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灵阙》若重

124、折翼难续情难断 龙衔似乎已

　　龙衔似乎已经感受到父亲铭辰的不幸。来到凌澜和铭辰身边时，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将凌澜和铭辰揽在自己巨大的鹏翼之内。数千羽尖生出无数细小焕奕小阵，在接触到凌澜和铭辰后背的同时，给他们带来些微力量。
　　然而，由于龙衔之前救助伤员时已经损耗过多，此刻能给予凌澜和铭辰的力量实在微薄，更难以驱动金兰链上的土系空间力量为他们减缓俯冲向地面的速度。
　　“我们需要帮助。”
　　龙衔借着铺满墨色天空的松蓝屏障传出求救信号。
　　即刻，便得到了土系战友的回应。
　　一层橙霞包裹在抱团坠落的三人周围，驱动着空间力量，逐渐减缓三人飞向地面的速度。
　　凌澜怎么也想不到，他第一次被龙衔拥在怀中，竟是在如此悲痛欲绝的情况下。
　　在极近的距离中，他望着眼眶蓄满泪水的龙衔，心情如她那被狂风扰动的发丝一样纷乱如麻。
　　“龙衔，对不起。”凌澜的声音极度虚弱：“我没能保护好铭辰将军。”
　　龙衔泪眼迷离地看着父亲铭辰苍白的面容，许久才哽咽着发出些声音：“学长，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
　　凌澜说话的声音很轻，轻易便被身边突然传来的战友们的呼喊声打断。
　　“小心身后！”
　　龙衔和凌澜齐齐看向天空，只见一小团赤红电光如箭矢一般向他们冲来，眨眼间，已离他们不足半里之遥。
　　龙衔提高振翅频率，扯断覆在铭辰和凌澜脊背上的无数焕奕小阵，只身绕到他二人身后，挡在赤红电光之前。
　　“回来！”待到凌澜想明白龙衔的意图时，为时已晚。
　　赤红电光如刀锋般从龙衔身侧划过，被她展开的羽翼一挡，改变了飞射的方向，向戈壁上一片无人的区域砸去。
　　噗呲——
　　鲜血从龙衔身后的白色双翼喷涌而出，飞溅入苍穹。
　　一阵剧烈刺痛从龙衔后背那赤红电光掠过的地方席卷至她全身。她迅速回头查看，只见双翼已被彻底切断，只留一小截被鲜血浸染的翼根还在奋力煽动着。
　　“龙衔——”
　　凌澜奋力嘶吼，声音却只剩沙哑。
　　失去羽翼，龙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在空中胡乱旋转着往下坠落。
　　就在她即将砸向地面时，手腕上的金兰链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住一样，顿时在空中牢牢停住，连带着拉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她整个人好似一个物件一样，手腕处被提着，挂在涸野大荒的砂石之上。
　　龙衔忍着剧痛，仰头望向溢彩流光的金兰链，虚弱地道过一声：“苍一，多谢了。”
　　苍一的回应声里满是忧心：“龙衔，请你千万保重自己。”
　　金兰链缓缓下落，将满身鲜血的龙衔平稳放到地面。与此同时，凌澜抱着铭辰也安稳落在大地之上。
　　凌澜将铭辰的半截身体恭敬地摆在地上，替他整理好已经残破不堪的赤金铠甲，擦去他脸上的血渍和汗水，规整好他额间凌乱的发丝，竭尽所能地给予一位烈士应有的尊重和体面。
　　几步之外，龙衔咬着牙，连滚带爬地回到父亲身边。
　　她趴在铭辰身上，眼泪混着嘴里的鲜血不住地从颤抖的下巴滴落，在铭辰铠甲内的白色衣领上洇出一团团鲜红。她发白的双唇不受控的抖动着，但呼吸被抽泣打乱，半晌也只能喊出“父亲”二字。
　　凌澜跪坐在铭辰身边，痛心疾首地望着泣不成声的龙衔。
　　他伸手，想要摸摸龙衔那双被斩断的双翼，却被对面忽然冒出的一阵橙霞光圈打断了动作。
　　光圈之内，稽天匆匆奔来，扑倒在铭辰怀中，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霎时间震彻苍穹。
　　……
　　铭辰的身体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化粒消散着。
　　在这短暂的团聚时间里，稽天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伏起身子，匆匆在铭辰的额头落下一吻，算是与一生挚爱的诀别。
　　吻离，魂散。
　　铭辰的身体彻底化为无数如细沙般的光点，乘风飘散，有些许消失在夜空深处，还有些许飘落在涸野大荒的砂砾缝隙之中，又经无数烈士的血水滋养，眨眼间便生出零星的绿色嫩芽。
　　来不及拭去铺满脸颊的泪水，稽天望向身边的龙衔，悲痛欲绝地抚摸着她折断的双翼。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母亲，不要这样说。”龙衔摇摇头：“这里是战场啊。我怎么会把战争的罪责转嫁到你的身上呢？”
　　稽天抬手时，两股青色法气如澎湃波涛般从她掌心流出，又从龙衔双翼偌大的血口处汇入。
　　凌澜在一旁焦急地看着，见龙衔的伤口快速愈合，结痂，却迟迟不见新的羽毛长出。
　　龙衔把手轻轻搭在稽天的手腕上：“不必了。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凌澜祈求着稽天：“大人，求求您帮她续上翅膀吧。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稽天不语，只是不间断地往龙衔的翅膀里注入着法气。
　　然而，片刻之后，依旧无济于事。
　　吸收了稽天传递的法气力量，龙衔的精神好了许多。她双手握住稽天施法的手，打断稽天传来力量。
　　“母亲，不要把力量浪费在我这里了。你比我更清楚，我已经错过肢体复苏的最佳时机了。”龙衔发白的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请你把你的力量留给其他战士们吧，他们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稽天将龙衔牢牢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对不起，我的宝贝，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龙衔把头窝在稽天的肩膀里，蹭了蹭：“母亲，国不在，家何所？你护住极界，便是护住了我，护住了父亲以命相守的家国。”
　　稽天摸着龙衔的发髻，泪痕下露出一抹满是悲伤的苦笑：“我的小龙衔，你长大了。”
　　龙衔恋恋不舍地松开稽天的怀抱，目光坚定不畏：“稽天大人，您放心去战斗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稽天忍泪，拍拍龙衔的肩膀：“宝贝，等我回来。”
　　稽天起身，振翅高飞，再次冲向大荒北域战况最烈的地方。
　　看稽天远去，龙衔收拾好心情，眼神落在对面跪坐着的凌澜身上。她目光里尽是不惧生死的绝望，看得凌澜有些胆寒。
　　刹那间，青光如闪电般从龙衔身体内迸射而出，直蹿入凌澜身体。
　　只一息间，龙衔便将刚从稽天那里得来的全部法气送入凌澜身体内。
　　“你干什么？”凌澜惊恐嘶吼，却不是责备，而是担忧。
　　散尽法气的龙衔有气无力的驼着身子坐在戈壁上：“学长，我能力有限，这些法气留在我体内，最多不过是治疗一些极小的伤口而已。我现在，连个完整的防御屏障都未必能构建起来。可是，如果这些法气为你所用去支援前线，或可助力战友们逆转战局，九死而得一生。”
　　“即便如此，你也不必倾尽所有法气给我。”凌澜见龙衔昏昏欲睡，立即在她胸口处结下一焕奕小阵，好帮她慢慢恢复法气。
　　龙衔捂着胸口处的一团光亮，有气无力地笑笑：“有此一阵，我必不死，你大可以放心了。快去吧，战况紧急，不敢耽误。”
　　凌澜虽满心皆是不舍，但也知自己不得不离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那是铭辰用性命换来的生机。
　　他就近找到一小块土丘，搀扶着龙衔让她靠在土丘背里，并为她设下一层防御屏障，而后奋力展翅，冲向云霄。
　　飞掠时，他只听身后哀嚎遍野，哭声震天，仿若战鼓雷霆，驱策着无数战士前赴后继奋勇向前。
　　当凌澜的身影划过夜色时，金系众多战将已列阵在空，同展术法。
　　顷刻间，天际骤亮，金光环环，密织成网，跨越重霄，嵌套在大大小小的异域物体之外。
　　在一重重金钨伏魔罩的镇压下，异域物体外原本疯狂四溢的赤色能量光电被逐渐压下，显现出一团团异域物体本来的坑洼球状模样。
　　依照各空间王爵及将领部署，此镇压过程必须一击制胜，这必然会使万众金系战士们在片刻间耗费大量法气。
　　身为木系法师的凌澜所接到的指令，便是和其他御魂师们一起，集结万灵气息，为战线最前沿的金系战士们接续力量。
　　他们毫无保留的倾力支援，在无垠大地上空织就出一张细密庞大的青色法气网阵，以保证每一位前线战士都能接收到来自木系御魂之术下的勃勃生机。
　　凌澜咬着牙，在脚下召唤出一大片聚气阵法，将周围的能量尽数吸卷入体内，而后汇入青色法气网阵中。
　　为了节约每一丝法气，他没有再替自己设下焕奕阵法恢复体力。
　　他似乎早已做好力竭而亡的准备。
　　同时，水土两系法师共建时空矩阵，将无数金钨伏魔罩顿时挤压缩小，罩内的异域物体在巨大压力作用下，陆续崩散为仿若尘埃的细碎颗粒。
　　遮蔽天空的颗粒群带在时空力量的紧逼下，快速向极界外域移动。
　　距离不够高，四系法师便站在火系飞龙烈鸟们强壮的身体之上，借助他们的力量，再步步向上，将战线一点点拉向外域。直到异域物体颗粒群带脱离极界引力影响，沿着其他轨迹自行向外散去后，时空力量和金钨伏魔罩才被各系法师们收回。
　　……
　　烟火褪去，血腥渐落，朝霞轻舞，故土归宁。
　　渐渐的，输出最后一些法力的凌澜觉得灵魂开始犯困，身体也随之变得沉重下来。他没有力气继续支撑人形，在从空中坠落而下的途中，被迫还原为独角翼麒的本体形态。
　　在一抹友善的空间法术的帮助下，他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大地之上。
　　凌澜躺在清凉的地面，周身却不见砂石飞扬。他侧目平望而去，见戈壁上被烈士们鲜血浸染而生的嫩芽竟已伸枝展叶，花繁如虹。
　　原先藏着龙衔的那片土丘已被花海漫住，凌澜躺在花丛里，难以看清周围境况。
　　他撑着胳膊，翻了个身，两肘撑地，艰难的抬着头在花丛中焦急地寻找着。他看着身边一个个伤员被战友们抬走，却始终没找到龙衔的身影。
　　“凌澜莫急。”空中传来桑尔的声音：“龙衔已经被稽天大人带走了。”
　　呼——
　　凌澜轻轻松一口气。
　　“多谢。”
　　凌澜松了双臂上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地趴在花草上，正想要就此睡去，却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稍稍抬头，见一臂之外一簇金色扶郎花朝他摇了摇花枝，蕊中淡淡芳香便弥漫开来。
　　“这是……”凌澜心头一震：“铭辰将军的气息。”
　　他望望周遭，再三确认这里就是铭辰身体化散的地方，而这簇金扶郎花，便是铭辰气息滋养而生的花枝。
　　湿润再度侵略眼眶。凌澜艰难地向前爬过去，用颤抖着的双手小心翼翼从金扶郎花的花簇中掘出一小枝来，将其根紧紧捧在手心里。
　　“战友，你醒醒，千万别睡。”
　　最后出现在凌澜视线里的，是一位火系少年战士。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凌澜抱起，以最快的速度向有御魂师的地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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