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当户对》子曰君

3、考砸 谢小少爷挂

　　心总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上课想，下课想，连睡觉前，脑海里都是孟寻的模样，翻来覆去，乱了所有章法。

　　这份心思缠久了，终究是落了实锤的影响。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红底白字的榜单贴在教学楼大厅，谢枬的名字一路往下滑，从前的中游水平直接跌到了年级三百名开外，数学更是挂了红灯，鲜红的五十八分刺得人眼睛生疼。

　　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谈了半节课，话里话外的惋惜与责备，像根小鞭子抽在心上。回到家，更是没躲过一场“批斗”，谢父把成绩单拍在茶几上，指节泛白，恨铁不成钢的话一句接一句：“我花钱供你上学，不是让你整天胡思乱想的！你看看你考的这是什么东西？对得起谁？”谢母坐在一旁，虽没说重话，却也是连连叹气，眼底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长辈们的话像针，句句扎在谢枬心上。他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心里又委屈又郁闷。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控制不住地想孟寻，想那些偷偷摸摸的亲密，想那句温柔的“我在保护你”，可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只能硬生生憋着，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晚饭没吃几口，他就找了个借口躲进了房间，反锁上门，把自己埋在飘窗的角落里。窗外的天渐渐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孤孤单单的。委屈攒够了，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无声的，肩膀轻轻耸动着，像只受了委屈却不敢吭声的小猫。

　　他没听见开门的声音，直到身旁的软垫陷下去一块，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后背上。

　　谢枬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到来人是周奇墨，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抹掉眼泪，梗着脖子道：“你进来干什么？看我笑话是吧？”

　　他以为，周奇墨定会像家里长辈一样，冷嘲热讽一顿，说他“自作自受”“心思不正”，毕竟这人向来对他严格，眼里揉不得沙子。

　　可周奇墨没说这些。

　　他只是看着谢枬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鼻尖红红的模样，眼底的严肃褪去，只剩淡淡的无奈与柔和。他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半分责备：“哭什么？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多大点事。”

　　谢枬愣了愣，捏着纸巾，一时竟忘了说话。这是第一次，周奇墨没有对着他的糟糕成绩说教，没有揪着他的错处不放，反而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安慰他。他的手掌还搭在自己的后背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稳稳的，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心里的委屈好像被这抹温柔撞开了一道口子，谢枬吸了吸鼻子，依旧嘴硬：“谁哭了，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可声音却带着浓浓的鼻音，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周奇墨没拆穿他，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飘窗上的成绩单，扫了一眼，淡淡道：“数学拉分太严重，后面我抽时间给你补补。至于家里那边，我去说，不用你操心。”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砸在了谢枬乱糟糟的心里。谢枬侧头看着他，灯光落在周奇墨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硬，眉骨的弧度柔和，唇角微微抿着，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原来，这个总对他管东管西、总摆着一张冷脸的周奇墨，也有这样的一面。

　　周奇墨也在看他，看他眼眶通红，鼻尖沾着一点薄红，像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猫，脆弱又可爱，那双浅棕的杏眼蒙着水汽，怯生生的，却又强撑着倔强，让人狠不下心来责备半分。这个模样的谢枬，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他心上，留下一点软软的触感，被他悄悄记在了心里。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气氛温柔又缱绻，难得的平和。

　　可这份平和，没撑过三分钟，就被谢枬亲手打破了。

　　他擦干净眼泪，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凑到周奇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嬉皮笑脸道：“可以啊周奇墨，够意思！以后我数学就靠你了啊！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不给你丢脸！”

　　前一秒还蔫哒哒的流浪猫，下一秒就变身成了张牙舞爪的魔丸，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仿佛刚才那个红着眼眶哭鼻子的人不是他。

　　周奇墨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你也就这点出息。下次再考成这样，看我还管你。”

　　嘴上说着狠话，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藏不住的纵容。他拿谢枬，从来都是没什么办法的。

　　这边谢枬的成绩一落千丈，心烦意乱，那边的孟寻，却是状态大好。

　　月考他依旧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数学更是接近满分，成了老师眼里的香饽饽，连校长都找他谈过话，许诺给他争取市里的竞赛名额。而这一切的背后，离不开谢枬不知不觉的付出。

　　谢枬见孟寻吃饭总凑活，便每天从家里带精致的便当，变着花样给他□□吃的菜；知道他要参加竞赛，便二话不说买了全套的竞赛资料，都是正版的精装本，花了上千块；甚至见他的校服磨破了，悄悄买了好几套新的，连带着球鞋、卫衣，都是潮牌的新款，塞到他手里，只说“我妈买多了，穿不完”。

　　他只是想着，孟寻家境不好，自己多帮衬点，没什么。却不知，他的这份真心与大方，在孟寻心里，渐渐变了味道。

　　孟寻看着手里的潮牌球鞋，看着桌上精致的便当，看着谢枬随手就送的昂贵资料，心里最初的那点感激，慢慢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他觉得谢枬就是个被养在蜜罐里的傻少爷，天真又单纯，钱来得容易，出手阔绰，几句温柔的话，一个真诚的眼神，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

　　这份轻视，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孟寻心里发了芽。他依旧会在私下里对谢枬温柔，会揉他的头发，会轻声说“乖”，会在无人的角落拥着他亲吻，可那份温柔里，少了最初的那点纯粹，多了几分刻意的讨好与算计。他享受着谢枬带来的一切，享受着这种被人捧着、被人照顾的感觉，却也在心底，暗暗瞧不上这个轻易就被自己拿捏的傻少爷。

　　而孟寻的优秀，终究是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周五的傍晚，放学的路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拦住了孟寻的去路。女生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清秀，脸颊泛红，手里攥着一封粉色的信封，鼓足了勇气，抬头看着孟寻，声音细细的：“孟寻，我喜欢你很久了，这是我的情书，你……你能不能看看？”

　　女生的目光里满是羞涩与期待，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孟寻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淡淡瞥了眼那封粉色的情书，唇角勾了抹浅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女生被他看得有些慌乱，捏着信封的手更紧了，小声道：“我知道你很优秀，我也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孟寻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不远处的巷口，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和方才的冷淡判若两人。

　　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巷口站着一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正踮着脚朝这边望，看到孟寻看来，立刻扬起嘴角，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的，像颗小太阳。

　　是谢枬。

　　孟寻对着女生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抱歉，我没时间。”

　　说完，便抬脚朝着谢枬的方向走去，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只留下那个女生站在原地，捏着粉色的信封，脸颊的红晕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失落与尴尬。

　　孟寻走到谢枬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在这等我？”

　　谢枬晃了晃手里的奶茶，递给他一杯，笑嘻嘻道：“给你买的，冰的，你最爱喝的口味。”

　　他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那个失落的女生，也没注意到孟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与轻视，只是满心欢喜地看着眼前的人，把刚买的奶茶塞进他手里，像献宝一样。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亲密无间。可只有孟寻自己知道，他看着谢枬天真的笑脸，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而谢枬，依旧沉浸在这份偷偷摸摸的甜蜜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