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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手感真好   他们站 ...

  •   他们站着没动。
      交谈间,将军府弥漫的雾已笼罩他们周围。
      人烟喧嚣,尽已不复存。
      一瞬而泯。四周白茫茫一片,在不知不觉间,白雾竟已席卷了周围。
      先前行动诡异的姑娘愣住了,又回到了之前羞怯懦弱,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
      她惊声唤道:“公子,快瞧,这是什么?”
      喧嚣声不见,寂静的可怕。
      “这记忆还是拼接起来的?”洛羽之奇怪道:“他在换场景。原主所记住的并非连贯的东西,不,应该说,挖掉原主记忆的那个人,没有挖掉他所有的记忆。而是去掉了,不想让原主记住的东西。”
      陈幸呢喃道:“是究竟做了什么,才把曾经千娇万宠捧在手心人的记忆挖掉……”
      陈幸说完,就敏锐的听到身旁的姑娘小声嘟囔:“这咋跟电视剧切台似的。”
      姑娘声音很小,极其细微。
      要不是陈幸从小听觉异于常人,更加敏锐,这么小的分贝,根本不可能听到。
      陈幸猛地揪住她的手腕,姑娘眉心紧皱,眼神一凛,刚要发作,就听陈幸两眼冒星,惊喜的说:“哇塞,姑娘你也喜欢吃芹菜!我也喜欢,我给你说这个芹菜超级好吃,我一辈子最喜欢吃的就是它那个味道啊,啧啧,吃一口回味无穷!话说姑娘,你是怎么知道芹菜好吃的!你跟芹菜的缘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很小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听我妈说我小时候吃母乳要混着芹菜的汁一起吃才肯喝呢!”
      洛羽之无奈的揉揉眉头,眼见陈幸的话题就要越跑越偏,制止了他的话题。
      “姑娘说的应该不是芹菜,你别再提了。”
      陈幸赶紧望了一下他,见他脸色不善,好像是真的被芹菜恶心到的样子,生怕唯一的智商担当撂挑子不干了。赶紧砸吧砸吧嘴:“好吧好吧,我不说芹菜不就好了。但是你怎么会讨厌芹菜啊?它真的超级好吃的,你真的可以去试一下……”
      姑娘无语了。
      她觉得这位翩翩如玉的公子旁边的公子有毛病。
      谁家好人逮着芹菜不放啊?
      这位公子相貌生的挺好,皮肤白净细腻,气质清冷,不说话的时候生人勿近,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也不怪姑娘这么想。
      陈幸的相貌是偏高冷型的,属于高岭之花的那一类,五官端正,鼻梁高挺,若不说话,还挺有氛围感。
      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张脸。
      姑娘默默抽手,她一动,陈幸抓的更紧了。
      姑娘无奈,轻声唤道,可怜巴巴的样:“公子。”
      洛羽之看懂了,这是求助的意思。
      但他觉得陈幸不像是那种会莫名其妙抓住别人的人,于是假装不懂。
      陈幸拽着姑娘来到洛羽之身边,又牵上了洛羽之,微不可查的,他在牵洛羽之时,极轻缓的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似是安抚,又如暗语。
      是早年间留下的习惯吗?
      因为常常要护着一个人,所以留下安抚的动作了吗?
      陈幸更觉奇怪,在遇到洛羽之之前,他并没有这样的习惯。
      难不成自己很多年前就认识他?
      如此想着,他的手,竟又捏了一下洛羽之的耳垂,手感不错。
      陈幸如此评价。
      然后他啪的打了自己一巴掌,你个畜牲!
      陈幸:这手背叛他。
      什么安抚嘛?
      安抚个屁,陈幸又想。
      就在这一瞬间,他成功的没拉住洛羽之。
      他眼睁睁的看着洛羽之的芊芊玉手离他而去,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么白嫩的手应该很好牵吧…
      “啪。”又是清亮的一巴掌。
      这次是打脸。
      陈幸!你个畜牲!
      姑娘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这位公子是个傻的。
      谁家好人自己打自己?
      还打两下。
      但是手腕传来的触感却让人无法忽视,陈幸还拽着她。
      这位粗神经的美男子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粗暴生硬,恶狠狠的抓着她。
      白雾渐渐散去,浓烈的存在感消失。
      “这次又是哪?”
      此时的泯里下起了雨。
      和他们在现实生活中一样的,川渝一带独有的蒙蒙细雨。
      姑娘依旧是之前的模样,怯生生的看向洛羽之。
      “公子…”
      这是又在求助了。
      洛羽之也觉得不妥,一个大男人拽着姑娘就算了。
      实在不行说他是误抓的也行。
      但这家伙拽了这么久,想找借口也不行。
      随后,他又立即看向泯内所展现的内容。
      那是一片细雨。
      是江南独有的雨,清冽甘潇,雨丝细长绵延,带点儿湿气,空气浸润上湿暖的气息。
      洛羽之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泯里是一片村落。
      并不落后,依稀可以窥见曾经繁华的古韵。
      村落的屋细细密密的排列,村口有一口大井,大井旁边是一株苍老的合欢树。
      合欢树此时开的正茂,粉嫩的细丝顺着鹅黄的花蕊向外伸展,轻柔的触探着这个世界。
      小心翼翼,却又花枝招展。
      枝条粉嫩,绿叶正茂,好似在炫耀它鲜活的生命。
      树里住了几窝鸟,吵吵嚷嚷,竟平白无故的给这清淡的生活添了几分活力。
      轻柔的花枝混着雨,空气似乎又轻了许多。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银白,长发飘洒,系着个发带,亦是银色的,衣冠整洁,似乎在冲什么人招手,笑得格外温柔洒脱。
      “这样如天仙一般的,温柔的人,是谁呢?”
      洛羽之轻轻的呵出一口气。
      他竟忘了呼吸,究竟是不忍打扰这般宁静吗?
      他看清了。
      树下温柔的男子招手的对象竟是个孩童。
      那个孩子拎了个竹筐,走的步伐很平稳,看气质根本瞧不出这是个孩子。
      他是要上山采药吗?
      陈辛非常奇怪:“哎,道友你快看。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让孩子去采药啊?他自己不能去吗?还假惺惺在这冲孩子招手。欺负孩子不懂他是在压榨童工吗?”
      听陈辛的语气,似乎极为不满男子这样的行为。
      洛羽之轻垂下眼睑,缓下音:“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因为这个男子,连走都走不动了呢。”
      走路都很困难了,仍坚持目送那个一直牵挂而放心不下的人,上山吗?
      好像他师父啊……
      曾何几时,他也常这样上山采药。
      师父居住的村落也有这样的一棵合欢树。
      每当这个时候,也开的如此茂盛。枝丫粉嫩,细雨萧条。村口蜿蜒的山泉水叮当响,他也就如此踏上上山的路。
      师父也常来送他。不做什么,只是看他一步一步踏上山路,溪水自流。
      那人总是冲他笑,是一直以来的他已习惯的笑,温和有礼,却很虚伪。
      那是一种锋芒都被磨平的棱角,是因为多少次的吞咽苦楚,多少次的求而不得,冤屈不得报,才留下来的笑。
      他的师父把那个全须全尾都在痛苦的自己,连同自己辉煌却又至暗的过去,与如今住在镇上的男人彻底撕裂。
      埋在笑容里。
      洛羽之讨厌这样的笑。
      上山采药的小孩回头了。
      他眸中映出男子的影子,几乎在同一时刻,漫漫星海漫入他的眼界。
      洛羽之笑:“喂,先生,听故事嘛?”
      陈幸自然要听,洛羽之便笑。
      “我师父告诉我,在意是能够看出来的。倘若一个人看向另一个人时,眼底溢满了星光,那便是爱慕。全心全意的,敬仰与爱。”
      陈辛惊异:“同学,你还有师父!”随后他又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脸菜色,“对不起,我忘记了,你肯定不是人。有师父也实属正常。”
      “嗯?”
      “是人的话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么多,什么?”
      “就是关于泯之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不都是深山老妖才知道的吗?”
      洛羽之无语:“少看点儿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是深山老妖,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师父,讲的。”
      “那你师父是谁?”
      “我的师父么?”洛羽之眼底染上几丝笑意,语气含着他未曾察觉的温柔,“他是个极好的人呢。”
      “我的名字是师父赐的,我是师父救下来的。师父曾经在寒冷的冬夜与我依偎取暖。师父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
      “那他后来去哪了?”
      洛羽之愣住,随后立刻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师父的下落。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最亲近的人,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吃苦,腿伤好了吗。
      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忘记了。他的师父,存在于他模糊的记忆里。
      洛羽之忽然挫败的发现,他记不清那人的下落了,也记不清那人长什么样了。
      他忘记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忘记了,千年了。
      这个认知让他一下子惶恐起来,然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又将目光转到了眼前的泯的画面里。
      男子眼里溢满了星光,温和专注的盯着孩子的背影。
      那孩子就在他的注视下一步一步长为少年。
      少年是很冷漠的。除了对那个男子以外的任何人,他都是爱答不理的。
      洛羽之看见村落有许多姑娘都朝着少年抛媚眼,却又被少年瞪了回去。
      然后他紧紧的把身后的男人护住。
      满是警惕,与提防。
      因为少年知道,在自己上山采药的日子里,这些妩媚的少女,连同她们的父母,无一时不在羞辱男子---因为他的虚弱。
      男子自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少年都记在眼里。
      他挑了个日子。
      瞒着男子,把曾经骂过、讥讽过男子的人全部教训了一遍。
      男子责怪他,他却是瞪着一双红透的眼,倔强又委屈的道:“他们在欺负你。”
      他们在欺负你啊。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肯信我一次?为什么不肯相信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也能顶半边天?为什么要固执的认为我一定会因为你受伤?为什么不肯让我为你受伤?我是自愿的啊。
      洛羽之一时间竟慌了神,额头上浸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陈辛感到奇怪:“大哥,你又怎么了?”
      洛羽之脸色变得煞白,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此刻心乱如麻。
      为什么这个泯里的画面仿佛跟他的童年重合?为什么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他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洛羽之脑中印出了一个猜想。
      他便是这个泯的主人。
      这个泯中所存在的,是他的记忆。
      几乎在他意识到的同时,明里的景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似乎将要塌下来,地也开始剧烈的晃动。景物变得模糊,唯独男子的身影清晰依旧。
      是泯在作祟。
      它要塌了。
      只要它一塌,所有人便可以出去了。
      与此同时,洛羽之头痛欲裂。无数的记忆朝他涌来,纷乱嘈杂,被他压到身体最里面。
      他深知许多泯爆发破碎的那一刻,泯的主人吸收记忆过多会爆体而亡。
      所以他将这些记忆压制在身体里,只要不触景深情记忆就永远不会回到他身体里。
      他宁愿永远忘记所有的事情。
      忘记那个人是怎样亲手把他的记忆活剥下来,又是怎样亲手丢弃的。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那可是他的师父啊,又为什么会害他呢?
      坚持千年的信仰在此刻崩塌,连他自己也忘了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留在人世间。
      一切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洛羽之昏昏沉沉的想。
      周遭的景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雨未停,丛林鸟鸣依旧。
      陈辛有些慌乱的看着洛羽之,少年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脸色苍白而无力,嘴唇微动,陈幸凑近了仔细听,却什么也没听出来。
      他拉着姑娘的手已经松开。
      姑娘也被带了出来,似是早就料到如此的结果,陈辛没有半分惊讶。
      姑娘奇怪:“你为何对于我能从泯中被一起带出来一点也不奇怪?”
      陈辛也觉得很奇怪:“看不出来吗?我表现的很明显呀。我知道你不是泯中的人,奇怪什么?”
      “况且,对于你的事,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说着,陈辛对着姑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就差把嫌弃写在脸上。
      不,应该说他已经写在脸上了。
      只是没说出来。
      陈辛自认为自己很绅士,实际上……
      算了,你问姑娘吧。
      一问一个不吱声。
      “不打听一下我的身份吗?”姑娘好不容易按耐一下怒气,看在对方是个帅哥而且道行似乎比她高深的份上,她准备和对方重新认识一下。
      陈辛如同之前所说的一样,一点也不好奇姑娘的身份,所以他又一脸嫌弃的撇了姑娘一眼。
      “关我屁事?”
      得,这次他说出来了。
      姑娘还沉浸在重新回到现实生活的喜悦中,暂时没有跟他计较。
      “算了,不跟你说了。不过你可记好了,我叫卿木可。”说完她一脸焦急的凑到洛羽之面前。
      “他还好吗?你能看出点儿什么吗?”
      陈幸则是更无语了:“姑奶奶,您跟我聊了半天,现在才发现真正的受害者……”
      这反应,他也是服了。
      “什么也看不出。我是个弱鸡,我是凡夫俗子。”他随口糊弄。
      “真的假的?”卿木可怀疑的看了他一下。
      “这位道友,您别装了。” 卿木可心说老娘当初想要扯开你抓老娘的手那一下可是使了好多劲,她一个以抓鬼捉怪为日常的女法师都扯不开。
      “我没装呀,我真的很弱。”
      “弱的话,为什么您最后能把泯破了?”
      “我没破呀!”陈幸委屈巴巴,“它自己破的。”
      卿木可拿他没辙。
      虽然她确实看到了陈幸在背后做的手脚,包括但不限于偷偷画符……
      但她没法儿说。
      难道要她这么说?
      这位道友您别装了,我确实看到您画符了而且看的一清二楚请您相信我。虽然没有人看见但我保证是真的请您立刻承认您的罪行。
      说出去有人信?
      吵吵嚷嚷间,洛羽之睁开了双眼。
      他晕倒的地方是一片草丛,醒来时他躺在一片很软,很柔和的草上。竟难得生出了一丝惬意。
      一个活了千年的人,见惯太多生死离别,落日喧嚣,竟还能生出惬意而不是无聊这种情思。
      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份惬意大概源自于他刚睁眼时触到的温和的光晕,亦或者看见陈幸和姑娘拌嘴时无奈的模样,又好像是因为雨还在下,他却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只是因为一起进了一次泯,他难得的对两个陌生人生出一丝好感。
      尽管其中一个姑娘骗了他,说自己是泯的NPC。
      但还是让洛羽之感受到了少有的真实感,因为时隔千年,他醒来时,竟还能看到身边有人。
      时间好像倒转,他不过是在山间那屋小憇了一会儿,醒来时风景依旧,故人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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