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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守护之辩 践踏了又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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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智天使坐到左侧另一张单人沙发上,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扶手处,神态放松,双瞳望向我们两个,毫不掩饰地打量着……
“这是我的副官,沙利叶。”加百列简短地介绍道,然后提醒智天使:“路西菲尔殿下的现任副官,伊宁。”
沙利叶仍然望着这个方向,更准确地说,他在专注地望着我,随即回了一句:“看出来了……”我忍耐了几秒,但他那实质性的目光还是让我放弃了继续进食任何东西。
……他在看什么?我皱眉,抬眼对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几乎在我们眼神相触的那一刻,他一下子收回了目光。
……很好,这会又不看了。
这位古怪的副指挥官低垂起眉眼,眼珠子动了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加百列恢复了气定神闲的状态,带着一丝凛然,他开口对我道:“这些日子里,你多少也了解了你的日常工作。我们是欢迎新成员的加入的,你还那么年轻,又有无限可能。如若公务上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帮助一二。只不过,像前段时间金星天那样的事,我劝你还是少掺和。”
我眯了眯眼:“……金星天那样的事?什么事?”
他喝了口茶,没有正面回答我:“这次,是拉斐尔找到我们,正好手里有关键性证据,我才和他还有乌列尔,向阿斯蒙蒂斯发起审判令。这件事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你应该庆幸,被关进监狱的是阿斯蒙蒂斯而不是你。”
他蓝绿调的眸子本该如湖面般宁静,却传溢出大海的寒啸……我撞见他眼底的风暴,沉静、强大,难以逾越的天堑……我浅浅一笑:“此事的确是多谢您了。多亏了您和两位天使长殿下,正义才得以伸张。若不是你们,我可怜的同胞们还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以为还要等到天变为地,地变为天,海枯石烂之时,他们才能迎来解放。您放心,我们金星天的能天使和力天使们都是知恩图报的,绝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周遭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天使长一时没有接着发言,过了几息才道:“还有半年不到的时间,这个宇宙就行至了一百个恒星年。天上一个行星日,地上就要过更冗长的时光。换算下来,这个世界就要迎来三万九千六百个凡间年的诞辰。这些时间里,凡尘物质可频繁变动,天国却是比金石还要稳固,万古不更。为了维护永恒的神国,我们煞费苦心,天界中的一阶一级都不可轻易撼动,这近百年的长河,都是这样度过的。若是不然,天国早就乱成一团,怎能担起看管宇宙的大任?”
“我想往后无论再过多少个恒星年,天国依然会维持这宇宙中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我差点气笑了:“我看并非堡垒……而是被虫蚁蛀烂的堤坝。”
他神色淡淡:“良木生虫也可医治。像你这般横冲直撞地抽梁调柱,你可知道,会对这座坚实的堡垒造成什么影响?”
我一脸无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旧的不行,推倒再建就是。”
他的面上划过厉色:“大胆!”他头一次向我施加了属于撒拉弗的威压,那可怕的属于上位者的气场让我产生了低下头去的冲动,但我咬牙,死死坚持着……
大天使长怒极反笑,本就不柔和的面容更加刻薄了,“看起来……你并不尊重你的上级,你的长官,你的首长。”
我盯着他,脸色惨白如纸:“像阿斯蒙蒂斯那样的,也配做我的上级吗?”
加百列:“上级生来就是你的上级,每个天使都有服从的职责。”
我:“为什么?”
“……在军队里,不要问为什么。准确无误地执行每一个命令,才能高效地运转这个集体,才是更好地服务于神。”
……服务于神?服务在哪里了我请问呢?我闭了闭眼,调息,再睁开眼后,身上的不适减轻了一些……“非战时,何以为军?”我问。
“有上有下,有尊有卑,正如这世间有善有恶,有黑有白。以严格的等级制度为线,以律令条规为针,穿针引线之间,才构成了天国由上至下的体系,以此对造物主呈表至高无上的尊崇。每个天使都为天国之民,更为天国之军,军的要务在民之前,一切以神的旨意为先。祂为万军之主,天国也是万军之国。”他的语气认真又坚定,好似在阐述着什么真理。
……我要还在地球,有人跟我说天堂是这个样子,早就吓晕过去了……真是军军又国国!他的这番话勾起了我关于地球往事的某些不好回忆,脸色顿时一言难尽:“……这没有道理,你们的制度有问题。”
他闻言又冷笑:“呵,你觉得有问题?原来你不但对上级不敬,对神也没有多少尊敬之心。”
666,这帽子扣的……要不让索菲亚跟他对线得了!在心里把老登翻来覆去骂了一顿后,懒得计较什么君君臣臣之理了,我叹了口气:“您真的这么看我吗……老实说,上次那般在金星天所为,全都是照神的旨意办的。如果没有祂,我怎么敢采取那样的行动呢?要说不敬神,我才是真的冤枉……正是为了天国的发展,祂才下了那样的指令给我……”
当我抬眸,再度看向那位天使长,却发现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神情……先是怔然,而后那双深湖的眼眸中湖水动荡,裂开了几道渗光的缝隙……他直愣愣地望向我,那对渗光的眸子闪烁着,其间又升起凄怆……我感受到他的情绪开始波涛汹涌地动荡,他以极轻的声音喃喃道:“为什么……祂为什么……不早点……”
也就是这时,沙利叶突然出声:“殿下。”
加百列不再发出声音,他双唇紧闭,收回目光,平复了所有隐隐失控的频率。他转向自己的副官:“怎么了,沙利叶?”
基路伯坦然对他道:“我有一件好奇的事,想问问伊宁副指挥官。”他的长官点了点头,他便看过来:“我听说……你有智天使一级的力量?”
我挑了挑眉:“流言蜚语,瞎传的。”他并不相信我的话:“可听桑杨沙他们说,那日在「夜池」里,亲眼看到你变成了智天使,这是怎么回事?”
我“噗嗤”一声笑了:“那天……多亏了利维坦我才能全身而退。他们是见到我一个能天使公然反抗阿斯蒙蒂斯,实在不敢相信,就认为我来头不小,添油加醋了罢。”
沙利叶:“这样啊……”“不然您现在好好看看我,哪里有一点智天使的影子?您应该能感受得出来吧?我就是一个能天使。”
我话音未落,一阵疾风迎面扫来,眼前银光一闪……“噹!”地一声,惊得我一瞬战术后仰。
……沙利叶挥出的长剑停在我面前,还在燃着灰焰,剑身直往我的方向压,同拉结尔伸出的法杖挡在一处。
我同伴手中的茶杯还未放下,他眉头拧起,一双紫银色的眼睛不快地看过去,手中的银杖发出银色电光,往剑上一震,刺激得对方一把将剑收回。
沙利叶若无其事地一笑:“别紧张,只是做个测试。”拉结尔也将水晶法杖移开,慢悠悠地道:“加百列殿下,您的副官真有礼貌。”
我反应过来,瞪向对面的智天使……好小子,居然还想刺杀我!
要不是有我老乡在,简直不敢想象。罪魁祸首还满脸毫无歉意,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实在想不通这个叫“沙利叶”的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更不愿意暴露自己有关升级任务的信息,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两句:“智天使真是厉害,像我这样出身的万万不能和在尊位的比。沙利叶大人真是想用剑指谁就指谁,虽然我们无冤无仇又有同等的官位,这样的折辱也只能忍气吞声,谁叫我只是个能天使呢!”
加百列默然,之后疲惫地摆了摆手:“……沙利叶,道歉。”
智天使倒没有异议,干脆利落地回头道:“对不起。”然而我只想往他勾起嘴角的脸上来一拳。
正暗搓搓地在账上记了一笔,怎料他还没完,朝我歪了歪头后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比不了。你比不上我,显而易见。”
没等我端起茶水泼他,他的长官却跟着道:“他说得对……你不是智天使,不能和他比。”
哈?我莫名其妙地看过去……加百列眉头紧锁,眼里暗光涌动,郑重又严肃,“下级天使怎么能和上级天使比呢?一个能天使,又怎么能和一个智天使比呢?他们从一诞生,就注定了不同。注定了不一样的生活,注定了不一样的资源,注定了不一样的身份……自然注定了不一样的尊卑。”
我顿了顿,紫瞳泛起冷意:“……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生来就高贵,我们生来就卑微?”
加百列深深凝望着我……“就凭整个天国都是靠上级天使的力量庇护的。如若不是我们,贪婪的恶魔早就轻而易举地入侵了天堂。每每发生战事,智天使都会第一个上战场。论功绩,我们也远在你们之上。没有我们的守护,你们哪来安宁的生活?”
我的心头蕴含着一股怒意:“安宁的生活?就因为如此,我的同胞们就要像草芥一样被你们肆意践踏吗?”
他似是喘了口气,才缓缓道:“九重天界都是靠我们支撑的,践踏了又如何?”
气温一瞬降至了冰点。
我睁大了双眼,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记住,一字一句地问:“……您当真这么想?”
我紫色的眼瞳倒映着撒拉弗的形象,光辉灿烂,象征无上荣光,又影影绰绰……他错开了我的视线,沉默了。
良久,他发出一声叹息:“原谅他们吧……”
「原谅他们吧。」
……原谅?我感到怪异极了,又感到无比荒谬……他是怎么能说出这句话的呢?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原谅?”我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现在叫我原谅,以后是不是还要我忏悔?”
他愣住了。
“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实在受不了了,他说什么?原谅?原谅?原谅?得亏这个破地方还有法庭!还有法律!还有王法!王法真就是“王”的法,“王”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是吧?
“天国的所有一切都是你们制定和把控的,从头到尾,无论是日常的交易还是上战场的规矩,包括升级的途径!你以为我不知道,除了金星天那该死的地下招待所,你们还在别的地方做了什么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的面色凝重起来,难以置信地望向我,脸上失去了颜色。“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一旁的沙利叶也脸色微变,猛地朝我看过来。天使长这副失态的模样,顷刻让我回想起了那段痛苦的记忆……多么痛苦又绝望,那些日子就像一把刺刀,插进我的胸口,在我的心脏处来回搅动。
就在我又要被其中的仇恨所控制时,拉结尔握住了我的手腕……我看向他,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转瞬平静下来……
轻轻将同伴的手拂开,我对炽天使道:“我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就像祂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一样。您猜我在「夜池」里发现了什么?”
“再多的语言也是匮乏,你们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一切。面对阿斯蒙蒂斯他们的恶行,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竟还助纣为虐。这座白银阁瞧着挺干净,却也赞助那些腌臜事!智天使还真是这里的座上宾,想要什么你们都拱手献上。其他天使可以不知道,但您不可能看不见……”
“够了!”
这一声,骤然打断我的话。加百列一动不动,面上很快划过一丝茫然,似乎连自己也料想不到自己的举动。
我看着他发间的宝石都黯淡了几分,眨眼间,整个天使憔悴了不少……
我轻声朝他道:“您可以说您不懂,但您不可以说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