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灵阙》若重

121、囚魂困境阻技长 龙衔接过书

　　龙衔接过书来，刚要翻开封面，就见一道金色禁锢符纹从陈旧的纸张上一闪而过。
　　“节华王爵给这书加了禁制！”龙衔快速打开书本，随便翻到一页，发现书中文字已经变得混乱一片，全都不能连成通顺的句子。
　　正疑惑时，页面中的文字忽然从纸上跃然而出，在摊开的书页上空盘旋着重新排列组合，串联成句，将原本一篇文章重组成三篇。
　　龙衔仔细一读，上篇讲述当前页面所讲解上古符纹的创造和演化历史，中篇是对符纹含义的详尽解读，下篇则展示了使用该符纹的多种方法和可能场景。
　　龙衔又把书翻到目录大致一观，见书中所收录的上古符纹不仅多出许多，而且都已按用途特性划分并形成完善的符纹体系，每个符纹的讲解更是详细明确不少，更容易被理解和掌握。
　　“这书……”龙衔疑惑地看向凌澜：“我只百年没有读过这书，你竟又收录了这么多上古符纹？”
　　“不是我。”凌澜指了指书封皮上漫溢的金色禁锢：“书中新添的上古符纹是只在王爵藏书中记载的核心秘符，若我没有猜错，应当是这些日子里节华抄录到这本书上的。前几日，当节华得知你破除封魂术苏醒后，就从我这里借走了这本书，只说是读一下。他平日里也总从我这里借书，我当是寻常，便没多想借给他了。今日，当他还我这本书时，我看到书上已经被施加了王爵专有禁锢，表明只有他授意的人才有权查阅这本书。眼下看来，除了他之外，只有你我才能看到书中所记的这些古老符纹。”
　　龙衔觉得节华这一操作另有蹊跷：“既然是王爵藏书中才有的核心秘符，他为什么要专门誊抄下来给我们看呢？”
　　“他不是要给我们看，而是要你看。”凌澜喃喃自语：“唉，我终究还是少算了一步。”
　　“什么意思？”龙衔追问。
　　凌澜这一次的沉默持续时间较短。他没有直接回答龙衔的问题，只道：“节华既给了你这样好的一个学习机会，你就不要错过了，在家中的这些日子里，即便不能将书中符纹全都参透掌握，至少也要把它们全都背下来。”
　　龙衔虽满心疑惑，又知凌澜不会骗她。他不愿解答的，必定是他不能说的。龙衔没再逼问，把《上古秘纹录》好好收起来，并答应凌澜一定把这本书背熟。
　　然而，龙衔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学习能力。虽然书中对新添的上古符纹讲解细致，但历经数亿年的演变，这些古老符号大多已经被简化，其中所蕴含的多重法则作用也被减弱，现实中的使用场景和使用机会极少，导致龙衔一时间难以在实际操作的基础上深切掌握这些古老符纹。
　　研究了几日终不得全解的龙衔在无奈之下，只能按照凌澜交代的那样，先把这些符纹及其讲解注释都死记硬背下来，日后再在更多的实训和实战中将其中奥秘慢慢挖掘和消化。
　　即便如此，龙衔这几日的苦读也不算全无收获。
　　一来，她尝试着遵循上古符纹中关于焕奕术的使用要理，对自身体内设下的双驱焕奕阵法做了改进，加上去金顶一趟吸收了不少纯净灵气滋养，龙衔的法气和身体都得到快速恢复，如今已经基本痊愈。
　　二来，她学着上古符纹中所阐述的对于法则编制的最基础原理，重新理解并对照修改了对于控魂术的施展和防御法则，使其更贴合自身灵魂和意念双驱的身体特质。
　　白御魂师考核大典日渐临近，控魂术训练当立即提上日程。
　　还是和以前一样，龙衔在花园里寻了一片空地，自己变幻出一些兽灵作为控魂术施展对象加以训练。
　　但假的总归是假的，由于虚假的灵魂本身不具备鲜活的应变和对抗能力，龙衔施加的控魂力量总是能轻易控制这些假兽灵，根本无法帮助她练就真本事。
　　一日下午，忙完公务赶回家中的凌澜在花园一隅找到正对着一只被束缚了灵魂的兽灵发愁的龙衔。
　　“尚付此鸟有三首，故而有三份不同的灵魂，你能把它们都控制住，看来你的控魂术已是练成了，为何还如此愁眉不展？”
　　龙衔无奈：“学长，你就别笑我了。这尚付鸟是我自己变化出来的，其灵魂力量本就不像真的那样完美，而且我对它的灵魂结构了若指掌，它又没有自主反抗的能力，别说三头了，就是十头我也能控制得住。”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办法找出我控魂术法则和施展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找不出问题就不能解决问题，更不能弥补不足，不能练就能真正有用的法术，日后若真遇到会控魂术的高手，那我注定要吃大亏的呀。”
　　凌澜不疾不徐地抬手，将龙衔变幻出的尚付鸟幻形打散，正色道：“还是我来做你的陪练吧。”
　　龙衔听得心头一惊，上次和凌澜练习默术时的骇人场景还历历在目。
　　“不不不，我可不想再睡上百年，还是我自己琢磨吧。”
　　“我比你更怕你再陷入灵魂囚牢。”凌澜瞧着心疼：“放心吧，我有分寸。”
　　龙衔一脸怀疑地盯着凌澜，不敢轻易应答。
　　凌澜趁势解释：“与我对战，应该只需三、四个回合便能将你控魂术中弊端显露无疑，你修改调整法则后再与我练过一、二回合，应当就能彻底掌握控魂术了，这远比你用虚假的兽灵练习来得有效率。龙衔，考试临近，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龙衔把凌澜的话仔细思量一番，觉得他言之有理，便向凌澜交代道：“控魂要先入魂。我们先说好，若我成功窥探到你的灵魂内里，你可不能像上次一样恼羞成怒反过来控了我的魂。”
　　“那是自然。”
　　约定达成，龙衔顾虑尽消。她往后退开几步，做好召唤法术的准备。凌澜则原地静立，等待接招。
　　风过叶舞，龙衔双掌相对，指尖轻点，于胸前捏下诀印。宏大的法气在她体内滚滚流淌，额间双重七色花样法识瞬间光彩闪动，脚下含有复杂纹路的叠影阵法乍现，青色夹金的光芒笼罩着整片花园。
　　聚气和探息双重阵法刚运行起来，龙衔却忽然停住：“等等。”
　　“怎么了？”凌澜心头一紧，以为龙衔在运行法气时出了什么岔子，向着她的方向紧赶了几步。
　　“若我成功控魂，却没办法将控魂术完全抽离，那你岂不是要和那时的我一样陷入昏睡？”龙衔失去了刚才的兴奋，脑海中生出一个可怖的念头。
　　凌澜若真陷入灵魂困境，她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拥有向凌澜一样宏厚的法气力量帮他接续生命，更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龙衔不敢再往下想，眼眶莫名红润起来，想着凌澜真是过分惯着她了，竟愿让她拿他的命来练手。
　　她鼻尖抽动着酸楚，咽喉的音调颤抖起来：“学长，你还是变幻些兽灵来让我练手好些。你变幻出的兽灵受你控制且真切强大，帮我训练已是绰绰有余。”
　　凌澜闻言微怔，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像春水融化了薄冰：“你未免太小看我们无望阶法师了罢。你还是先想想，若你不能顺利施展控魂术后该当如何吧。”
　　龙衔尴尬笑笑：“哈哈，是我杞人忧天了。”
　　言罢，龙衔重新铺设阵法，只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符纹重叠旋转着在她脚下蔓延开去，大片的青色笼罩之下，些许金色符纹如细流般在阵法中缓缓流动。
　　她紧闭双眼，灵魂强烈召唤之下，聚气阵法覆盖之处传来无数或明或暗、或强或弱的法气力量，如江河汇海般汇聚在她身体之中。她想着，若拥有聚气阵法的辅助，她成功突破凌澜的防御并且施展控魂术的概率或许能提高些。
　　与此同时，龙衔还借着探息阵法的力量，在偌大花园的斑斓众生中快速探寻着独属于凌澜的那一抹气息。
　　忽而，一点清亮若冰晶的蓝色在她的灵魂感知中强劲有力地跃动起来，散发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法气韵律。
　　她控制着思绪，迫不及待地令其追随着那一点晶蓝奔跑，生怕错过侵入凌澜灵魂力量的任何一次机会，手指间的诀印也已快速切换为控魂术诀。
　　控魂术才刚被召唤，龙衔原本还在一片模糊中试探的视觉顿时陷入另一方清明景象中——她成功地与凌澜此刻的视野陷入同频——龙衔眼看着不远处的自己正站在一片多彩洋溢的花海中紧闭双眼专注于法术召唤。
　　“很好，借占他的五识，算是勉强完成了控魂术的第一步。”
　　龙衔暗暗给自己加把劲。在聚气和探息重叠阵法的加持下，她开始继续加强控魂术的力量。
　　“恭喜你。”
　　龙衔耳畔传来凌澜从容淡定的声音，这让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登时消去大半。
　　凌澜能清晰地捕捉到她的思维，还能独立与她进行思维上的对话，这证明根本不是她成功借占凌澜的五识，而是凌澜压根就没有设防，这才让她如此轻易地溜进他的身体。
　　“凝神，不要分心。”凌澜小心叮嘱。
　　龙衔却感觉大事不妙，上一次练习默术时，就是在这样听到凌澜的声音后，一切都变得不受她的控制起来。
　　果然，好不容易开辟的视野并未按照她预想的方向拓展。她没有进一步探入凌澜的灵魂之内，而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看见对面的凌澜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只稍稍分心就失败了吗？”
　　龙衔紧急分析着失败的原因，又听凌澜在她脑中提醒：“没有失败，你再仔细感受感受。”
　　龙衔沉心静气，把刚才的各个环节认真回顾一遍，忽而发现，从一开始她为避免受到外界干扰，施法时是闭着眼睛的，直到此刻，她也没有主动睁开过双眼，理论上来讲，即便视觉退回自身，她眼前也应该是一片漆黑，不可能看到对面的凌澜才对。然而实际情况是，她在未睁眼的情况下清楚地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不是依靠我的眼睛看到的，难道是依靠探息阵法感知后在我的大脑里虚幻构建的景观吗？”
　　龙衔正在心中自问，又听凌澜在她身体里道：“你再想想。”
　　“凌澜能听到我的心声，我也能听到凌澜的心语，这证明我施加的力量还在凌澜的身体里……”
　　顺着凌澜的引导，龙衔慢慢慎思。
　　“所以，在我打开通往凌澜灵魂的大门时，我借占了他的视觉，看到了他眼中的我。但与此同时，他借着我打通的路径侵入了我的灵魂，借着他水系术法的力量在我未睁眼的情况下以我的视角看向他自己。在此之后，当我进一步加强控魂术力量后，我更深入的进入他的身体世界，从他的所见中看到了他自己。”
　　龙衔幡然顿悟：“侵入被侵入者的侵入，实际是控魂术更进一步施加的表现。”
　　龙衔再次信心大增，付出的力量也变得更强。
　　但随着法气输入的不断加强，她的思绪好像陷入了一个无边无形的迷宫之中。眼前的自己和凌澜在她的视野中来回出现，一层层，一重重，无限循环着。
　　“龙衔。”耳边响起凌澜空灵幽远的声音：“陷入囚魂循环会无止境地消耗你的法气，你必须找到尽快突破这循环的办法。”
　　“办法吗？”龙衔更是焦急：“书中没有记载过控魂还会遇到囚魂循环，更没有记载过冲破它的办法啊。”
　　“囚魂循环因人而异，没有固定的模样和规律，故而没有固定的破解办法，所以书中无法记载……”凌澜的声音变得逐渐模糊起来：“你只能……临时找寻……”
　　耳畔的世界彻底寂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