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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风沙 过了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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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城门,舒月并没有急着直接去塞外,而是去了与两国接壤的一个叫做云关的小城。
只因为孟廷璋在诗中提过云关。
云关是游牧民族巴利族的聚居区,因巴利族祖先有恩于邬泽、祁岳两国,三者彼此订立过契约,只要一直维持中立,巴利族便可独立于两图政权之外,自管自制,也正是因着此约,云关城四通八达,往来人口众多。
舒月同雪绵在云关的驿馆住了两日,为将来的生活做起打算。
孙氏给的银票足有3000两,如无意外的话,够她们在外安身立命了。
但前提她得想清楚,如何立命。
两个弱女子出门在外到底不方便,舒月想起自己曾与若云出门时扮的男装,便拉着雪绵去铺子里买了2套换上,又凭着在暮渊身边时学到的知识挑了些伤药,买了一些干粮。
出铺子时望见对面铁器摊上摆着一把粗制匕首,舒月心下一动,拿在手上轻掂了掂还算趁手,前有霁霞山上刺杀之事,后有纪承钧虎视耽耽,早在帮助纪承锐治腿之时,陆灼便有心教了她些许防身之术,既是今日之后待如何全凭自身,舒月毫不犹豫地将匕首买了下来。
为利于出行,她还雇了一辆骡车,买了一张祁岳地图。
备好东西,她们便打算打道回府。
岂料刚走出集市,便见不远处有人群聚集,议论纷纷,是有兵丁在张贴告示。
“窃取重要机密...提供有效线报协查者,核准后可赏千金,待通缉者归案,可获五千金。”
“一个弱质女流能窃得什么机密,看着画像倒是个美人,莫不是跟人私奔了,给主家没脸...”两个行商的邬泽大汉趿着鞋,抱臂调侃,不由得嘻笑出声。
“若捉到了这娘们儿...可获五千金...啧啧啧,这主家也是大手笔…”
“胡沁什么,”有人扯了那汉子一下“看清那底下落款没,邬泽协通司...官府在寻她呢...议论官府,仔细治你的罪!”
协通司,邬泽对外事务的总经处,正是纪承钧辖下。
女子,纪承钧。
对望一眼,舒月主仆匆匆忙忙的离开,她们赌不起。
云关,停留不得了,她们得即刻赶去沙市。
沙市,是祁岳最大的互市,也是巴利族辖区与祁岳交界,商队云集,鱼龙混杂,最利于寻到商机,也最利于藏身。
一旦过了沙市入祁岳,纪承钧若想来抓她,就不是出一则悬赏协查告示那么简单了。
毕竟卫银澜亲眼看着她们出城去,纪承钧便不可能不知情。
她们如今处在下风,尚无立锥之地,当事事小心,以备万全。
收拾好细软,舒月二人匆匆要上路,车夫是个年轻力大的少年,见了她们,殷勤地寒暄,口称起少爷。
看着眼前笑容爽朗的少年,舒月心下微动,低声向他问起沙市的事。
“你们可不能去啊少爷,”听说她们“兄弟俩”是去沙市,少年连连摆手,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邬泽话,“沙市乱着呢,更别说那边如今正打着仗,好多商人为保命都撤回来了。”
惟恐她们不信,少年眨眨眼,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原来巴利族虽然仗着对两国有恩可以独善其身,内部却不甚团结,分裂成了多个部族,乌力部与雅甲部作为其中两个最大的部族,常有争端,最近,乌力部的首领过世,两个儿子争位,打成一锅粥。雅甲部的人趁机抢地盘,意图把控沙市通商的要道,两边都不是善茬。
要平安到达沙市,就必须要经过他们起争端的那条要道。
“姑...少爷...咱们怎么办呀”雪绵脸色发白,连刚改的称呼都忘了,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她是真的有点怕了。
舒月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
暂停不走?不行。纪承钧已经贴告示寻人了,哪怕寻的不是她,她也没法安心留在这里。
往前走出关?也不行。如少年所说,两个部落杀得战火纷飞,她们两个外族的“白面少爷”出去,只能白白送死。
两条路都走不通。
舒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那张地图。
“上山。”
“什么?”
“北边有座山,可通沙市。”舒月沉吟道,“不论是乌力人还是雅甲人,他们的目标都是抢占资源与地盘,只要地盘划下了,要道已被控,山里的一切自是他们的。所以山上事他们现在顾不得。”
这正是她们走出去的好时机。
驿馆后门连着城墙,过了城墙,是一片缓坡,坡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车是用不了了。
给了少年一些银钱,舒月带着雪绵从城墙上一个缺口翻了出去。
“快。”她拽着雪绵的手,一刻也不敢耽搁,几乎是拖着雪绵往上爬。
山石凌利,山坡很陡,山路泥泞且藤蔓遍布,雪绵踩空了好几次,膝盖摔破了,血流下来沾湿了鞋袜,但看看舒月汗湿的脸,她硬是咬着牙没喊疼。
爬到半山腰时,雪绵忽然停住了。
空旷灰暗的山中,响起细弱的哭声。
雪绵眼里激起一丝惊惧,紧紧地拽住舒月的手,只觉毛骨悚然。
舒月听到亦觉害怕,但她不能慌。
示意雪绵原地休息,她握紧了藏在腰间的匕首,循着声音轻悄寻过去。
临近一片树丛,哭声愈加清晰可闻,借着微弱的光,舒月终于看清,树丛里,躺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大约十几岁的模样,衣裙沾满血污。头发被扯散了,脸上有鞭痕,嘴唇干裂出血,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脚踝亦被缚住。
舒月连忙上前拍了拍她,女子双眼紧闭,发出轻轻的呜咽,几近昏迷。
好在还活着。
蓦地松了一口气,舒月低眸,打量起她的伤口。
女子身上多是不会致命的皮肉伤,只左臂虚虚垂着,上面的刀伤还在不停地渗血,刀口肿胀成黑紫色,看上去极为不妙。
加上她一直在发烧,再不医治,问题可就大了。
“雪绵!”舒月急声唤人,“你快来帮我一把。”
雪绵应声,跌跌撞撞跑过来,见到倒在地上的女人,吓了一大跳:“姑娘...她...”
女子虽然狼狈,但钗环服饰都属上乘,身上的珠玉皆未被人动过,被绑在这荒山野岭处,想到外面部落交战,舒月叹了口气,这大概是个人质。
“帮我扶她起来”舒月说着,开始用匕首割开女子手上的绳子。
“先带她离开吧”舒月说。
两个人半拖半背,把女子带进了一处山洞。
山洞不大,但足够三个人容身。洞口有灌木遮挡,不易被发现。舒月把昏迷的女子放在地上,让雪绵看着女子,她去捡些干柴生火。
“姑...少爷”雪绵拦她:“少爷怎好做这些粗活,还是奴...我去吧”。
舒月没说话,只盯着她沁出xue迹的裤腿看。
雪绵只得红着眼搓搓手,接过舒月递来的药膏。
舒月回来后,雪绵麻利地生火烧水,舒月便去照料昏迷的女子。
女子手臂的刀伤已经化脓,必须清理。舒月将匕首在生好的火上烤了烤,割开伤口周围的腐肉,挤出脓血,又敷上先前在集市上买的伤药。那女子在昏迷中疼得抽搐了一下,发出哀哀的嘤咛声。
野外并无洁净的绷带,舒月从包袱里取过一件洗净的旧衣裙,撕成长长的布条,配上雪绵捡来的木片,做成简易的固定护具,像当初暮渊给纪承锐做的那样。
固定好她的伤,舒月又给她喂过在山里发现的清热药草。
直到次日天光大亮,女子才退了热,睁开眼睛。
见到两个陌生“男人”,她第一反应是惊恐。下意识地挣扎着往后缩,后脑勺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慌乱地摆着手,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话——
不是祁岳语。也不是巴利语。
语言不通,舒月只能比划着用邬泽话安抚她。
“我们不是坏人,你别怕。”
女儿家清润的嗓音让女子一愣,她定睛望着舒月和雪绵,蓦地松了一口气。
“你 、是、谁?”女子注视舒月良久,终于鼓足勇气,用生硬的邬泽语问。
她竟听得懂邬泽话,舒月大喜:
“路过的商人。”舒月说,“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又为什么会被绑在山上?”
那女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沉默了大半晌。
良久,她终于开口。
“我是乌兰,乌力首领的女儿,雅甲的王妃。”
舒月一愣,就见乌兰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乌兰的父亲,乌力族的首领三个月前因病逝世。乌兰的两个兄长为了争夺乌力首领之位互相残杀,部落因此四分五裂。乌兰回部落奔丧,其夫的部族雅甲趁虚而入,乌兰才知丈夫的狼子野心。
乌兰试图联合乌力部落中的长老,推举一位中立的首领暂时统领部族,先击退外敌。但她的大哥认为是她故意带雅甲人进入部落,意在篡权。
于是大哥以叛族之名命人把乌兰绑在山上,用长刀刮开皮肉,想让她流血而亡被山中鸟兽啃食,这是乌力部最古老残忍的刑罚之一。
“我以为我会死。”乌兰流着眼泪笑,却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们都抛弃我了,长生天没有抛弃我。”
“你救了我的命。”乌兰盯着她的眼睛,“我阿父说过,救命之恩,当以命相报。”
“送我回乌力去”乌兰哀求舒月道“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你夫君和哥哥皆弃你如敝履,”舒月一面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一面劝她“你为何还要回去...”
“清者自清,我不会背叛乌力,那是阿父拼命守护的地方。”说起父亲,乌兰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说据乌力的传统,女人向来只是用于繁衍的工具,但阿父不同,他爱重自己的阿母,更对自己分外疼爱。
“阿父走了,乌力的子民还在,我要替阿父保护好他们。”乌兰挣扎着起身,欲向舒月行礼“求你了,好心人,一定带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