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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她的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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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的天气冷的像是冰窖,一出门,刺骨的寒风就往人骨头缝里钻,一夜之间,寒潮涌入整个民大,学校里满是穿着羽绒服的身影。
各个系迎来期末周,学生们都忙碌起来,楼道里校园中到处都是背书的身影。
舞蹈系到了末尾没有多少课,除了训练时间,温宁时和周沁、唐小禾也都是分散在各个角落里背书。
比赛面试的时间被推迟,主要负责人陈老师临时要到外地担任舞蹈指导,具体时间年后再说,路瑶为了这事还专门来找她一趟,顺便把纪念品送了过来——一个很可爱的芭蕾舞鞋挂件。
面试时间推迟,温宁时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终于有时间调整状态,除了复习之外,她周末依旧会去兼职。
时间紧、任务重,温宁时常常在课间背会书,其他小朋友休息的间隙,薛佳佳总会不远不近地守在她旁边。
知识点背起来不算麻烦,就是有些琐碎,温宁时默声背了会,抬头发现薛佳佳正好奇地往她手中的书本上看。
两人对上视线,薛佳佳鼓起勇气:“老师,我期末考试考了一百分,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她跟温宁时熟悉了些,说话也更加随意,没有之前那么战战兢兢。
薛佳佳振振有词,似乎是真的担心她,小眉毛微微皱起,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让温宁时想起许冬冬。
她心里好笑,面上还是郑重的表示:“谢谢你,佳佳,但是我自己可以。”
薛佳佳听完给她输了个大拇指,眼睛亮闪闪的:“老师你很棒!”她说完才放心的跑向厕所的方向,着急的样子让温宁时有些哭笑不得,中途甚至差点撞到从走廊路过的杨盈盈。
温宁时看到杨盈盈后,急忙收起书本走了出去,这周的上课记录还没上交,需要杨盈盈签字盖章,她走过去时杨盈盈正在前台登记出勤表,随手翻了几页,慢慢在其中一页中停下。
温宁时看过去,学员姓名那一框显示是薛佳佳。
“宁时,你觉得这个孩子学的怎么样?”
温宁时没听出她什么意思,如实回答:“还可以,但是她明显基础不太好,不太能跟上进度…”
“基础不好?”杨莹莹苦笑,“她从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学舞蹈,私教老师还是国内外知名的芭蕾舞者,花钱都请不到那种,要不是她家跟机构有合作,她还真不一定会来这。”
温宁时完全没有料到薛佳佳竟然,她只当她是那种拼劲全力但是天赋略逊的小孩。她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
杨莹莹见她垂眼沉默,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两句:“她家庭有点复杂…是单亲家庭,她爸是知名的富商
前几年跟她后妈结婚了。”
单亲家庭的小孩难免性格孤僻,温宁时回忆起刚开始见她时的样子,一切似乎都迎刃而解。
“她一点都不喜欢跳舞,刚来的时候谁都不理。”杨盈盈撇了撇嘴。
温宁时不解:“那为什么要来学?”
“攀比呗,现在有钱家人的小孩谁不学个艺术镀金,以后多条路。”杨莹莹耸了耸肩,有些唏嘘:“而且是她后妈想让她来学,可能以后有出国学艺术的打算吧。”
“我总觉得她后妈不怀好意…刚生了个儿子,把继女支出去,到时候没人给跟她争家产了呗。”
温宁时视线飘忽了一下,心里莫名沉了下去。
杨盈盈发觉自己说的太多,急忙含糊过去、“好了好了不说了,跟你说这些,也就是让你注意她点,学成什么样不强求。”
薛佳佳没过一会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温宁时不再背书,从小书包里翻了半天,神秘兮兮地来到她面前。
她把手紧握,献宝似地凑到温宁时面前,白白嫩嫩的小脸上闪烁着明媚的笑意:“温老师,你许一个愿望吧。”
她一张开手,是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子,上面有一根电动的小蜡烛,此刻亮着,像是一座小小的灯塔。
温宁时笑:“新年愿望吗?”
薛佳佳的笑容淡了些,有些茫然:“不是新年愿望,是普通愿望。”她停顿了几秒,支支吾吾:“我…不喜欢新年。”
温宁时微怔,春节,在记忆里是所有小孩子渴望的事情,穿新衣、吃团圆饭、热闹的春晚和鞭炮声响彻云霄,这些喜庆的事落在小孩子眼里都算是一种精神支柱。
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薛佳佳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不喜欢春节。
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节日,那肯定是讨厌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薛佳佳见她不说话,立马改口:“老师喜欢的话就是新年愿望。”
喜欢吗?
温宁时抿嘴,父母离婚那年,她一个人在家,过节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林秀容再婚后,家里热闹了些,贴春联、做年夜饭,她机械的重复所有事情,似乎做了这事情之后就能热闹幸福起来。
“新年愿望吗?”温宁时深深看她一眼,慢慢把手举在胸前、像是真正许愿那样,轻轻吹了一下小小的玩具火焰,灯光闪烁了几下竟然真的灭了。
温宁时对上薛佳佳晶亮的双眼,耳边响起追问的童声,在问她许的愿望是什么。
希望薛佳佳能喜欢过年。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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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的时间过得飞快,整个宿舍温宁时回家最晚,她专门在微信上问了下陈嘉和,想等他一起,但是那边临时有事,她只好一个人坐上了火车。
许叔从工地上请了假,早早地开着车来到火车站门口接她,温宁时拖着行李箱走到站口,一眼就看到林秀荣抱着徐冬冬在寒风中站着,正往这边望。
她压下心里的热流,快步走了过去。
许叔见了她,露出一口白牙,“宁时又长高了。“
她这个年纪已经很久不长个子了,中年男人局促的寒暄让温宁时生出几分愧疚,“谢谢许叔来接我。”
许叔眼角的笑纹乱飞,“不谢,不谢,我帮你放行李。”他麻利地把行李箱搬到后备箱里。
林秀荣接过她手里的包,有些抱怨,“怎么回来这么晚?”
温宁时:“有点事…”
许冬冬穿着亮黄色的羽绒服在林秀荣怀里缩着,脸色像是一张白纸,轻如蝉翼,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似乎很怕冷,鼻头冻得红彤彤的,还是探出头,笑盈盈道:“姐姐,欢迎回家。”
他小大人似的伸出手,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温宁时伸出手浅浅的握住,微微勾唇,“谢谢冬冬。”
外面天冷,没一会许冬冬就有些咳嗽,几人赶紧上了车,大晚上的也没空再做饭,到了小区,许叔顺道去楼下的小饭馆打包了几个小菜。
一进屋,温宁时浑身瞬间温暖了起来,林秀荣去厕所给许冬冬用热水擦手,她回房间把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把脚腕上的膏药撕下,到卫生间清洗了一下,直到中药味淡不可闻才走了出去。
许叔已经把菜摆好,三菜一汤,看起来很丰富,温宁时不饿,但是架不住另外三人热情的夹菜,吃了大半碗米饭。
一顿饭吃完,许叔忙着收拾桌子,温宁时想要帮忙被林秀容制止,“你叔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他体验体验我这个家庭主妇的辛苦吧。”
温宁时看着许叔毫无怨言的脸还有林秀荣脸上的娇嗔,呆呆地坐回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陪着许冬冬搭积木。
许冬冬在客厅腻着温宁时不肯回房间,但又好久没见爸爸,于是纠结地一会在客厅,一会又跑回房间里,来来回回几趟之后还是被许叔捉回了房间。
温宁时看着他扑腾的手臂,和向自己求助的眼神,忍不住轻笑出声,林秀荣正在择菜,瞄见了她的表情,“在学校怎么样,那次的迎新晚会顺利吗?”
温宁时择菜的动作停了下,很快又恢复自如,她语气淡淡,“很顺利。”
林秀荣打量她垂着眼认真的做事的样子,侧脸温润不失挺拔,脸颊消瘦冷淡,柔软的头发轻轻放在一边,在灯光下闪着金光。
从小到大,温宁时都是这样不吵不闹听她安排,很让人省心,不过她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太过严格,把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逼成了一个懂事自制的跳舞机器。
但她为了温宁时的未来…不得不这样做。
或许是有了前车之鉴,她生了徐冬冬之后便没有之前这么强势,给他应有的自由,这或许也是许冬冬更开朗、更亲人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当初没有经验。
林秀容叹了口气,“在学校一定不能松懈,学舞蹈这件事,拼的就是坚持。”
温宁时嗯了一声,神色依旧淡淡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林秀荣看了会她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精致眉眼,脑子快速地儿划前几天收到的信息,突然心里一阵心悸。
“那人联系过你吗?
温宁时像是没听清一样抬眼,看到林秀容蹙眉的样子,手里的菜突然落在篮子里。
那人。
虽然没有刻意强调的语气,但是出现在她们生命里的,可以心有灵犀的共同理解的‘那人’,不愿被林秀容提起的‘那人’,就只有她的生父。
自从林秀荣离婚之后,就再也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把他称之为那人。
温宁时稳住声音,尽量显得语气自然些,“没有。”
林秀荣狐疑的看她一眼,捡起篮子里她掉落的边菜叶子,“怎么这么大反应?”见温宁时脸色不好,似乎也是强忍着厌恶,语气放轻了些:“没有就好,我是为你好。”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显得格外清晰:“你想想之前他是怎么对我们的?又是怎么对你的?”
温宁时浑身一僵,血液几乎要凝固。
“前一段时间一直在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林秀容看了她一眼,把发黄的菜叶愤愤地扔进垃圾桶:“到时候免不得骚扰你。”
“他的钱是多,多的没处花…”林秀荣冷笑一声,“可他现在有老婆有孩子,花也花不到你身上…”
“妈。”温宁时打断那道刺耳的声音,“他没有联系我,以后也不会。”她快速的站起来,“我有些困了。”
林秀荣看了她一会,把挡道的垃圾桶往自己这边挪动,“去睡吧。”
温宁时晚上做了个噩梦,她被关到了一间封闭的屋子里,双手双脚被绑到了一个靶子上,一个高大的人影隐匿在黑暗中,手里的刀片一个一个飞过来,在她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
她惊慌地呼喊,那人停下了动作,模糊的脸慢慢靠近,就在她放松的下一秒,最后一个飞过来,
嗖—正中她的眉心的方向。
铺天盖地的红色漫开…
温宁时一下子惊醒,她坐起来大口的喘息,想拿起手机,手心里全是汗,滑了好几次才点开。
凌晨三点。
她战战兢兢的一夜没睡,一上午也是昏昏沉沉地到了十一点才算是清醒。
手机上有几个小时前林秀荣给她发的信息,说是根许叔一起回了趟老家,见她没醒就没打扰她,冰箱里有昨晚剩下的小菜,让中午热热吃。
温宁时起床接了杯水,客厅里果然没人,许冬冬的奶奶家在省外,开车也要一整天的时间,很明显是早早计划好的。
她没什么感觉,与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还不如自己待在家里。
温宁时坐在沙发里缓了一会,准备打开冰箱热点菜吃,消息提醒接二连三的响起,她点开看,是赵欣欣,问她过年回来没有。
【回来的话,中午约个饭呀~】
下面紧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温宁时在家待着也没事,很快答应了邀约,两人约定在原来一高后街的一家麻辣烫店见面。
这家麻辣烫开了十几年,很多毕业后的学生也经常来吃,赵欣欣有老板的联系方式,提前打电话让留了位置。
两人挑完菜坐下,赵欣欣回想起温宁时刚才选的菜,都是青菜、白菜或者是菌菇类,忍不住发问:“你们舞蹈生都这么自律吗?”
温宁时笑,“平常都只吃草。”
赵欣欣瞪大眼睛,听她软言软语地卖了个关子:
“——偶尔吃吃土。”
面前的人浅淡地笑,眼下有鼓起地卧蚕,显得眼睛愈发圆润,赵欣欣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宁时你搞什么冷幽默…”
她笑够了,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东西,放到温宁时面前:“对了,给你个好东西。”
“叮,”她发出惊喜的预告,随后把手挪开,“学校的明信片更新了!”
温宁时看清面前的明信片时,勾起的嘴唇微微张大:照片上是小群山的全景。
而这个视角——
刚好是她外出拍摄时站在的地方。
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