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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她是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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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互觑,踌躇不语。
炎帝看见众人的反应,感到很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阿若站了出来,短短的瞬间,他就仿佛苍老了好几岁,“不是我们不将女娃带回来,而是她徘徊在海面上,不肯离去。”
“这是为什么?”炎帝问。
“她……”阿若犹豫了一下,“她似乎是想填平大海。”
炎帝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多震惊,只是额间的丘壑更深了几分,黝黑油亮的皮肤是常年劳作被自然赋予的颜色,他的身体健壮有力,手臂搭在椅背上,扬起脖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傻孩子,海怎么可能填得平呢?”
阿若在此时朝炎帝跪了下去,“炎帝”
炎帝微微一愣,“阿若你这是做什么?”
阿若将单手放在胸前,彩色羽尾和狼牙随着风在他的胸口前摆动,姿态虔诚地说:“我自愿请求,从今日起,脱离部落。”
这个时期,农耕还没有很发达,更多的时候是依靠男人外出捕猎,有时候需要好几个人通力合作才能捕到一头野猪,脱离族群独自生活,基本上就等于自寻死路。
炎帝明白阿若的意图,“你是想自己去帮助女娃填海?”
阿若浓黑的睫毛垂下,微微低着头看向地面,意思不言而喻。
“荒唐!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族人阻止阿若,“女娃已经死了,你别再犯傻,脱离族群之后你能支持几天,恐怕没有帮精卫填上海,你自己就葬身鱼腹了。”
“就是,”阿若是捕猎的主要劳力,很多人都不同意他离开,“阿若不能走,女娃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再失去阿若!”
阿若一言不发,只是双眼坚定地看向炎帝,等待炎帝发话。
刚遭受失女之痛,炎帝在情感上当然是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主动帮助精卫,好让她的灵魂在死后能够得到安息,但是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部落的生存和发展自然是更大于个人的,尤其是像填海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事。
放弃一个精壮劳力,这对于部落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尤其在现在的季节,捕猎猛兽成为越来越困难的事情。
炎帝一时之间无法抉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沉思良久,空气仿佛在这段时间内停滞,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眼,然后看向阿若,说:“阿若,你的勇气和忠诚我看到了,但部落不能没有你。填海之举,非人力所能及,你若执意如此,不仅救不了女娃,还会让部落陷入困境。”他站起身,走到阿若面前,目光坚定而深沉,“我不能让你去送死,也不能让部落的未来置于险境。”
阿若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炎帝,我明白您的顾虑。但女娃的执念,我不能视而不见。我请求您,让我去尝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明明知道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还执意地前往,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傻事,可是他无法抛下女娃,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海面上徘徊。
炎帝摇了摇头。
旁边的老者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劝道:“阿若,你若真想为女娃做些什么,就留在部落里,用你的力量保护我们的家人,让女娃的灵魂得以安息。部落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
阿若沉默了,他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他内心深处的呼唤却无法平息。他缓缓站起身,向炎帝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做到,一想到女娃的情况,我的心就得不到安定,所以请大家原谅我的自私。”
见证这一切的南榆和左卿互相看了看,南榆小声跟左卿咬耳朵:“白衣服的神仙说让我们填平大海,现在阿若主动说要去帮助女娃,我看炎帝其实也有心帮忙,只是因为找不到办法,所以只能在部落和女儿之间做出选择,你赶紧想个办法,争取把炎帝和族人都说动了,一起来帮我们,毕竟人多力量大,只靠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做到。”
左卿保持着君子的微笑:“办法不是没有,不过需得辛苦姑娘一下,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配合了。”
南榆眨巴眨巴眼,看向左卿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眼睛里,流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光。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明明认识不久,但是她却相信眼前这个人至少不会害自己。
“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左卿勾了勾手指,南榆将脑袋凑了过去。
几句低语很快就说完了,南榆了然地点点头,看向左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拜之色。
“炎帝。”左卿走上前,拦住了准备离开的阿若,“阿若不用离开部落,圣女有填平大海的办法,如果炎帝和族人愿意施以帮助的话,只需三天,便可以将大海填平,解救女娃。”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表情都很诧异,阿若眼神一亮,拉着左卿的衣服急切地问,“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办法?”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老夫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圣女,三天就将无刹海填平更是痴人说梦!”
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的,质疑声总是比其他声音更先来到,想办法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说话,使绊子倒是个顶个地积极。
左卿目光锐利地看向质疑那人:“我请问这位老者,你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人非生而知之者,岂可因己之所愚推己及人呢,你没有办法填平大海,可未必在下做不到,圣女做不到。”
那人被说得老脸一红,“哼”了一下,“好大的口气。”
炎帝听后问:“你所说的圣女是谁?”
目光落在南榆的身上,“莫不是这个小姑娘?”
“正是。”南榆看着左卿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度陷入了迷茫,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圣女。不得不说左卿精湛的演技确实很能骗人,她当初在游芸行宫的时候,可是亲眼见到他是怎么把元伯耍得团团转的。
左卿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缓缓展开,上面画着一幅奇异的图案,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南榆看着那幅画分外眼熟,多看几眼之后,确认左卿手中的分明就是山海百国图。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进入画中了吗,这画怎么还会在这里出现,而且左卿是什么时候拿到这幅画的?
南榆猜测应该是她从海边离开的那段时间,她碰到了阿若,没想到左卿那边也有收获。
她盯着那幅画,心里想着不知道在画的世界里,山海百国图还能不能发挥它的作用。如果可以的话,那岂不是画中画,甚至画中画中画?
她打了个冷战,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想想还是挺可怕的。
“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秘法,名为‘海誓山盟’,只要我们按照卷轴上的指示,借助天地之力,便能暂时改变海潮的流向,为女娃创造一个填海的机会。”
南榆确信左卿这句话是编的,不管山海百国图再怎么厉害,没有用仅仅靠着卷面就使得海水逆流的方法。
族人们也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炎帝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那么圣女在其中发挥什么作用?”
“自然是解读神谕了,卷轴内秘法错综复杂,天机难测,只有依靠被神明选中之人,解读天意,才可以安然无恙。”
左卿的谎话可信度高就高在,就算他十分话中有八分都是假话,但是他却可以将那两分真话说得有条有理,令人信服。
炎帝说:“既然如此,我愿意一试。但若此法无效,阿若,你必须放弃这个念头,回归部落。”
阿若点头应允,心中却暗自下了决心,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守护女娃的灵魂,直到最后一刻。
左卿微微一笑,“现在时间还早,解读神谕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等到今晚酉时,准备三头野猪的头,一盒墨粉,摆坛祭天,等待神谕降临。”
南榆简直要搞不懂左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她只能当好工具人,一脸冷酷地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好让别人真的相信她是可以聆听到神音的圣女。
酉时还没到,炎帝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房间暂时休息一下,部落的人很多,搭建房间也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能够腾出两个房间给他们,可以说是非常高的礼遇了,但南榆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尤其是灯火不怎么明亮的情况下,让她不由得想到自己被关在地牢里的十八年,那段黑暗的日子看不到出头之日,数着日子,也不知道有什么盼头,唯一能够支撑她的,就是活下去的信念,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以至于现在的她看见黑暗的地方就会觉得呼吸困难,仿佛被人扼住咽喉,感到窒息。南榆觉得房间现在待着也有些困难,索性打开房门,想出门透透气,却没有想到左卿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过来。
在暗暗的闪烁的星光中,他手中的灯笼里的烛火随着风微微摇曳,也像闪烁的星星。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到蜡烛的,但是对于现在的南榆而言,就仿佛看到了救星,她连忙走了过去,左卿仿佛是为了等她,与她正好打了个照面。
“你去哪里?”南榆问。
“今天我们在跟炎帝说女娃落水的事的时候,你不觉得在场的人,有些反应很奇怪吗?”
“奇怪吗?”南榆自问自己的反应已经不算迟钝的,但是她确实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而且当时那么茫然混乱的情况,左卿居然还有空分神观察其他人。
南榆咋咋嘴,宽慰自己不能和这种非人相比较。
“炎帝的女儿,好端端的,怎么会独自去海边玩耍,而且就算去玩耍,又怎么会偏偏要自己划船去海面上。我猜测,一定是这里有人跟她说了什么,也就是说,是有人一力促成的女娃的死亡。”
南榆吃惊地捂嘴,她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可能,“那你说会不会是今天质疑你的那个老头,或者是拦住阿若,不让他离开的那几个人?”
左卿摇摇头:“不一定,目前我们没有任何证据,首先是不能自己先在心里设定怀疑人选,这样会误导我们自己的判断,其次,就算真是他们,我们也有搜集能够说服其他人相信的凭证,否则我们两个外人,贸然指认,恐怕会被反咬一口,引起所有人的敌视。而且我们现在的情况也不算良好,今晚酉时的做法,如果没有完成的话,等待我们的结果,恐怕不会太乐观。”
“这么说,你也没有把握?”南榆的表情凝固了,她感觉自己听闻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噩耗。
沉默。
沉默就是承认。
南榆深呼吸一口,算是认栽,“那你现在打算去哪?”
左卿晃了晃灯笼,对她笑笑:“捉贼捉脏,我们现在去抓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