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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不好意思 ...


  •   熙攘拥挤的休息间嘈杂声不断,化妆师在镜前正手忙脚乱地给演员改妆、舞蹈演员刚刚下台就在总指导大嗓门的催促下换衣服、忙着赶下一场。

      温宁时尽管来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办法适应这样的快节奏、嘴上鲜艳的唇彩还没来得及抹匀就被领舞拉着急匆匆的上了台。

      偌大的舞台下是几百位观众的眼睛、还有无数举起的手机。

      在青州市剧场,这样的舞蹈一天有三场,每场有十几个舞蹈。但演员和工作人员加起来只有五十多个,数目远远不够。

      沿海城市一旦发展起来旅游业,接踵而至的就是各种娱乐项目,剧场刚刚成立一年,正需要大量的群演、温宁时看到网上的招聘信息,才有了这次工作机会。

      不是为了名气也不是为了什么工作经验、只为了一天那三百块钱还有中午一顿饭的补贴。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挣钱,也能随时请假去医院的活。

      今天晚间的人不多,没有加场。晚上下班之后,群众演员们在休息室排着领工资。

      旁边的工作人员得以休息,在一旁睡觉或者吃盒饭,眼神时不时的往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身上瞄。

      “哎,那个新来的你哪找到的?”道具执导的小王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领队,声音因为嚼着饭而含糊不清。

      领队是个三十岁的女人,身形保养的很好吃、看得出是舞蹈学院出身,瞥到他眼睛快黏在温宁时的身上,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来这打杂的基本上都是靠团长的关系进来的,说白了都是些早早辍学的二流子,说话也粗鲁,爱跟小姑娘贫嘴。

      她看不惯这些人,嘴里自然没好气,“你说人家是怎么来的?正儿八经来面试的高材生。”

      “是吗?”小王看着那道领完钱机就快速从门口离开的身影,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不能吧,这种学历和资质的怎么不去应聘主演?”

      旁边有人接了句:“是不是缺钱啊。”

      “缺钱的话何苦累死累活的来这,”小王嗤笑,嘴角咧出不怀好意的弧度:“去隔壁的酒吧街让人摸两把,不比这来钱快?”

      这话一出,几个围在一起的男人交换了下眼神,发出意味不明的哄笑、引来一些年轻女舞者的怒视。

      领班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这浑话随便说说就算了,别舞到人面前,还嫌人走的不够多?”

      见她声色厉荏的模样实在可怖,那几人才纷纷闭嘴。

      从剧场出来,温宁时没来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急忙打开手机,照例留下明天的饭钱后,剩下的转存到账户里。

      算算日子,离上次去医院也有一个多月了,到时间了。

      她把卡里的钱全部用支付宝转给林秀容,发信息解释是自己这个月兼职的钱。聊天框上面的信息是前几天发的,说自己今天下午到青州。

      谎言一环接一环,看起来天衣无缝,忙完一切之后,温宁时坐公车直接去了医院,熟练地找到病房。

      林秀荣正在耐心地在许冬冬因为水肿而涨起的小肚子上顺时针轻抚。

      他昨天刚刚化疗结束,正在脱发期,林秀容给他买了个小熊帽子,帽檐几乎盖住他大半张脸,病号服下空落落的,里面的身体薄得就像是一张纸。

      许冬冬的面容平静,丝毫不是一个孩子生病时应有的表情、看到温宁时之后,眼睛亮起来、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小声叫了声姐姐。

      林秀容惊讶地回头。

      温宁时走上前轻轻摸摸他的头,却对上林秀容微微责备的神情。

      “不是说不让你回来?浪费时间不说,还浪费钱。”她之前没看手机,这会才注意到温宁时的信息和转账,一时间神色复杂。

      “你的钱自己留着花,我们手里还有,再说还有你许叔…”

      林秀容的工作单位知道许冬冬的事情之后,举行了募捐活动,多多少少加起来有三万多,足够这个月化疗和住院的钱。

      这么多年,她账户里也有些存款,暂时走不到穷途末路那一步。

      许冬冬本来要睡觉,见了温宁时之后非要妈妈拿绘画纸过来,林秀容拗不过他,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画画,才放心的出去,准备把这几天的衣服洗洗。

      许冬冬很珍惜这些画纸,每一笔落得都十分小心,今天他画的是那条流浪狗,他说自己很久没有见到它,有些想它,还激动地告诉温宁时,自己新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雪。

      温宁时猜测,大概在许冬冬的认知里,冬天和雪花总能联系到一起,代表着他们是好朋友。

      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线条虽然简单,但是十分细腻,就连狗狗头部翘起的小卷毛都勾勒出来,看上去栩栩如生。

      病床旁的桌子上有个塑料袋子,装满了许冬冬的画,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温宁时拿出来看,大都是一些简笔画,太阳,小草小花,还有小动物,但最多的还是一家人手拉着手,站在草地上,每个人脸上都是大大的笑容。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很单纯,把自己喜欢的、珍惜的,都全盘托出,毫无保留。

      许冬冬的状态不是很好,画了十几分钟就开始流鼻血、顺着画纸往下滴,滴在白纸上,像是洒在雪地里。

      温宁时吓了一跳、急忙拿纸给他堵住、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哭,嚎啕着说对不起,弄脏了画纸。

      他哭的撕心裂肺,睫毛都黏在一起,哭到林秀容回来,把他抱在怀里。

      温宁时无措地安慰他,说没关系,她可以再买的。

      许冬冬依旧很伤心,哭了好大一会才精疲力尽地睡去。

      病房里一阵沉默,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温宁时问她还需要多少钱。

      林秀荣没说话,只是眼眶红红地恳求,“宁时,明天有人来看房子,我要守在这,你带着去看看吧。”

      温宁时察觉到那些血腥气进入喉咙里,引得胃里翻江倒海,她僵硬地点头。

      她这一刻才意识到,许冬冬的病好像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温宁时回了趟家,这些日子她为了不让林秀荣发现自己休学,在外面跟人合租,已经很久没回来。

      屋里到处都蒙了一层灰尘,像是被遗弃很久的危房,透着股陌生的死寂。

      进了房间,温宁时从柜子里找出很久之前温宇辉给她买的一些首饰和价值高昂的衣服、学习用品,这些很久没有被翻出来,看上去像新的一样。

      她把所有的东西擦干净,拍到了二手平台上、做完一切之后,静静坐在床边等着消息。

      温宁时的东西本来很少,收拾了一遍之后屋子里空荡的像是没住人。

      床头柜上的相框架里,是她塞着的几张明信片,上面的景色遥远又空旷。

      拍摄风格出自谁手,明明一眼就能认出来,温宁时却花了将近两年。

      景湛藏在暗处的喜欢,就像是冰山一角,越深挖就越是触目惊心,那些沉重而真切的爱意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有时候,温宁时会想,景湛到底喜欢她什么?

      她这么普通无趣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人在意。

      应该是是舞蹈吧,是因为在少年宫看到自己跳舞而被吸引,而喜欢上舞台上获得无数鲜花和掌声的自己。

      所有人都是这样。

      可惜这些她都不会再有了。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可以实现林秀容的期望,就能成就世俗意义上的前途无量。

      可惜吗?

      温宁时想起许叔拖着病体上大巴车的身形,想到林秀容日夜通红的眼眶,还有许冬冬病床上虚弱的模样。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自私地踩踏一个家庭的血泪,只为了自己所谓的梦想,这么多年的托举已经足够了,实现过自己的价值,也获得了那么多的偏爱。

      足够了。

      温宁时心里无比平静,她想起景湛说过的
      或许只有年纪小、才能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才会有变得一无所有的勇气。

      从小到大,她就任性这么一次。

      许冬冬夜里又流了一次鼻血,进了重症监护室,温宁时接到电话赶过去,守了一整夜,直到许冬冬病情稳定之后,才走出了医院。

      她急匆匆地往剧场赶,到地方时已经迟到了十几分钟。、第一场戏已经开演。

      领队本来正大着嗓子训人、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到底是没开口,只是让她赶紧换衣服上台。

      中午演出结束,温宁时坐在休息室角落里吃盒饭,有人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她抬头,认出面前的人好像是管理道具的一个工作人员,她接过道了谢。

      那人红着脸离开时,一旁传来几声怪叫的背景音。

      吃完饭,温宁时去卫生间洗手,听到走廊处有不大不小的讨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有导演来舞团挑演员。”

      “什么什么?”有人很激动,“电影演员。”

      这个行当,因为相貌、舞蹈被选上当电影主角的演员就相当于山鸡变凤凰,娱乐圈里这样的案例,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你做梦吧?”有女声拔高了声音嘲笑:“来这找,肯定是找广告演员啊,还是没一句台词那种。”

      这话一出,大家都泄了气。

      “该不会是领队之前介绍的兼职?”

      “对,是她朋友的广告工作室,这回好像请了很有名的摄影师?”

      “又不是主角…”

      有人有些心动:“能跟大明星一起拍广告呢,一天五百。”

      “一千我都不干,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挑剔、越大的腕,越挑剔!”

      “我也不去,上次我过去,被当成丫鬟使。”

      几个女生嬉笑打闹了一会,进了休息室,温宁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晚上演出结束,领班检查完道具的摆放、刚准备关门时,看到空无一人的休息间门口,站了个人。

      灯光昏暗,她唇红齿白的在灯下,骨相立体,像是摄魂的女鬼。

      领班刚想尖叫,认出那人时,声音哑在了嗓子里,她抚住心口,“温宁时,你要吓死人啊。”
      温宁时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领班,我想问一下关于广告群演的事…”

      领队惊讶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专门等在这。

      看来大家猜的没错,她是真的挺需要钱的。
      她犹豫地在温宁时脸上划过,“你能行吗?”

      其实那朋友找到她时,专门嘱咐要找个五官端正的,看得过去的就行不能抢了明星风头,还要能吃苦耐劳。

      后面这条她倒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温宁时,但外貌方面明显不符合,所以她也就没专门通知。

      温宁时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重复,“我想试试。”

      领班看着她笔直的背,叹了口气,“好,我帮你问问。”

      从剧场出来,温宁时赶上最后一班公车,又沿着马路走上一公里,才回到了住处。

      这里的居民楼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已经称不上是小区,破旧的楼道到处都是污垢,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还有不知道已经褪色的涂鸦。

      隔音差到住户的咳嗽声都能在楼道里回荡好久,她走到三楼,拿钥匙开门。

      客厅里昏暗,说是客厅,也就是空房间,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几个塑料小板凳,里面的一间房闪着光,温宁时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回了自己的屋子,第一时间锁上门。

      合租的女生跟她年纪相仿,这个房子是她个人所有的,在网上发帖子找室友。

      她搬来之前,那人就明确说过自己可能会跟人同住,作息不太规律。但温宁时只当她是工作需要,再加上房租只有市场价的一半,也就没在意。

      搬过来之后,才发现那个女孩说得跟人同住,是带不同的男伴回家。

      她简单的拿湿纸巾擦了擦身体,就躺倒床上,身体无比疲惫,但精神却紧绷着,

      隔壁床板晃动和嬉笑的声响像是魔咒一般钻进脑子里。

      温宁时躺在床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四周的墙壁化为乌有,整个人赤裸地躺在街中央,无法动弹。

      信息提示音突兀响起,她打开手机去看,因为换了手机号,联系人也就只有零星几个。

      是软件上有人询问二手物件,不过发来的图片却不是她晒出来的物品,是在柜子角落里她不小心拍到的盒子一角,粉白相间,依稀能看清上面的法文牌子。

      【你好,请问这个舞鞋出吗?】

      【几成新,什么款式?】

      对面的,看的出来是真的喜欢,屏幕上闪现出的高昂价格,看得温宁时一阵心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动静高昂了一瞬之后,彻底消失。

      她慢慢打字:

      【不好意思,这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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