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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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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语斟酌好措辞,才紧张地给薛晋立打去了电话。但出乎意料的是,原来薛晋立只是给了江之语一个面试的机会,并非让她直接出演。
想想也是,肯定是要试戏的。好在试戏的地方就在隔壁市,坐两个小时高铁就能到。去之前,江之语给叔叔打了个电话,叔叔确认了对方不是骗子之后,给江之语转了一些钱,语气淡淡地叮嘱江之语在外边别太省了,免得有人说他们对侄女不好。听了这句话,江之语高涨的情绪又低了下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江之语向来是懂事的。高一的时候,她想买景轩云的专辑和周边,可是太贵了。叔叔每周会给她固定的生活费,如果学校有额外开支,再单独给钱。这些钱都是从父母不多的赔偿款里出的。江之语不愿意找叔叔要钱买专辑,思前想后,只得从生活费中一点一点省下来。她吃了两个月馒头,总算凑足了新专辑的钱。
专辑买回家,她偷偷藏在了床下的箱子里,将这个小秘密用一层层衣服盖住。没过多久,堂姐一家来做客,言谈之中得知了堂姐也是景轩云的粉丝,江之语忍不住跟堂姐炫耀自己抢到手的新专辑。正在欣赏时,婶婶突然打开了卧室门,端着盘水果进来。江之语拿着专辑不知往哪儿藏。可是已经晚了,婶婶看见了。
“小语买的专辑?”
“嗯。”江之语低声应道,生怕追问她哪儿来的钱,怕暴露自己吃两个月馒头的事。
没想到,婶婶什么都没说,放了水果就出去了。江之语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的紧张实在是可笑至极。
当晚,叔叔却来了,问江之语哪里来的钱买专辑。江之语不擅长撒谎,只得如实告知。叔叔问,你给你堂姐说了吗?江之语点点头,她下午很自豪地用两个月的馒头来彰显自己对景轩云的爱,但现在看来,自己做错了。叔叔皱着眉,说,你这样说,别人怎么想?说我们家天天让你吃馒头?
原来,重点是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而是担心别人对他们的看法。江之语一言不发,攥紧了拳头,努力不掉下眼泪。
叔叔放软了语气,说,以后你要买什么,给我们说就行,不说我这个当叔叔的给不给钱,你爸妈的钱还够你花些年的。江之语点点头,叔叔就离开房间了。
从决定去试戏开始,江之语就开始在网上找各种试戏经验贴学习。但是,现在,当她真正站在评委面前,还是紧张得缩紧了十根脚指头。不过,江之语有一个本事,再紧张,也只有她和她的鞋知道,面上一看,始终是落落大方的。
面试有三个环节,先自我介绍,再无对手表演一段情节,最后和一位评委进行对戏。
江之语的自我介绍中规中矩,像是站上讲台的大一新生。介绍完毕,一个工作人员拿来一摞文件夹,江之语抽取了其中一份。打开一看,是一个名叫“小仪”的角色。看这对白,小仪应该是民国时期的一个女仆,受了委屈,夜里正在和一起睡觉的好朋友哭诉。
对白不多,但一上来就要演哭戏,江之语有点为难。她努力代入小仪的内心,却挤不出眼泪。她焦急地找小仪的感觉,眼看准备时间就要到了,突然想到,自己和小仪不是有类似的体验吗?
小仪在偌大的周公馆里,没有一分一寸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比江之语守着自己的小杂物间还要惨。小仪从睁眼开始,就一刻不得停歇地干活儿——而江之语呢,读书的时候得起早贪黑不说,一放假,不但要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因为成绩优异,得空了还得给两个弟弟辅导功课。小仪是被两房太太的争端殃及池鱼,成了出气筒,整天如履薄冰——而江之语日常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提防给叔叔一家造成不良影响。不过小仪还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同乡姐妹小芝,江之语虽和同学们相处融洽,却没有真正能分享这些心事的朋友。除了……除了……打住,别胡思乱想了,要开始表演了。
action!
还未出声,一汪泪水已蓄在了江之语双目之中,泫然欲泣。但江之语蹙着眉,并未让泪水滑落,只低声念着台词:
“那边太太让我拿个花瓶过去,待我拿去,她却……她却……”
江之语说到这里,像是一腔委屈难以抑制,抽泣了一下,却似怕被听见了,努力压抑着声调,接着道:
“她却自己拿过花瓶砸在了地上!还一直打我,骂我!我们太太听到了,也过来跟着骂我。”
对白中,小芝愤愤道:“啊?她这不是存心诬赖你吗?难道你们太太看不出来吗?”
江之语流着泪,自嘲地勾起嘴角:“我们太太,呵,她啊,是个顶好的好人。遇到这种事,不跟着打骂几下,倒显不出她的大度了。”
……
表演结束,江之语轻轻拭去泪水。她高中的时候从不化妆。虽然常被赞道天生丽质,今天还是去买了瓶粉底液抹了抹,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泪水冲花了。
那位工作人员又走上前来,江之语递出了手上那份文件,又选出了第三个环节的试戏内容。
还是小仪和小芝的对话。
这个情节里,小仪已经怀孕了,怀上了老爷的孩子,更成为了太太和姨太太的眼中刺。小芝向小仪传播人生来自由、平等的新思想,想要带小仪离开。最终小仪答应了。
靠着高考语文140分的阅读能力,江之语迅速提取这段表演的难点——要演出小仪的内心挣扎,演出小仪从彷徨、担忧,再到逐渐下定决心。本以为要和一位评委老师对戏,自己会更紧张。没想到,真正代入角色后,有了“真正的”小芝与自己对话,江之语更为投入了。
面试结束,江之语鞠躬致谢,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薛晋立坐在最右边,激动地说,我说的没错吧,这就是个活脱脱的小仪!其他几位纷纷点头。但有一人提出一个疑虑:“姜总那个新人怎么办,她点名要演小仪。”众人心中不由得浮现了刚刚那个新人试戏的画面。
同样是一场哭戏,如果说江之语演出了小仪的艰难委屈,我见犹怜。那个新人哭得美则美矣,却似被抢走玩具的小孩子,在找大人撒娇。
“江之语演小仪。跟姜总说一下,给那个新人安排另一个角色吧,小李你去说,就说小仪太悲了,那个角色更讨喜。不,”坐正中间的总导演发话了,他思忖片刻,又道:“算了,我直接跟姜总说。”
这事就这样拍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