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倒数第二》三苏旧局

95、储良之死 储良跋

　　储良跋山涉水，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伤痛，来到陆嘉祈的领地，那夜不少士兵见过他，认出他来后，并未主动攻击，看出他的不对劲，连忙跑去通报。

　　储良在刀剑的簇拥下，来到营帐前。

　　“别怕，我不是来打仗的，我是来赎罪的。”狼狈不堪的储良道。

　　向淮栩从人群中走出来，盯着他好一会儿，“好久未见了，储将军。”

　　“你认识我？”储良浑浊的双眼惊讶地看着他，许久，双眸睁大，“你的长相和我讨厌的人很相近。”

　　向淮栩点点头，他知道储良在说谁，“我和他们有同样的血脉，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储良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暗恨，这个人在军营里的地位很高，又和向尧长得相像，他不相信他，转身就要走。

　　“你除了信任我，信任我们，别无选择。”陆嘉祈从营帐里走了出来，看到他的狼狈，无奈地叹了口气。

　　储良恍然道：“你居然敢把向尧的血脉兄弟放在营帐里，难道你就不怕他背叛你？要知道，他们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背叛，向尧就背叛了后方，来到这里，掀起波澜。”

　　陆嘉祈无心听他的感慨，他只好奇储良不顾危险来到这里的原因，再次道：“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我背上的这条黑线已经深入脑髓，”储良无奈，看出陆嘉祈没有驱逐向尧兄弟的意思，他已经走投无路，不确定离开这里后，谁还能彻底了结他。

　　于是，他僵在原地片刻，开始脱衣服，背对着陆嘉祈露出自己的脊背，上面全是刀枪斧钺的痕迹，一道道伤疤全是过往荣耀的象征，可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耻辱，脊背上有一道嵌在皮肤里裸露出来的黑线，长长的黑线穿入他的脑髓。

　　向淮栩拿着系统送的刀，上面附着着陆嘉祈的火焰，防止感染，他打算划开储良的皮肤，让这黑线和血一起流出来，然后再用血手藤。洛清明紧跟着向淮栩，他的手里是血手藤研磨的粉末。

　　储良闻出了药的气味，那是向尧放在他们面前，逗狗的骨头，他曾警告过，只有听话才有解毒的资格。十大将军中不少人抱着这样的心思听从向尧的驱使，可储良知道这一切都是骗局，向尧根本不可能让他们解脱，可在这里看到珍贵的血手藤，储良还是忍不住感动。

　　最终他朝两人挥挥手，含泪摇头道：“不用救了，我知道我的结局，但我不愿意成为无意识的杀戮机器。”

　　“你可以自裁。”陆嘉祈看着他，极尽无情。

　　“对！可死前，我想告诉大家真相。”储良的笑里带着苦涩，他知道陆嘉祈对这些背叛之人的冷硬，要不是他们的纵容，向尧和储良怎么可能把持战场多年，后方却一点也不知道，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眼前闪过一幕幕，都是同僚的鲜血。

　　“我不希望在我之后还有人因这场荒谬的杀戮……而绝望。”

　　营帐里已经围满了不少士兵，姜烛控制着局势，让他们不要因为愤怒而冲昏头脑。这段时间的伤亡让士兵们抛下了对将军的崇拜，看到他只有满满的恨意，正是因为他们的私欲，才让这一切发生，士兵们没有原谅的理由。

　　向淮栩站出来道：“我知道他，这是一位良心未泯的将军，他已经为延缓战场的变异，做了很多努力。”

　　储良诧异地看向他，他没想到向淮栩居然会为了他说话，良久，在他的注视下，向淮栩没有躲闪，储良试图从他的眼里看出伪装，看出邪恶与阴霾，但很遗憾，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

　　“你和他很不一样，看起来温和善良，”储良放下偏见道，“但我做的都是徒劳，近日我发现不少士兵的饮用水源都有问题，变异的种子已经种在了每个士兵的身体里。”

　　正因如此，储良才和向尧彻底翻脸，他心中有愧，若还有一线可能他都不会与向尧闹翻，这就是他的懦弱。

　　陆嘉祈冷冷地看着他，那是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储良在他的双眼下，溃不成军，羞愧难当。

　　“看来，向晖回学院是为了实验变异的效果，将那些手段又用到了士兵的身上。”陆嘉祈道。

　　储良脑中一片空白，许久他犹豫地问出了军中疯传的流言，“我听说你们手上有大量的血手藤，我想为那些士兵讨一线生机，无论我们做了什么，他们都没有主动参与进来，他们是无辜的。”

　　十大将军组成的联合体欺上瞒下，把士兵变异会变成怪物，吞噬自己人的事实牢牢地瞒了起来。所有人都要为了当时的决定付出代价，十大将军死不足惜。储良是这样想的，但是不代表那些将士有过错。

　　不知为何，储良居然把希望投到了向淮栩的身上，他的直觉告诉他，只有这个人，平等地看待一切。

　　终于，在储良紧张到快要晕厥的时候，向淮栩轻轻地点点头，告诉他，他们带来的血手藤，足以改变战场的格局，摧毁向尧的野心。

　　储良满足地笑了。

　　然后他当着众人的面，发生了变异。

　　“他要变异了。”站在前面的士兵惊呼出声。

　　储良的面容逐渐扭曲，他痛苦地蜷缩着脊背，挣扎着道：“听说后方有个工具叫论坛，可以录像成片，我希望你们能把我变异的整个过程都记录下来，让大家看看，知道真相再决定要不要开战。”

　　“我的手里已经沾了许多完全变异的士兵血了，我在战场上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惨剧。”储良痛苦地喘气，压抑着有些东西不让它爆发，“现在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

　　沈星从掏出手机，对准了储良，记录下这残酷的真相。

　　储良的皮肤彻底硬化，覆盖一层灰色的鱼鳞状皮肤，看得人直冒鸡皮疙瘩。他的眼神灰败，瞳孔竖起，已经没了人的正常反应。因为椎骨开始伸长，尾巴无法维持平衡，他“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曾经人类的形态彻底消失，变成一只庞大恐怖的爬行类怪物。士兵们已经举起了五行术，只要他敢攻击，就地斩杀。

　　储良浑浊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人，他们的眼里都带着恐惧与厌恶，只有陆嘉祈和向淮栩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储良慢慢地点头，欣慰战场重新有了希望。

　　向尧自不量力，不知道陆嘉祈的实力，就争夺王位。看到陆嘉祈这一刻他就知道，向尧永远无法战胜他。什么样的阴谋诡计，结局都是向尧匍匐在陆嘉祈脚下，哪怕已经看不到那天了。

　　变异后的储良不适应新的身体，站起来走了两步，气喘吁吁地坐下，认命道：“我知道，今日我必死，但我愿意死在这里。”

　　储良还能控制自己的神志，压住内心翻涌的杀戮，在自我了结前，他想讨一个希望，“若是可以的话，请在后方，为我建立一个衣冠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陆嘉祈，他是决定一切的人，过了许久陆嘉祈点点头，应允了一个将死之人的乞求。

　　陆嘉祈伸手向向淮栩讨要匕首，又附了一层火焰上去，那是燃尽一切的生命之火，不管什么怪物沾上它都会被燃成灰烬。

　　沈星从把匕首递给他，储良满意地翻看，手已经被火焰灼伤，在失控的最后一刻，所有士兵做好了准备，然后看着他当着大家的面自裁。

　　他们看着这一幕，任由压抑的气氛蔓延，地上的变异怪物失去了呼吸，而他们也损失了一位英勇的将军。

　　但这是战场，容不得大家伤春悲秋，一个人死了，只能证明还有更多的人被死亡威胁，除掉真正造成这一切的鬼，才能为大家讨一个公道。

　　沈星从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都录在了手机里，夜晚他在帐篷里翻来覆去地看，他知道大家和他一样，不得安眠。

　　陆嘉祈连夜给后方写了封信，让人送回去。等他回了帐篷后，看到向淮栩躺在床上，眉间紧紧地皱在一起，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他轻手轻脚地躺在他的身边，伸出一只手，轻抚脊背，想要去除他梦中的不安。

　　在后方紧锣密鼓地操持和安排下，幻术界的信号塔终于修到了战场和后方的重要通道，那天早上醒来，士兵们突然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机能打开论坛了。

　　还没来得及兴奋多久，就上传了一个视频，上面是储良从人变成怪物的完整过程，还有他以死谢罪时脸上的轻松。

　　大家瞬间沉默了，又想起那日的惨状，论坛里也无人发声，直到一个人问。

　　“那战场上的士兵变成了怪物，我们的士兵杀的是怪物，还是自己的同胞？”

　　“楼上的不要乱说，我们杀的自然是怪物，保护的是自己的同胞。”

　　“那那些变成怪物的士兵会怎么样？还有这个将军，好可怜。”

　　“我认得他，我的父母就在身边，他们也看到了这段视频，他们曾经也是朋友。”

　　“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让他们回家吧，让那些可怜的士兵回家。”

　　“但是那些人手上也有我们同胞的血。”

　　“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他们，是向尧，如果不是他狼子野心，不会有这么多的误杀。”

　　“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