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的日记本》金橘柠檬茶

13、命运的纺车 已经悄悄转

　　“在德国的工作怎么样？”时隔将近一年，奥利维亚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麻烦、回到英国家中而高兴，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还活着。她竟然还活着。
　　“糟透了——卡修斯，具体细节等莉莉娅去睡觉了再说，总之我们遇到了很多麻烦。因为德国的普通人比你想象的更无法接受巫师，所以我们不得不一边处理那些暴动巫师惹出的麻烦，一边想尽办法不让普通人发现——有个小女孩，和莉莉娅一样大，她的父母全被意大利的麻瓜教会杀死了。”
　　奥利维亚抽噎了一下，回头看向正在花园里忙碌的莉莉娅，卡修斯赶忙又往她的杯子里倒了点儿茶：“太可怕了。对了，奥利维，你的哥哥是不是也在意大利生活？”
　　“是的。我从德国回来时顺道去了趟意大利看望他。我那可怜的嫂嫂查瑞拉在前年去世了，只留下了他们的女儿。那个孩子今年十三岁，很遗憾——她几乎是个哑炮，我认为她更像她的妈妈，长得像，性格也像。”
　　“弗朗西斯打算拿她怎么办？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女儿没办法接受她的父亲是巫师，她会不会——”
　　“我已经提醒过他了，卡修斯，让他趁早把她送来英国，他认为克丽斯缇娜——他的女儿，如今还太小，不适合一个人出远门。”
　　会客厅里一下子沉默了。英国夏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彩窗，将这栋有将近三百年历史的老宅照的半明半暗。花园里的苹果树花早已落尽了，尚显青涩的苹果们正隐藏在茂密的叶间等待下一个时节。奥利维亚看着正在花园里弯腰挖土的莉莉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么喜欢花园和土地。
　　吃下午茶时，奥利维亚听说了莉莉娅这一年来在学校里发生的所有故事。虽然好朋友的儿子常常写信过来讲述关于她和她朋友的故事，但听到莉莉娅快乐的声音，奥利维亚还是不由得笑起来。
　　“珍妮弗可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奥利维亚笑着说，“和你的表姐很像。我想我非常——非常喜欢她。”
　　“真的吗？妈妈！”莉莉娅雀跃起来，铅灰色的眼睛里洋溢着快乐，不一会儿，又小声问道，“我的表姐是什么样的人？”
　　莉莉娅一直知道自己有一个舅舅，不过家里的人们一直不愿谈论他。但莉莉娅还是在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一条故事线:他叫弗朗西斯.夏普，和妈妈一样是拉文克劳，在霍格沃兹读了七年书，成绩优异却屡屡受处分。在意大利旅行期间，他不顾家人反对，坚持和一个意大利女孩结了婚——从此留在意大利，再也没回英国，就是妹妹奥利维亚结婚也没有回来。
　　“她是一个很热情开朗的女孩。”奥利维亚声音很轻，似乎是坠入了一个迷梦，“我知道为什么弗朗西斯会放弃在英国的一切留在意大利扮演一个麻瓜。她像她的妈妈，和意大利的夏天一样，是高温、是蓝得出奇的大海和天空、是挂满枝头的金黄的橙子、是佛罗伦萨清晨的阳光与钟声——形象点说，她就是一整首关于意大利的十四行诗。”
　　莉莉娅坐在餐桌前，双眼睁地大大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莉莉娅，你在想什么呢？你每次想事情时，眼睛都睁地像茶碟一样大。”
　　“我在想。”莉莉娅慢吞吞的说，“我在想，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一个人抛下全部去追寻。”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奥利维亚放下茶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荡出层层涟漪，“世上从不存在什么意义，有的只有你自己的心。拉文克劳崇尚智慧，但如果被所谓的‘意义’束缚，便算不上智慧。这一点上，我不及我的哥哥。”
　　妈妈怎么会不如舅舅呢？她是一位优秀的偶发事件逆转部外派执行官，同时也是一位见多识广的女巫，没有事情能难倒她——而舅舅却是大家唯恐避之不及的，被家族除名的人。更可怕的是，他背叛了魔法，背叛了自己的天赋，心甘情愿的做一个麻瓜。这是年仅十二岁的莉莉娅无法理解的。
　　原谅她的可怜的无知与傲慢吧！正如当年的奥利维亚一样，年轻的莉莉娅也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傲慢。他们在听完一个令人惋惜的故事时，心里总是会想：“如果这件时发生在我身上，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可他们终究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她住在温暖湿润的英伦三岛，在书房里、在课堂上、乃至在他人的口中了解意大利的历史和文化，可在她亲身感受到异国他乡炙热干燥的初夏前，在她亲眼看到一望无际的红色屋顶和浓绿金黄前，在她亲手抚摸到一排排饱经沧桑的历史的石柱前，在她亲耳听到随着晨曦一同破开黎明的钟声前，她是不会明白的！
　　神明也会原谅这个天真的儿童的。但她灰色的眼瞳与头发和她宿命般的姓氏最终会使她脱离蒙昧的伊甸园，成为勇往直前的智者的。
　　这是每一个夏普家族的成员都会经历的。永恒的智慧往往象征着常人无法接受的痛苦与无法做出的决择。

　　莉莉娅要苦恼的事情有很多，夏普家族的命运离她还是太远。比如，她有许多作业要做，再比如，花园里的生灵需要她去管理。但这些和她面临着的麻烦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在七月底的一个晴朗的下午，莉莉娅到马库斯家里做客。格林格拉斯家的房子被一大片花园围绕着，而这些花园又被一堵堵涂着石灰的墙分割成了若干个小花圃，中间间或出现一些几乎一模一样的喷泉和被常青藤紧紧缠住的雕像。
　　而这通常难不倒方向感极强的莉莉娅，但这次，由于满怀关于意大利舅舅家的心事，莉莉娅惊讶的发现，自己在马库斯家的花园里迷路了。
　　在第三次看到相同的爬满玫瑰围墙时，莉莉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一下坐到了花坛边上，打算掏出魔杖给马库斯发一个求助标记。她看着四周墙角的蒲公英和雏菊开着嫩黄雪白的小花，常青藤和攀缘玫瑰在灿烂的阳光下给灰白的墙壁镀上一层生命的金边——“只要它们还在生长，抽条，发芽，开花，就没有人能看出它是死的。”
　　头顶上的光线一暗。莉莉娅抬头，发现是一个长得和马库斯几乎一模一样的叔叔。
　　她赶忙站起来，尽可能端正的行了一个屈膝礼——来者是这座花园的主人，格林格拉斯先生。
　　“看来有一位夏普家的小淑女在这里遇到了一点儿麻烦。孩子，你是想从花园里出去吗？”格林格拉斯先生蹲下来，莉莉娅正好能看请那双像湖水一样蓝的美丽的眼睛。
　　她又行了一个屈膝礼：“是的，先生。请问您能带我出去吗？马库斯邀请我去喝下午茶，我想我马上就要迟到了。”
　　格林格拉斯先生笑了：“如果是喝下午茶的话，很遗憾，夏普小姐，我想你已经迟到了——下午茶一般在下午四点半开始，现在已经五点了。
　　莉莉娅抬头，看着天上已渐渐偏西的太阳，不由得大叫：“天哪！”
　　“替向你的母亲问好！”当格林格拉斯先生领着她穿过迷宫一样的花园，走过宅邸前的一大片绿地时，他笑着对莉莉娅说。实际上，莉莉娅不是第一个在格林格拉斯花园里迷路的夏普，也不是第一个受邀喝下午茶迟到的夏普——这些，她的母亲早已经历过了。当她十分失礼的冲进马库斯的房间时，太阳正将它赤金色的余晖撒入这间由绿色丝绸和细呢装饰的小小卧室。而这这间卧室的主人，马库斯，正懒懒的瘫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睡觉了。
　　“莉莉娅，你让我等了你一整个小时！”正当莉莉娅打算轻手轻脚的离开时，一直紧闭双眼的马库斯突然开口，着实把莉莉娅吓了一跳。
　　“我四点就出门了，我保证！但你家的花园太复杂了，我一时没绕出去。最后还是格林格拉斯先生带我出去的。”莉莉娅把一直放在长袍兜里的一包书拿出来，“昨天妈妈给我讲了关于我舅舅和意大利的故事，特别，特别有趣！意大利真是一个有趣的国家，这些书是我能找到的关于这个国家的资料和一些巫师游记，我想我可以和你分享这个故事。”
　　“关于弗朗西斯的故事，我想你们可以等到长大一点儿再提。现在你们太小，还不能理解其中的意韵。”赛西莉的声音适时插入，打断了打算讲故事的莉莉娅和打算认真听故事的马库斯。
　　“现在，该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