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白茶清欢Donquixote

12、宝物 京城中

　　京城中宫宴正在进行的同时，潼桦山深处一批人清一色的夜行衣，手中握着前朝皇陵完整的的地图在寻找方位。

　　按理说前朝皇陵那样庞大规模的建筑，总应该是不难找的，可领头人也顿感奇怪，无论他们如何寻摸都不得其位置。

　　这张图还是在前朝战乱时他们趁机从宫中盗来的完整的内部地图，却在此时派不上任何作用。

　　“主子的意思是要凑齐四方宝物，玄玉玺就在皇陵之中，就是不知为何寻不得皇陵坐落在何处，此次为霜不在，也是个给你们出一出头的机会，可别如他此番一样丢了隐夜阁的脸。”

　　余下等人同声应是，各自思索不同，待领头人下令分散开去寻找，终有两人远离后开始低声耳语。

　　“好歹也是隐夜阁数一数二的杀手，他不会那么容易丢了命。”

　　“只是如今仍不知其生死，亦不知其所在，山村之事败露时，他就不该再去皇城刺杀东川郡主，近日频频有意外生出，怎会不忧心。”

　　冰冷的女声中又透露了一丝异样的情绪，理应是身作杀手，不该有的思绪。这一夜，预示了新年的开始，这也是风浪的开始。

　　宁知晓自身命格奇特，与她在一处时不时便会有好运发生，这也是为何她与云间能阴差阳错进到前朝皇陵取得玄玉玺的原因，就看隐夜阁那些手里拥有全貌地图的又如何，还不是连入口都寻不着，有地图又有何用。

　　皇城上空放过了礼花，烟岚消散后余留一抹火药的味道。树下两人这般显得亲密无间的姿势着实暧昧，远远跟来的流光木樨见状更不敢上前打扰。

　　“皇令已下，明日，云家便会有人上门同东川王商议你我婚事，这个，便还由你保管吧。”
　　躺在云间手掌中心的，是一颗坠珠，上刻有云字，这次还挂了穗子，正是当初宁知晓还给他的。

　　她略有迟疑地接了过来，这算什么？信物？明晓得眼前人心思深沉，可她却说服不了自己去拒绝。捏着珠子，她浅浅问他为何又将这物件给了自己。

　　“倘若我哪天不察，免得又叫别人拾了去，尤其是那帮聒噪的女子，再拿来做文章，你可愿？”
　　他问话中的语气都似乎早已笃定她的回答一般，低头盯着她，满是惑人笑意。

　　“自是不愿。”

　　脱口而出，思及陆芳宛她们若拿了信物不顾一切往上贴，就觉着一阵厌恶，转而又反应过来，自己这般不是又如了眼前人的意？

　　“那便是了，如今这物件交与你，你可保管好。”

　　盯着云间那满意无比的表情，宁知晓在不自在中居然还带了一丝喜悦，她也是觉得自己该是疯掉了，罢了罢了，那便就如此吧，随即眼底秋波盈盈，诚挚地向云间发问。

　　“云将军，可否告知于我，你究竟欲意何为？皇陵中的玺印，名为玄玉玺，在你所盗之册上均有记载，你是否，还要去寻宝册上剩余的物件？”

　　云间这次没有威慑她，只是也减少了温柔笑意，她那么好奇自己在做的事，是想探得究竟去告密，还是另有他意？

　　“此事，因其中缘由复杂，现如今也尚未有定论，因此我暂时还无法告知于你，可你只需明白，我云间无愧于天下。”

　　宁知晓状似理解地点了点头，他既仍是不愿说，那便算了，只要他不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她亦可当作不知情。云间记起了他们初遇时的一幕，她便是在徽文轩看话本。

　　“明日关雎楼有一新的话本子，故事好似还不错，要不要同去？”

　　“新的话本子吗？若能让你觉得感兴趣，想来应是不错的，那就去听听吧。”

　　宫宴接近尾声时，二人重回了席面。都御使在此时将一尊金身佛像献上，寓意祝福帝后圣体金安，佑国运昌盛，奉承之意明显。

　　帝后亦是见好就收，夸赞了几句爱卿甚得帝心，皇后将髻间一支凤钗取下，身旁宫人也是极有眼色的，接过后便送至都御使面前。

　　道是其为国朝操劳已是不易，又教女有方，沈大小姐今日又受了委屈，更应当给予补偿，皇后将此凤钗赠予沈明月，还免了其禁足，望她不骄不躁，贤良淑德，作京中贵女们之典范。

　　此番言语一出，再是糊涂的人也能明白，大皇子妃的位置非沈明月莫属了，如今差的只是帝后的一道旨意。

　　宁知晓看向沈明月，见她脸上真的不存在半分欣喜，只是规矩地谢恩。倒真是对这女子好奇了几分，不过也没想深究什么，终归与自己无关。

　　宴席散了，离殿之时，谪仙似的翩翩公子手握折扇，温和的容颜出现在宁知晓眼前。周砚尘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那颗悸动的心，她再过些时日，便是平南将军府的人了，届时他约莫再难与她相见。

　　平日周砚尘喜茶，便常去关雎楼的上房品茗，于是此次将这上等的好茶带了来，做足了准备，欲在宫宴结束时将它赠予宁知晓。

　　见到周砚尘，宁知晓并不意外，左右宫宴来了那么多人，只是，他特地向自己这边而来，是有何事吗？有些不解，便在原地留步。

　　夜晚的风吹得有些冷了，宫灯中的烛台都燃下去大半，多数人也都是酒后微醺的模样，宁知晓亦是。红晕浮在双颊，在这寒冷的天里，如同一抹落日熔金，徐徐铺了他心底的半边江水。

　　“郡主安好。”

　　“周公子可是有事？”

　　周砚尘又思索几息，正欲将心思吐露，藏于身后的茗茶还未来得及拿出，就见宁知晓身后一抹藏蓝色长袍的男人走至跟前。

　　这位就是骁勇善战的平南将军了，周砚尘头一回见他，只觉得上天是偏爱他的，把一切完美的东西都给了他。

　　云间把外袍披在宁知晓身上，与此同时和周砚尘四目相对，短短几个呼吸两人的目光似电光火石般碰撞，最终还是以云间的霸道占了上风。

　　“外头风大，当心着了凉，明日的话本子就不能去关雎楼听了，要不我将那评书先生给你送到王府去，专讲给你听？”

　　他的声线居然比之前还要惑人，宁知晓拈紧了外袍，有些羞涩低头。

　　“不必，若只是我一个人听，就没趣了，这评书还得是在关雎楼听才好。”

　　“依你。”

　　周砚尘听着他们的对话，那原本做足了准备要说的话语顿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胸中生起酸涩之感，不由得自嘲。

　　他这番举动，纯纯是自寻烦恼，东川郡主与平南将军的婚约，是国朝上下都清楚的事，他又在自作多情什么？

　　“周公子有何事？”
　　宁知晓顿觉气氛有些尴尬，便又开口问他。

　　周砚尘再没机会开口，也知是自己失了礼数，男女之间私相授受若是被旁人知晓，免不了又是一堆闲言碎语，倒会平白给宁知晓添了麻烦。

　　“无事，待郡主和将军成婚之时，请允周某来将军府讨杯喜酒喝。”

　　“周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薄酒一杯，自当奉上。”

　　再未多说就告了辞，留在周砚尘眼底的是她与云间并肩前行又岁月静好的背影。
　　出了宫门，东川王府的马车便停在这里，流光木槿又特地给两人留了空间，王妃在马车中看着二人，安心一笑。

　　宁知晓早已察觉出云间方才都是故意为之，心下感慨，原来他也有这样一面，的确比他之前威胁自己的样子要讨喜得多。

　　她甚至开始胆大地调侃了他几句，没想到后者只是笑笑，并说瞧着那周砚尘的模样，便知其有另一番心思，还叫她往后都绕着点儿走。

　　她忍俊不禁，看来周大公子在云间这里的印象是真有点差强人意。二人约定了明日再见，宁知晓回到马车里，手心那颗坠珠已然沾染了她的体温，不似云间刚给她时那般冰冷了。

　　王妃见她端详着那颗珠子，身为过来人便猜测到了，如此，她也才能放心将捧在手里疼了这么多年的明珠交给这位。

　　“晓晓，看来，云将军很合你心意，这般，我同你父王也就不必那么忧心了。”

　　宁知晓凑近了母妃，像小时候那样抱着胳膊，靠在她肩上，嘴角有些掩不住笑意，她承认，对这个婚约对象，她可能确有一丝动心了。

　　或许初始是好奇，好奇为何她百试百灵的小神通独独对他不起作用，后因他又救了她，心有感激，再到二人一同历经了艰险，她直觉他并不像个坏人，坏人又怎会管别人死活，而他却毅然决然插手山村的事，她果然不是因为那张好看的脸才动心的。

　　“母妃，我的确有些中意他。”

　　她只说了这一句，她能预料，要嫁与云间便有更大的风浪冲击而来，不过只要做好了决定，即便是重重关卡，来了再过就是。

　　掀开车窗上的幕帘，街景都自眼前而过，今日之后，她的心有了归宿，是欢喜的，也是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