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她为何这样》江轻舟

13、白 “那你信我

　　谢词新觉得这一路上周绾的状态都不对。

　　虽还是那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但沉默的时间变多了，眉心也染上了几分愁绪。

　　谢词新看着眼前的城门，那里面便是江南。

　　远远的边看见了鳞次栉比的楼房，四处悬挂的灯笼，随风而来的歌舞声，仅仅是傍晚，便已热闹非凡。

　　“哥，你快看呀！”

　　舒扬看着前方的一群人，拍了拍舒云的手臂。

　　舒扬说的是一群将士衣着之人正围着一个瘫倒在地的老妇人。

　　身后来往不少人，甚至有百姓驻足观望，但又见怪不怪般，无一人上前。

　　周绾下马拉住一位过路人，“前方是发生了什么？”

　　“我看这位小姐气度不凡，是外地来的吧？”

　　“是，今日刚好路过此处。”

　　“我劝你呀，还是不要管这些糟乱事了！”

　　“此意为何？”

　　老妇人纠结半响，“那你是有所不知了，这江南城门向来难入，是因为这把门的将士啊，大多是些为非作歹之徒，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干的呀，却是糟蹋百姓的活！”

　　“调戏姑娘、为难老者，何事不曾发生？今天那个老妇不过是走得慢了一点，便被推倒在地，说是阻碍了后人通行。”

　　“岂有此理！”

　　舒扬气不打一处来，“那这地方官员呢？知府县衙不曾过问吗？”

　　不知那句戳到了痛处，她一下子白了脸。

　　“别问了别问了”

　　老妇人避而不谈，原本稳定的情绪立即激动了起来，直摆手，脚步匆忙的就离开。

　　“看来这江南城，还真是一处吃人的地儿啊。”谢词新还是那般气定神闲，但也不自觉加重了语气。

　　周绾上马，看着远处的城门，“进城！”

　　路过城门时，争闹还未停歇，周绾放缓了马步，低眉看了为首的侍卫一眼，那人却没有丝毫偏让，满是戏谑地看着她，眼神里似乎还露出了隐约的兴趣。

　　“呵”

　　谢词新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轻笑。

　　舒云舒扬在身后降低了存在感，看着那位主子愈发难看的脸色，真怕当即便出现命案。

　　——

　　要说江南还真是富裕地界，不仅城门高大威风，沿街也是一派繁荣。

　　他们随意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室内干净整洁，摆了一桌饭菜，却一口没动，原封不动地放在远处。

　　谢词新算着时间提了一壶酒去找周绾，推门一看便暗了眸子。

　　周绾彼时正趴在窗边，目光呆呆地看着楼下，听见声响也纹丝不动，这个点儿，除了他还能有谁？

　　谢词新在她身旁坐下，伸手递了杯酒，“来一口？”

　　周绾摇摇头，“自古我朝兵力四分，一品大将两名，占一分，周国公占一分，圣上占两分。”

　　一品大将黄缇因病告老还乡，现居江南养老。褚过才从边疆凯旋，但褚凌欢也回来了，看样子也是要在京长居了。周国公常年征战，也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

　　如此以算，青黄不接，能用之士已然不多。

　　“现在这些将士，多是朝廷发配，地方将领掌管将士。但你看，一路上，我们来往，多少将士欺压百姓？多少将士疏忽职守，军中纪律不严，只会生出闲散无用之废物！”

　　“再看昨天的侍卫，身手拙劣不堪，临阵脱逃之人常有，这哪是一国该有军中态势？”

　　南下途中，途经不少城县，但所见皆为失望。

　　有押送流放犯人的，滥用职权，把人折磨得早已不成了样子，或是稀疏打闹之人众多，俨然缺乏管制，身型更是看不出将士的样子。

　　这江南，怕是早已蛇鼠一窝，烂透了。

　　谢词新凝眉，“你要整顿军中？”

　　“不，我要入军，我要严明他们的纪律，我更要杀出他们的血性！”

　　今高加意图不明，元孙有造反之意，世间已然不平，身处盛世太久，他们或许早已忘了，现在早已不是以前的国泰民安了！

　　周绾定睛看着他，“谢临舟，如果说以前我还只是想要在战场上实现自己的抱负，而经此行，我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有一番作为的心！”

　　而不久之后的选兵，便是她的第一步！

　　谢词新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股欲望，那是对未来的野心。

　　“如果你不这么想，就不是我认识的周依依了。”

　　周绾闻言，欣然一笑，再次端起那杯酒，“喝一杯？”

　　“算了，你就是个小馋虫，这酒啊，还是我来喝吧。”

　　谢词新接过杯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喉结上下滑动，不一会儿便见了底。

　　周国公从小便教育她，为臣者，擅谏，为将者，善治。

　　他好像忽然懂了周绾的执着。

　　但转念一想，又谈何容易？

　　且不论后来的选兵她要击败多少高手才能把得头筹，就说眼下，我朝并没有女主从军的先例，朝中那些老顽固不知又会如何刁难。

　　周绾，你要走的，可是一条任重而道远的路啊。

　　“那你信我吗？”

　　“我信”

　　谢词新笑了。

　　君言道难行，那我便除尽荆棘，留你一路繁花。

　　——

　　第二日他们起了个大早，这一路上已经耽搁了太多时日，赵印之事，由不得拖延。

　　衙役把守于门前，寸步不让。谢词新拿出自己的腰牌，二人脸色骤变，立马进入通传。

　　知府这才冒冒失失地跑出来，扶紧了才跪下行了个礼。

　　“这天光大亮，知府看着倒像是才醒一般，我只怕误了知府大人的美梦了。”

　　谢词新双手环胸，随意撇了眼地下的人。

　　知府还慌张地整理着自己的外衣，闻言也顾不上其他，只能磕头认罪，“昨夜微臣清点卷宗过晚，下人自作主张，今日也就晚叫了些许…”

　　舒扬听着这拙劣的借口都瘪了瘪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四处打量去了。

　　“罢了，正事要紧。”周绾怕谢词新纠缠，特意提点到。

　　谢词新收回目光，提步往衙内走去，“我来是想问你，赵印可还在？”

　　“这，七皇子说话了，赵印这会儿正关押于狱内，多人轮番看管，由不得闪失。”

　　“哦？那你且带我去看看。”

　　“诶诶”

　　程知府急忙应声，连忙到跟前带路。

　　“七皇子，赵印就关在这儿了。”程知府刚说要，就看见谢词新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慌忙转头，赵印不知何时便没了性命。

　　“七皇子，微臣实在惶恐，昨日赵印都还在，这”

　　谢词新失了耐性，不耐烦的摆摆手，舒云会意，打断他的话，“程大人不如先找人查探一下赵印如今的情况？”

　　“诶，林重，还不快去！”

　　周绾与谢词新立于衙门前，今日扑了个空，正商讨着下一步去哪儿，就看见对面茶楼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行人寻了个包房，舒云舒扬随意躺在椅子上。

　　周照倒了两杯茶在周绾与谢词新面前一一排开，自若地喝了一口，

　　“哥，你何时下的江南？”周绾凑了上去，托腮看着他。

　　“小没良心的，你多长时日没见你哥了都不知道？”周照说要又意有所指的补了一句，“还是说整日与七皇子待在一起，乐得不知天日了？”

　　“……”

　　要说如果真是和谢词新在一起，那他也就接下这口锅了，但周绾整日忙得没边，谢词新也寻不见人，但迎着周照戏谑的眼神，他也只得暗自咽下这口气了。

　　谢词新恶狠狠的盯着周绾挂在周照臂上的手，“周依依，是你喜欢的龙井，快来。”

　　“哎哟”周绾轻叫一声，

　　“傻姑娘，回去吧”周绾拍了拍周绾的头。

　　“你此次来江南，所为何事？”

　　“七皇子是以什么身份来问的？”

　　“有何区别？”

　　“如果是以谢词新的身份，那我可以说是来寻妹妹的，如果是以七皇子的身份，那我是来看黄老将军的”

　　“黄老将军？他”

　　“他去世了，前几天。”周照复又喝了口茶，眼里是周绾看不懂的深意。

　　谢词新直觉这桩桩件件，没这么简单。

　　胡庸落网，徐向荣去世，赵印死亡……

　　谢词新没了绕弯子的心思，开门见山直接问，“你知道些什么？”

　　周绾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黄缇老将军确实是寿终正寝，周国公因绪攘之事分身乏术，便让我代为吊唁，顺便，去狱中探望一下赵印。”

　　“你去过了？”

　　“昨日去的。”

　　谢词新点点头，“怪不得他今日便死了。”

　　“死了？那倒是便宜他了。”

　　“这是何意？”

　　周照收起了笑，修长的手指转动这茶杯，徐徐说到，“官商勾结，杀害朝廷一品将军未遂；人心不足，巨额贪污；与外国往来，意图叛乱…任意一件，可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周绾只觉荒谬，“他一个五品官员，无大财，为何如此胆大妄为？”

　　“这朝廷，远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直至今日，周照依然觉得周绾从军是最好的选择，那是一个凭能力说话的地方，远比吃人的朝廷安全。

　　“你可知晓二皇子的奏折？”周照问。

　　谢词新缄默，像是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南知州赵印，官商勾结，贪污金额巨大，徇私枉法，收受贿赂。”

　　周照勾起嘴角，“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