舟抬眼看一眼时钟，林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已经十一点了。

　　“我这么能睡？”林洛难以置信。
　　虽然他迟到过……好吧，他迟到过，睡到这个点根本不意外。

　　“好吧，”林洛叹了口气，“中午……点外卖？要不然，我做一顿，保证熟的。”
　　原谅他，实在不会做饭。他做的饭不是人吃的，为了不浪费食物，他现在一般不进厨房。

　　陈舟显然是想起林洛的做饭水平，“我做吧。”

　　林洛当即表示拒绝，“不行，你是伤员。”

　　可是他不做，总要有人做吧。
　　他做的难吃，外卖不健康，难解。

　　外面门传来一阵开门声，门把手响动，林洛听见一道他熟悉至极的声音：
　　“小洛，快来帮姐搬东西”

　　“是我姐，”林洛对陈舟说，“你慢慢穿，不要扭到脖子，我出去看看。”
　　林洛三两下套好衣服，穿上鞋打开门出去。

　　“姐，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爬了趟泰山，一些纪念品和土特产”
　　“这一大包保健品也是土特产？”
　　“给你买的营养品，补一下”

　　“我补什么？”
　　“脑子呗”

　　林洛无言以对，“我真是谢谢你。”
　　千山万水给亲弟买营养品。

　　林磬雪随意把包扔在沙放上，抬头就看见林洛房间走出来的陈舟。
　　她错愕问：“这是哪来的小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