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慢行[暗恋]》雪茉沁白

107、团建 “可以是假

　　温白最近在公司里待的时间越来越短。

　　今天，她下午照旧提前离开，刚拎包推开办公室的门，王慧楠就神秘兮兮凑过来。

　　“白白，你今天也是早退？”

　　最近确实有些放肆，此刻被抓现行，温白捂脸解释。

　　“嗯...今天...有事。”

　　其实不光是王慧楠，其他同事也瞬间抬起耳朵微倾身体开始八卦。

　　“那这些小蛋糕是谁送你的？还有鲜花？”

　　温白知道他们依旧猜测岑溪，脱口否认。

　　“不是他！”

　　“那是谁？”

　　众人目光如炬，温白被一束束视线烫得脸颊发红，缄口不言飞似地逃入电梯间。

　　没错，之所以提前走，是因为又快到她和明丞奚约定好的直播时间了。

　　.

　　直播间里热火朝天，弹幕嗖嗖滚动刷屏。

　　【再来一个！】
　　【哈哈哈哈小白表情逐渐凝固...】
　　【明神今天不对劲啊不对劲...】

　　温白把手里的椰子壳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明丞奚，某站游戏区直播顶流，偶尔测试游戏剪辑视频，因其卓越战绩被粉丝称为“明神”，实际生活中也是超级怪兽配音工作室的一名配音主力。他独特的音色甚至接替了岑溪在俱乐部中的地位，成为工作室主力。

　　明丞奚来工作室时温白正好因岑溪的无厘头表白而渐渐疏远，因此温白对此人略有耳闻却不熟，直到上次吃饭，他提出综合直播后的连麦联动的要求，两人私下里才渐渐开始联系。

　　理由是想要开拓新平台增粉。
　　温白点头答应。

　　但此刻，她一个字都不信。

　　他比她小几岁，但从第一次见面后就没叫过她“温白姐”。不仅时不时会给她送一些小蛋糕鲜花，夜晚总是约她一起玩游戏，美其名曰为后续联动游戏直播做准备。直到他发现温白是真的游戏黑洞后也没放弃联动，而是直接把游戏直播换成了拟音连麦直播。

　　一开始天，他先随她直播间的粉丝调侃她叫她“小白”，慢慢变成了“白白”——口吻带着调侃。分寸感拿捏得很死，似有若无的朋友感，和一点亲昵暧昧。

　　“白白，”明丞奚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点恣意地笑，像夏日海边不刺眼的烈阳。

　　“刚才那段波浪声挺好的，但我有个问题。”
　　“嗯？”

　　“你能拟心跳声吗？”

　　温白沉浸在拟音里，不假思索从技术层面分析：“能。保鲜膜揉出来的声音，配合节奏——”

　　“不是那种，”他打断她，语气温和随意像在聊天气。

　　“我说的是，看见喜欢的人那种心跳。”

　　弹幕瞬间炸了。

　　【？？？？？】
　　【这是我能听的吗？！！】
　　【明神你在干什么！】
　　【吃瓜前排！！！】
　　【小姐姐脸红了没？！！】

　　温白没有脸红。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塑料瓶，对着桌子敲了一下，皮笑肉不笑。

　　“你想听挨打的声音么？”

　　明丞奚笑得灿烂。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又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翻了一倍不止观看人数。然后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镜头外的某处，语气忽然淡了一点。

　　“温白。”

　　他叫了她的全名。

　　弹幕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我有没有说过，”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有点喜欢你。”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
　　【救命啊我磕到了！】
　　【直播间破纪录了！！】
　　【快说这是剧本！！】

　　温白手里的塑料瓶被她捏得“嘎吱”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脸。

　　明丞奚还是那副样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睛却很平静像一片静谧的湖泊，温润的注视着她，看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她沉默了两秒，开口。

　　“直播到此结束，感谢观看。”

　　她关掉了直播。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明丞奚没动，还保持着那个靠进椅背的姿势，隔着屏幕看她。他的直播间也关了，画面黑下去之前，温白看见他笑了一下。

　　她开始收拾道具，一个一个往盒子里放。
　　很快，明丞奚打来语音视频。
　　她接通。

　　“明丞奚，”温白没抬头，“这种引流方式，我不喜欢。”

　　“可...效果不错，”他的声音带着点轻飘飘懒洋洋的意思，“刚才那一下，人数涨了三倍。”

　　“所以呢？”温白停下动作，抬眼看手机里的他，语气愠怒。“你的新平台第一次战队胜利首秀已经涨了很多粉丝，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拉热度？”

　　他没说话。

　　窗外夜色浓郁暗沉，工作室里只剩显示器微弱莹白的光。温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靠在椅背里。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动，似乎是笑了一下。

　　“我说的话...”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依旧很轻，却不像以往笑嘻嘻温润，罕见的认真汇成银冷的光浮在眼眸，镇定坦然。

　　“可以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

　　咔嚓。
　　某层透着光的窗户纸，在互相试探中裂出缝隙。

　　温白没接话。

　　耳机里传来窸窣声响，像是他站了起来。
　　“走了，”他说，“下次连麦。”

　　然后，他的头像暗了下去。

　　温白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呼呼凌乱烦闷的风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被捏变形的塑料瓶，扔进了垃圾桶。

　　.

　　“白白，你最近不忙啦？来公司都来的勤了。”

　　温白正在座位上发愣，还没来得及回答王慧楠的调侃，突然安胥之咧着大嘴笑嘻嘻，眼珠骨碌转带着神秘感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她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傅清清的消息与安胥之要宣布的好消息不谋而合。

　　“这个周末有团建，所有人都来参加！”

　　【白白，这个周末咱们公司搞团建，我们部门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对我蛮好的，你一定要来帮我看看！】

　　温白眼珠转来转去，犹豫不决，抬头对上安胥之的视线。

　　安胥之料定她会拒绝，抢先发声。
　　“你必须来。”

　　温白：......

　　两天后，周末正是懒觉的温床，温白却浑浑噩噩的坐在大巴靠窗边一晃一晃的无精打采，被迫听钱金睿、安胥之、王慧楠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团建项目。

　　“这是团建还是趣味运动会？”
　　“听说明天下午还有趣味足球赛。”

　　钱金睿挠挠头，两眼放光。
　　“听说赢了还有奖金？”

　　“两人三足、背对背夹气球、信任背摔，”王慧楠看着手机上的日程表念出来，“拔河、接力...这怎么跟小学生春游似的？”

　　温白懊恼自己因为起迟了没和傅清清赶上同一趟车，一上车反而被同部门的人揪住坐成一排。温白昨晚直播到凌晨两点，现在眼皮都在打架，只能随着他们的聊天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听说这次活动是傅总特批的，”王慧楠凑过来，压低声音，“而且据说他今天也会来。”

　　温白的瞌睡瞬间消失。

　　傅揚？！
　　参加趣味运动会？！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

　　王惠楠也耸耸肩，安胥之觉得是无稽之谈：“不知道...反正听说隔壁部门为了抱领导大腿，得知他要来专门给这两天一夜的团建里加塞了一项趣味足球赛。”

　　钱金睿一边给新婚妻子报备行程发消息，头也不抬地说。
　　“听说，傅总上学时踢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踢了。”

　　温白直接把眼罩拉下来盖住巴掌大的小脸，想要隔绝他们源源不断的讨论。但自己却无法屏蔽他们对傅揚的讨论，耳朵敏锐捕捉着，最后她声音败落生硬地像在和自己的没出息怄气。

　　“我睡了。”

　　几个人继续叽叽喳喳，不亦乐乎。

　　车窗外掠过初秋的风景，银杏叶开始泛黄。温白闭着眼，心跳却简单的三言两语激起片片澜漪，难以平复。

　　这是正常反应。毕竟分手没多久。
　　和她还喜不喜欢他，没有任何关系。

　　她闭眼默念。

　　.

　　到达拓展基地时，阳光微醺，草坪青葱绵延不断，大家一改公司里刻板正式的着装，马尾辫运动服来来往往，洋溢着别样的活力。
　　温白一行人穿梭其中，如溪流汇入河海。

　　草坪被划分成几个区域，彩色锥桶、气球、绑带星星点点的散落一地。教练穿着荧光黄马甲，拿着大喇叭喊话，活脱脱一个夏令营既视感。

　　温白正在签到，余光瞥见那辆熟悉的黑车沉稳地缓缓驶入停车场。

　　有人小声惊呼：“那不是傅总的车吗？”
　　窃窃私语声如石子投湖，激起千层浪。

　　她没抬头。迅速签完到转身就走。

　　“温白。”
　　熟悉的、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僵住，慢慢转过身。

　　傅揚不知何时站在三步之外。咖色休闲裤白色polo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和低奢的表。周围穿着运动服、花花绿绿的同事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时不时扫来探索目光，绵延无际的草坪衬得他不像参加团建，反倒像日常下午茶后的高尔夫时光。

　　他的目光扫过草坪上的彩色锥桶和气球，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他从小到大就读贵族学校，即使到了大学也是帆船、击剑、马术之类，从未参加过什么趣味运动会。

　　对他而言大概像某种外星文明的行为艺术。
　　但他来了。

　　“傅总，”温白毕恭毕敬站在一旁与他保持距离，声音客气而疏离，“您有事？”

　　“嗯，”见她后退两步，他反而上前，与他保持着两步间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听说你也来。”

　　他的语调太自然，内容却突然。

　　温白的心跳陡然加速。然后被她用深呼吸压下去。

　　似乎温白是岑溪女友的谣言传播太深入人心，周围人只觉得傅总与岑溪关系好，那么两人也应该认识，聊聊天实属正常，于是渐渐收回探索目光。

　　但在远处准备跑来和温白打招呼的傅清清顿时愣在原地，认出傅揚就是温白对门住的失明男人后吃惊的嘴像吞了一枚鸡蛋。

　　“分组分组！”教练在大喇叭里喊，“红黄蓝三组！每组十二人！自由配对！”

　　温白赶紧往王慧楠那边小跑，想混进人群里消失。但王慧楠已经被分到了蓝队，朝她挥手：“白白！这边！”

　　与此同时，温白看到傅清清似笑非笑地眯起来瞪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然后伸手冲她做了个‘你很好’的手势，转头不想和她说话，直接拿起黄色队服。

　　温白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她生气了。
　　她快步走过去想要解释，半路手腕就被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握住。

　　“你跟我一组。”

　　她抬头。傅揚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件红色队服。

　　“傅总，”她压低声音，“我在蓝队。”
　　“可以换。”
　　“教练说自由配对——”
　　“那我选你。”

　　他语气平淡。但他的手指还扣在她手腕上，力道不重，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旁边察觉到异常的几个同事的目光飘了过来。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窃窃私语。

　　温白的脸开始发烫。

　　“傅揚，”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刚发现还握着她的手腕似的。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

　　“你心跳很快，”他声音低沉，宛若贴耳低吟。

　　温白的脑子“嗡”了一声。她猛地抽回手，退后一步，耳朵尖红透了。

　　“你到底要干嘛！”她咬牙切齿。
　　“你知道的。”他不紧不慢。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双黑漆漆冷雾般清冷的眼眸像是钉在她身上似的，偏执而厚重。

　　“换队服吧，”他忽然后退两步，紧接着把红色队服递过来。
　　“蓝队我去说。”

　　他转身往蓝队那边走去。
　　温白站在原地，理智和本能争执不休。

　　理智说：拒绝他，离他远点，你都决定好了不是吗？
　　本能却已经伸出手，接过了那件队服。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