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白 江南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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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光景不好，京城里蒙了一层雾气，周绾难得没去城外，去赴了谢词新的约。
谢词新盘算去长生楼打酒，路过丞相府时，却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今日是胡庸的死期，他到最后也没能回高加。
他俯身捡起掉落的灯笼，轻靠在了门上，退后半步，看这四处冷清，入眼皆是凌乱，门上贴着的字条，也已快失了墨迹。
自胡庸入狱于狱中后，当朝一品相府人去楼空，哪还有昔日的光景？
谢词新紧了紧提着酒壶的手，而后半开玩笑般说到，“要我说这人啊，就不能过于享受，要是有一天无福消受了，这么大的院子，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
舒云无奈地扯了两下嘴角，侧目望去，却看着舒扬早已捂住了脸，嘴里还振振有词，“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
韩府
周绾早早地便来了，等了许久，才看着谢词新清瘦的人影。
“谢临舟！”
周绾不免有些嗔怪道，“你怎么才来！”
周绾与韩朔的关系不过就是点头之交，要不是谢词新说韩朔已有半月没出过门了，韩大人要谢词新前来探望一番，不然周绾也不会来。
谢词新没有立刻回答，抬高了手，状似不经意间在周绾鼻下晃了一圈，问，“你猜这是什么？”
“酒！”
周绾闻得了味。
“嗯……”谢词新笑得餍足，“不给你喝。”
说完背着手便往里走。
周绾立刻跟了上去，欲一把夺过谢词新手里的酒壶，两人你追我赶，谢词新哪里还看得见刚才的愁绪？
打闹间，便到了韩朔房前。
“唔——”
听见声音，谢词新递上了早早便备上的手帕，闻着熟悉的木质香，周绾才感觉缓过来了一点。
周绾鼻子灵光，酒量也不好，闻不得太冲的酒味。
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谢词新也被这过于浓烈的酒味弄得皱起了眉。
“你先在外等着。”
谢词新说完，给舒云使了个眼色才推开了门。
“吱——”
推门声响起，透过缝隙之间看见一抹白色，舒云在周绾还未反应过来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啧”
谢词新一个闪身进去就关上了门，随手捡了件衣服就丢在了他身上。
韩朔许是没反应过来，愣了许久。
谢词新放在酒壶，双手环抱靠在墙上，“还要我帮你穿吗？”
韩朔低下眉眼，放下手中的笔，像是失了魂般坐下，浑浑噩噩地套着衣衫。
谢词新四下绕走，打开了窗，等着屋里的味散去了大半，才最后开了门。
周绾捂着鼻子，就看见谢词新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
“江南，徐…徐向荣？”
周绾在满篇笔墨中依稀辨认出几个字迹。
谢词新凝眉看完了整页纸，轻笑一声，地走到韩朔对面坐下。
他面色平静，但周绾总觉得他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心无波澜。
果不其然，谢词新轻点桌子的手指愈发迅速了。
周绾潜意识觉得事情不妙。
“舒云，关门。”
“是”
舒云拉着尚在状态外的舒扬出了门，站立于两侧。
韩朔自周绾进来之后就没有过反应，周绾思前想后，也没想出这个人是谁。
“韩朔，是你自己说，还是我问？”
谢词新突然开口。
韩朔像是入定般，不为所动，谢词新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
许久，韩朔先行败下阵来。
“徐向荣，是江南首富，虽非本朝人，但极擅经商，与京城贸易往来颇多”韩朔停下了声音，“徐向荣，也是胡庸的钱袋子。”
周绾瞪大了眼睛，“钱袋子？什么意思？”
“周绾，别问了”韩朔痛苦般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不说？为什么不说？”
谢词新气急反笑。
“徐向荣是高加人！”谢词新仅凭三言两语便下了定论。
“我一直以为胡庸死得冤枉，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还有这般本领。”
官商勾结，陷害一品大将，也是难逃的死罪。
徐向荣以往不过只是一个小商，更由于非本朝人的缘故，吃了不少苦头。后来这人的名声传入谢词新耳中时，他以成为了江南首富。
我朝虽提倡官商同位，但徐向荣的死能传入京城，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曾尽数捐赠家产，入充国库，圣上为了赞赏此种作为，也封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闲官。
短短几年之间，便得此成就，如今想来，这中间也不知道胡庸究竟出了多少力。
“当年黄缇将军下南方，为镇压南方暴乱起兵，而后路过江南一带时，曾受邀入住徐向荣的府邸。
推杯换盏，酒饱饭足，徐向荣是由于积劳成疾，加之不胜酒力，才失了性命。”
“此事后面闹到朝廷，胡庸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矛头直指黄将军。”谢词新犀利反驳到。
韩朔复又说到，“你不知道，当时黄将军对胡庸与徐向荣之间的联系有所察觉，徐向荣不死，可能死的就是黄将军了，况且，胡庸与周国公向来不合，黄将军是周国公手下第一武将，他哪能不借势杀人呢？更何况…”
“更何况黄将军灭了他的钱袋子是吗？”谢词新不免觉得讽刺，“胡庸官至一品，哪里需要如此大的开销呢？”
“因为他的儿子。”
“胡庸还有个儿子？”周绾也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嗯，乃是侧室所生，从小养于高加。此人作恶多端，所做之事大多上不得台面，这些年，明里暗里，胡庸不知道为他摆平了多少。”
周绾只感受到一阵唏嘘，不想胡庸如此磊落一个人，却被世间各种凡事所迫，到头来，也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
“徐向荣一死，胡庸便断了与那边的联系，后面，也都干干净净的了”韩朔泄了力气，睁开通红的双眼，“江南贪污一案，我想与徐向荣也脱不了干系，这其中，胡庸参与了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江南贪污案，系江南一带知州赵印，贪污朝廷黄金万两。期间百姓民不聊生，是迄今为止我朝所发生过的最大的贪污案，所抄封的家产，可抵国库收入两年。
但目前令谢词新更疑惑的是，既然徐向荣死后，他已决定收手，也已提交了辞呈，那为何又要涉及勾结外朝？
是为名？为利？亦或是党争？
那他究竟是为了谁呢？
谢词新像是要看透那张纸般，陷入了沉思。
“看来江南一带，势必是要去一趟了！”
“可二皇子才从江南回来，如今你又贸然前去，会不会…”
对啊，二皇子明明才从江南回来，那他？
韩朔一下子禁了声，他看着谢词新，只见他面色凝重，眼里却是划过一抹怀疑。
“赵印现在如何？”
“现已关押至府衙，待秋后问斩。”
——
谢词新马不停蹄的去了勤政殿。
谢現提笔的动作顿了一瞬，“那依你的意思呢？”
“一切，等儿臣回来自由定夺”
谢词新身型挺拔，直直地看向谢現。
谢現思忖片刻，叹了口气，“那你且去吧，切记，万事小心！”
谢词新斟酌片刻，还是开了口，“父皇，儿臣以为，三皇子一案，疑虑尚存，目前，他还是不要出来了。”
谢現并未回话，满含深意地看着谢词新，一晃之间，他都长这么大了。
谢現挥了挥手，不发一言。
谢词新知道，这便是同意了。
他估摸着回府简单的收拾下行囊，此事宜早不宜迟，却不成想，在承华殿门口，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缓缓拉开一抹笑容，他就知道。
“我这儿子算是白养了”皇贵妃林氏在周绾身边酸溜溜地说到。
“咳”
谢词新这才发现他母上大人，闻言恭敬地行了个礼。
皇贵妃轻拍了拍周绾的手，就把人放开了。
周绾丝毫不觉另有他意，高高兴兴的走到谢词新的身边，皇贵妃摆摆手，先行离开了。
“我看这七皇子呀，是被二小姐吃得死死的！”丫鬟伶儿只觉两人无比的般配，只管打趣地说。
皇贵妃却置若罔闻，她现在更担忧的是另外的事。
谢词新的眼睛就没从周绾的身上离开过，他见人过来，无比熟练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袱，顺手颠了颠，真轻，复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比我想象中快。”
“刚好遇见贵妃娘娘，就多说了几句”
“不怕耽误你选兵？”
周绾想了想，“选兵还有半月，我想清楚了，随你去一趟江南，我可以顺便拜访一下黄老将军，得他指点，我定能更上一层。”
深层次的原因，江南一行必定不简单，她不想谢词难过时她不在身旁。
周绾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先去收拾一下吧，咱们即刻便出发。”
“好。”
“驾——”
许久未纵马了，两人较着劲，在前面跑的飞快，倒是苦了舒扬，拉扯着一大堆衣物，还要去追人。
“你快点！”
舒云走走停停等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眼睛里满是嫌弃。
舒扬委屈的瘪瘪嘴，“那你倒是帮我拿一点呀！”
“今晚夜色不错”舒云听完立马装作事不关己般，左右环顾，就是不回话。
嗯，
夜色挺好，
月亮也真是个月亮。
——
待四人的车马出了城，消息却是在一瞬间就到了他人手中。
从痕跪在殿前，看着负手立于高台上的男人，“主子，他们已经出城了！”
“周绾呢？”
“二人一同出行。”
“出城了啊，你说，以他们的马力，今夜能到哪儿呢？”
说完，他似乎是思考了半响，“等明晚，就动手吧”
“是”
从痕又在不知不觉间便离开了。
男人不知何时转过了身，一双淡漠的眼眸看着远方的一轮圆月，缓缓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