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江灵御

2、第一章 吴喆 吴喆与周涯

　　雨下得很大。
　　秋城的夏天总是这样，雷雨连绵不绝，即便不下雨，空气中也满是水汽。盘山公路上，两辆警车呼啸而过。
　　透过前挡风玻璃，李忆只能看到连绵不断的雨丝和朦胧的天地。他有点担心山体滑坡的问题，只好开快一点，想着赶紧进入市区。
　　“周队！这个案子破了，总能放几天假了吧？”车里一个队员高声询问，盖过了雨滴打在车身上的声音。
　　坐在副驾的周涯翘着二郎腿，微微偏过头去，“放心吧啊，假期奖金一样都少不了你们的！”
　　“谢谢周队！”车里一片欢呼声。
　　就在此时，李忆突然猛一踩刹车。猝不及防的队员们依着惯性往前一倒，然后歪七扭八地靠在旁边的人身上。周涯也是，向后一靠，脏话就在嘴边了，却被李忆的惊呼打断，“周队！看前面！”
　　周涯眯了眯眼，凑上前去，隐隐约约只看到前方的马路上有个黑色的人影，距离他们的车只有不到十米。
　　“周队，那是个人吧？”后排地队员们也纷纷凑上前来，不确定地说道。
　　周涯皱了皱眉，低声道，“我下去看看。”随后，没等队员们答应，他就打开车门，上前查看。走近了些，周涯看清楚了：确实是个人。还是个年轻男子，穿了一身黑，侧躺在地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是伤痕，都是新伤，还在往外渗血。头发已经完全被雨浸湿，挡在脸前，叫人瞧不清他的长相。周涯没撑伞，撸了把头发，朝警车那边挥了挥手，叫人过来。车上四个队员全都下了车，跑到周涯身边。
　　“杉子，你坐到后面那辆车上去。”周涯伸手抱起这人，朝其中一个队员努了努嘴。罗杉答应一声，旁的人就赶紧跑回去给周涯开车门，好让周涯把怀里的人放到车上。
　　医院。
　　周涯打发了罗杉守在这里，自己则和队员们回去做案子的收尾工作。罗杉也乐得清闲，跑出去买了点水果就坐在病床前。他闲着无聊，手机也翻来覆去不知道玩儿什么，就把椅子拉近了点，去看病床上的人。男人看上去二十出头，头发半干，几根发丝支棱出来，显得有些凌乱。脸很小很瘦，两颊甚至有点凹陷，黑眼圈也很重，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他生得是好看的，只是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叫人瞧着就觉得累。
　　床上人的手指突然动了动。罗杉注意到，就站起身来，弯着腰去观察对方脸上的神情。只见此人眉头紧锁，动作极缓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叫罗杉怔了一瞬。他的瞳孔是一种极浅的琥珀色，此时因为刚从昏迷中醒来，眼中蒙着一层水雾，显出几分懵懂。罗杉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瞳孔，竟叫人感觉他的双眸是空的，里面额外有一个空间，与他多对视几秒就会被吸进去。
　　“你醒啦！你……”罗杉没有说完，因为床上的人似乎是彻底清醒了，条件反射般地撑起身子，不顾手上的输液针，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对方神情凶狠，看得出来是真的动了杀心。氧气瞬间被剥夺，良好的专业素养让罗杉瞬间反应过来，他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用力往旁边一折，好在对方刚刚苏醒，手上没多少力气，让罗杉得以一下子挣脱。男子脱了力，跌坐在床上，喘着粗气。
　　罗杉活动了一下脖子，有些气愤，“你这是干嘛？我们救了你好不好？”
　　男子默默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罗杉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重，而对方才刚受了伤，看他反应，估计是受了虐待，才下意识地想要攻击。罗杉自己脑补了一出小男孩被拐卖后的悲惨生活，有些不自在地清清嗓子，重新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你怎么受的伤？不用怕，我们是警察，能帮你的。”
　　罗杉注意到对方的眼皮掀了一下，然后又下垂。仍是一句话都不说。罗杉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个哑巴了。
　　正在僵持着，门口适时传来一阵敲门声。罗杉松了口气，十分感谢这位打破他们尴尬的来者。罗杉说了声“请进”，那人推门进来。原来是周涯。他还穿着警服，大概是善后工作刚刚结束。
　　罗杉赶忙站好，“周队。”周涯点了点头，就看向床上坐着的人，“唷，醒啦。”
　　这人抬起头看向周涯，竟是愣了一下。
　　周涯绕到病床边，坐下，摘掉帽子。期间，那男子一直盯着他看。
　　“你叫什么名字？”周涯问。
　　“吴喆。”
　　“我叫周涯，秋城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
　　吴喆闻言有些恍然，终于移开了始终停留在周涯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窗外。“那么，这里是秋城了。”
　　“是的。”周涯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从哪里来的？”
　　“……路上遇到抢劫的了。”
　　周涯眯了眯眼。他有点不相信。但观察对方的神情动作却十分自然，周涯竟然找不到丝毫破绽。
　　“好吧。”周涯决定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你的家人呢?”
　　未料到吴喆听到这个问题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垂下头，良久才轻声道，“我没有家了。”
　　周涯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答案，一时语塞，颇为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语气中带了几分愧疚，“抱歉，我不知道……那……”
　　吴喆理解了周涯的未尽之意，“…火灾。”
　　“天哪，你也太倒霉了吧。”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罗杉不由自主地插了句嘴。
　　吴喆抬眼，瞟了眼罗杉，还是不说话。
　　“喂喂喂，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罗杉不满地嘟囔，“你为啥只跟周队说话？”
　　还没等吴喆说些什么，周涯就给了罗杉一个肘击，接着还是对吴喆道，“你饿了吧，我让杉子去给你买点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
　　周涯看了眼罗杉。罗杉点点头，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道，“你刚醒别吃太油腻的，我给你买个粥吧。”
　　吴喆看着他，轻声道，“谢谢。”
　　罗杉大为惊奇，“哟呵，居然跟我说话了。”
　　吴喆扭开头，又不说话了。周涯像看傻子似的看了罗杉一眼，催了他一声，罗杉一边答应着，一边就出去了。
　　“那个……医生说你过两天就能出院。”周涯搓着手，略显局促，“你现在也没地方去吧，要不然暂时住到我家去，等你找个工作再说，行吗？”
　　吴喆这下是真的有些惊奇了。他打量着面前的人，心想他莫不是个傻子，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邀请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陌生人住进自己家。不过，吴喆心道，目下他确实有点麻烦，而且这个人，对他而言，有值得结交的地方。这么想着，他就应下了，“好。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之后尽量会保持周更的！[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