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太阴之主》瓜菜

289、第 289 章

　　残雪半融，残碑半寒，晴雪几番红尘换，尔今冷在西山，昏霞催人晚。

　　“雪啊雪，消融为哪般，”霁无瑕看着几经摧残的雪晴坊，不复当初洁白无瑕的模样，不禁自我嘲笑道，“原来想留住这一片冰心，是奢望了。”

　　霁无瑕捡起掉落的酒壶，自言道，“天雪不止，或许是邪祟未清，是以用冰雪覆去残酷，让人沉溺冰雪美景中，忽略了冰雪底下的现实。”

　　“如今积雪消融，也该是吾成全侠心与同修之谊的时候了。”

　　“霁姐姐，”殊十二从罗浮山出来便往雪晴坊，看到霁无瑕，高兴地喊着她的名字，道，“圣魔元史果然将你放回来，见到
　　霁姐姐你没事，吾就安心了，只可惜，唉！”

　　霁无瑕见他叹气，问道，“十二为何叹气？”

　　殊十二问道，“霁姐姐对自己的本心还会迷惘吗？”

　　霁无瑕沉默了一下，随后释然笑道，“经历了许多事，心中已有方向。”

　　殊十二担忧道，“霁姐姐，看你的模样，似乎内功尽失了。”

　　“内功尽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随即，霁无瑕换了话题道，“十二，今天就别说武林事了，见到你，吾就想到一直未能尝到红苔菜的滋味，不知道现在这个时节是不是还能吃到红苔菜。”

　　“有，当然有，”殊十二道，“我们回碎云天河，吾来煮给姐姐吃。”

　　“嗯。”

　　碎云天河。

　　暖风，轻拂着鬓边青丝，月光，浮映着平波深眸，斯人，倾听着经历巨涛后，耳边响起的静婉韵调。

　　“霁姐姐，红苔菜好了。”

　　殊十二将煮好的红苔菜放在桌上，让她品尝。

　　“嗯，”霁无瑕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嘴中细细品尝，道，“很清甜的菜香。”

　　殊十二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的滋味，留在记忆中会因为想念，而升华为完美，”随后霁无瑕俏皮地说道，“至于好不好吃，等吾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殊十二不解地问道，“人的味觉不是很直接吗，为什么还要想呢？”

　　“或许是少了故事佐味的关系，”霁无瑕道，“吾有另一个关于红苔菜的故事，你想听吗？”

　　殊十二好奇道，“哦，还有另外的故事。”

　　“嗯，”霁无瑕道，“有一个坏事作尽的恶人，她在大雪纷飞中迷失了路途，一度以为将被大雪封身而亡，后来她闻到红苔菜的香味，寻着菜香，慢慢走出迷途雪地。”

　　“但出了雪地的她，却不想面对罪恶的过往，所以又回到雪地，希望借大雪将一身污秽掩去，但雪却不再落了，她也找不到能逃避罪恶自我的雪地了。”

　　“如果能洗却过往之恶，成全侠心，那她或许就不用一直寻雪了。”

　　殊十二已经听出她用在这个故事自喻，她已经有自我牺牲的觉悟了，道，“霁姐姐。”

　　“哈，我说故事的能力还是有待加强，”霁无瑕勉力一笑，但嘴角始终扬不起来，道，“你看，红苔菜在吾的故事中变成了一道没意义的菜，难怪吃不出味道，我们还是吃菜吧。”

　　但，殊十二却真诚地看着她，道，“这个故事吾也有听过，霁姐姐没有讲到最重要的部分。”

　　“嗯？”霁无瑕惊愕地看着他。

　　殊十二继续讲道，“那个人找不到雪地的原因是，她本身就是一片冰精所化，曾因雪融而化入尘世，流向了或浊流，或恶谷，在滚滚红尘中辗转、脱化，最后又回复成一片冰精，随着风起，飞覆大地。”

　　“经过风雪之后的土壤，它所孕育出来的红苔菜才能脱出涩味，展现真正清冽香甜。”

　　霁无瑕愣愣地看着他，道，“十二。”

　　“霁姐姐，”殊十二道，“从你话意中，吾已经感受到，你有意成全祸棺祭，十二果真没有看走眼，你确实是本心良善，并非是受外力而改变。”

　　但，霁无瑕黯然道，“但吾对自己却没那么有自信，不过，不管如何，霁无瑕能得你这样信任的朋友，一生无憾了。”

　　“以后你若遇到捡到泰若山剑的人，请让他知道，吾对侠心的向往。”

　　“吾会的。”

　　“陪我上罗浮山吧。”

　　“嗯。”

　　殊十二无法改变这个决定，只能最后陪在她身边，送她最后一程。

　　一步是侠心无悔，一步是天理循环，是女琊，是无瑕，若得人问起，一片冰心在玉壶。

　　正法天鉴内，暴雨心奴等待绮罗生来到，情绪越来越躁怒。

　　“他在骗吾吗，为什么人还没到？为什么还不见到人？”

　　暴雨心奴见眼前的雾越来越多，心情也愈加不耐，道，“可恶的雾，不要遮住吾的视线。”

　　忽然，暴雨心奴平静下来，他闻到是熟悉的味道，“是牡丹花香，人来了。”

　　于是，他寻着香味，来找他。

　　“就是这里了，”绮罗生也在奇怪，“人怎么都还没到。”

　　暴雨心奴在他背后出声道，“等吾吗，大人。”

　　听到这声音，绮罗生十分意外道，“吾所等待的人，是这次合作行动的对象，想不到竟然是你。”

　　暴雨心奴却是十分高兴，道，“哈哈哈，想不到我们也有合作的一天，你相信吾吗？”

　　绮罗生冷声呵斥道，“江湖路太崎岖，有所交集，不代表并行，自重吧。”

　　言外之意，只有这一次合作机会，若出什么意外，后果自负。

　　“你相信吾会在背后给你一刀是吗？”暴雨心奴道，“小心啊，九千胜，不可凭仗着吾爱你，便挑衅吾的杀性。”

　　两人正僵持中。

　　罗浮山。

　　风，沉郁着一道躁气，默然又压迫的气氛，笼罩着罗浮丹境，一双双眼神流转着一股说不出的心绪。

　　来了是悲，不来也是悲。

　　倏然，步踏声响，风啸流云，远目中，骤见两道身影，迤迤而来，一者从容，一者沉重。

　　元史天宰大笑道，“哈哈哈，终于来了。”

　　“女琊你，”造化金棺的迷达出声道，“你真的忍心葬送我们长久的情谊，你真的忍心见我和阎达两个人共赴黄泉吗？”

　　“女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魔绝天棺的阎达也道.

　　“遥想昔时，我们三灵功体临世，本该满怀天下宏愿，宣扬欲界信念，不料遭到玉菩提等伪佛视为佛中异端，号召佛门正信，成立秽佛洗罪界，齐声挞伐魔佛波旬。”

　　“这漫长的征战岁月中，我们相互扶持，团结一心，这同修之情，我十分真心，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世上最可悲的莫过于同修、同心，却不能同行。”

　　“女琊，你清醒吧，不要因为他人的仁义借口，让你心生迷惑，动摇到我们之间的情谊，他们不值得你这么做。”

　　迷达情真意切，希望能动摇霁无瑕的心，但，霁无瑕来之前早已做好准备，没有被迷达的言语所迷惑。

　　她只是轻描淡写，没有一丝犹豫踏入孽宰凶棺，对着殊十二，道，“十二，盖棺吧。”

　　“霁姐姐，”殊十二喊道。

　　“女琊，你，你这是在背弃我们，”阎达指责道。

　　“至死，我都与你们相随。”

　　霁无瑕的心得到释然，她最后对殊十二道别，“十二，记得我跟你说过红苔菜的故事吗，我找到了自己的雪地。”

　　“盖棺吧。”

　　殊十二心有不忍，但这是霁姐姐最有所愿，他一定要完成，殊十二将孽宰凶棺的官盖，慢慢合上，只见霁无瑕笑着对说出，
　　她在碎云天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道，“你煮的红苔菜很好吃。”

　　殊十二看着她，轻笑一声，“哈。”

　　死别在即，对视的眼，转着来生诺契，问哪朝缘生依依，问哪朝长歌叹息，百年身已，再逢时，轻雪沾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