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盐欣

16、向日葵 “高高帅帅

　　顾笙桉眼见着外婆离她们越来越近，以为会拥抱她，于是张开双臂。

　　下一刻，老人直接掠过了她，抱住了身后的老人。
　　眼里透着满满的惊喜，似乎还有泪光。

　　“哎呦，老宋啊，你终于来看我了，咱都多少年没见了。”

　　顾奶奶回抱住她，嘴角的笑容难压。“老李，我也想你啊。这不是老了，一直在那边，自己又不敢过来，现在倒是有个监护人了。”
　　“对了，我还要在这儿住几天。”

　　“好好好，我立马安排人给你收拾房间，这几天罚你一直陪我。”

　　两位老人谈笑着，拥抱着，手牵着手，仿佛回到了当年。
　　岁月爬上了老人们的面颊，却无法让她们忘记当年的青春。

　　顾笙桉转身，看着怀旧的两人，松了口气，但又疑惑了起来。
　　“奶奶，您怎么没告诉我您跟我外婆认识啊，我还担心你们会合不来呢。”
　　顾奶奶笑了笑：“你也没问啊。”外婆也笑出了声。

　　顾笙桉扫了眼院子，“外婆，那外公去哪儿了？”
　　“散步去了。”

　　似乎想到什么，回答完顾笙桉，便询问顾奶奶：“那顾言帆呢？他没陪你来吗？”
　　这一刻，空气似乎有一瞬的凝结，顾奶奶神情变了，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刚刚那般欢快了。
　　仿佛有无数言语想要喷涌而出，可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简单回了一句：“走了。”

　　肉眼可见的外婆眼里溢出了诧异，震惊，下一刻，她拉着顾奶奶向屋子快步走去，“走走走，回屋说。”

　　顾笙桉跟在她们身后，刚要进屋，听见大门那处的动静，转头看见了外公的身姿。
　　她大喊一声：“外公！”
　　外公眼里透着与外婆一样的惊喜，提着手里的蔬菜快步走来，喜笑颜开的，“丫头啊，你来了怎么也不招呼我们一声啊。”他转了转头，“你外婆呢？”

　　顾笙桉指了指屋，“在里面，刚把我奶奶拉进去。”
　　外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大步流星走向屋内。

　　顾笙桉也进去了。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啜泣声，“这是怎么了？”

　　顾笙桉同样是蒙的。
　　外婆眼神示意他，外公也没再问下去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了啜泣声。

　　*

　　周世潇收到短信后便出了门。

　　坐在副驾上的周世潇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后座上坐着个小男孩，盯着副驾上的陌生人。

　　裴芳看了眼后视镜，才想起来。

　　“小周啊，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儿子，你可以叫他轩轩。”
　　周世潇回神，“嗯”了一声。

　　“轩轩，快叫哥哥。”

　　后座的小男孩看着少年帅气的侧颜，很听话地叫了声“哥哥”。

　　便再没了下文，车内只有音乐旋律的声音。

　　裴芳载着他盲目的转，但也是为了让他熟悉这座大改很多年的城市。

　　北淮不似从前，像是哪一块土地都被整改过，变成了全新的模样。
　　他只能凭借着一点点又快要消散的记忆，找寻那块儿土地。

　　车在一条路旁停了下来，周世潇透过车窗往外看去，有七分像。
　　只不过当年那条路旁边种满了花草，还有苍天大树，一棵棵深绿色的树，遮挡了日光，成为这里的“太阳伞”，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花草的清香，整个人都将是清醒的。

　　然而这条路旁，没有什么花草，更别说什么苍天大树。

　　取而代之的是零散分布的几个垃圾桶。

　　房子的数量翻了一番，且更豪华。

　　这条路是至今为止周世潇第一次喊了“停”的路，裴芳见状，问道：“是这里？”

　　周世潇抿着唇没有说话，思缓了几秒，而后回答：“裴姨，再往前走一截吧。”周世潇不能确定，他并没看到当年那家福利院。

　　裴芳应了声，开车。

　　车开了百米后又停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山坡，放眼望去，山坡上不是绿油油的，而是金黄的，上面长满了向日葵，且只有一棵大树，这棵树比平常的要旺盛要壮大很多。

　　记忆中的风景与此处渐渐重合。
　　是这里，没错。

　　记忆中的一切，除了这里，剩下的都不像之前了，而且也过去很多年，如果想根治，那这很难办。
　　几人原路返回，找了个地方吃了中午饭。

　　饭后，裴芳接到一通电话后离开了，离开前还拜托周世潇照顾轩轩，周世潇应了。

　　两人现在还在餐厅，大眼瞪小眼。

　　周世潇第一次带孩子，但并不是第一次见。
　　弟弟出生的那年，周世潇也很高兴自己有个弟弟，站在婴儿床前，伸手想去摸摸他，还没碰到，就被一旁的父母拍开了自己的手，“你弟弟还小，别碰他。”语气带着呵斥。
　　但他只是笑嘻嘻地说了声“好。”

　　下一秒，目睹着弟弟被捧起来，肉眼可见的小心，像是捧着什么珍宝，被人抱在怀里轻声哄着，轻轻晃着。

　　周世潇站在一旁，没人理会他。

　　他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但他也渴望变成怀里的小婴儿。

　　轩轩推了推他的胳膊，思绪回笼，周世潇淡淡说了句：“怎么了？”这话几乎没什么温度，但他似乎记得当年他的父母用的就是这种语气。

　　轩轩小手松开了胳膊，有些害怕了，但他还是开了口：“去…去游乐园…”害怕中还夹杂着紧张。

　　周世潇听闻，打开手机地图，附近刚好有个游乐园，周世潇带着他步行过去。

　　他生平第一次去游乐园。
　　国庆假期，游乐园人挤人，好像都不嫌热。

　　周世潇不想进去了，转头低眸看着小手牵着自己的人，一副可怜又很想去的模样。
　　周世潇只得带他去了。

　　大手牵着小手准备顺着人流进去。

　　却不知进游乐园还得买票，取票，检票。

　　周世潇在手机上买好票，准备去取，扫了一眼，将他带到一棵大树下，远离人群的地方。周世潇声音轻了些：“轩轩，我去取票，你在这里等着。”轩轩很乖巧的点了点头。

　　*

　　顾笙桉说是出来透气，倒不如说是出来玩。
　　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没来这里了。

　　她喜欢热闹，拐了个弯，去了那边喧闹的游乐园。

　　但游乐园实在是太热闹了，人真的太多了，进去估计就热死了吧，而且还得买票，排队取票，检票，那得浪费多长时间。
　　看一眼就行了，下次再来吧。

　　转身想走，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坐着个小男孩儿，面前有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棒棒糖，想要递给男孩儿。

　　顾笙桉嘲讽的笑了声，这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招数诱拐小孩儿，现在的小孩儿防范意识肯定都强，几乎不会跟陌生人走。

　　下一秒，顾笙桉亲眼看着小男孩儿起了身。

　　“……”她撤回那些话……

　　顾笙桉快步走去，在小男孩儿迈步跟他走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中年男人猜想可能是他的家人，狼狈跑开。

　　顾笙桉松开胳膊，蹲下身，“小朋友，你的家人呢？怎么自己在这里啊？”

　　小男孩儿盯着她的杏眸，“我哥哥去取票了。”

　　顾笙桉环顾着周围，没有往这边走来人。

　　他的家人还没回来，她也不能走，万一走了，那个中年男人又找来怎么办。

　　顾笙桉和他一起坐下，“你叫什么名字呀？”她挺喜欢小孩子的，可以很快跟小孩子玩到一起。

　　“我叫轩轩。”

　　“刚刚那个叔叔对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有糖，也会给我很多糖，还有游乐园门票。”

　　顾笙桉笑出了声，这小家伙是为了游乐园门票吧。

　　“轩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也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更不要随意跟陌生人走，因为他们会把你带到另一个地方哟，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了呢。”
　　顾笙桉在讲道理的同时，还附带了动作，手舞足蹈，两人哈哈大笑。

　　也不知道轩轩听进去了多少。

　　顾笙桉发问:“姐姐也是陌生人哟，不怕姐姐把你带到那个地方吗？”

　　轩轩却摇摇头，眼里还有刚刚笑出了泪花，“不怕，漂亮姐姐很好。”

　　顾笙桉被小孩子夸的有些脸红。
　　这么可爱的小孩儿，怎么忍心丢下他一个在这里的。
　　“你哥哥长什么样啊。”这样似乎好找。

　　轩轩想了一瞬，“高高的，帅帅的。”
　　顾笙桉嘴角上扬，弟弟说自己哥哥帅倒也没什么问题。

　　脑海里出现了周世潇的身影。
　　如果他这个冰山冷漠，沉默寡言的人带孩子，估计也是这样把孩子丢下了吧。
　　想到这儿，她不禁笑出声。

　　两人边畅聊边等待着。

　　几十分钟后，轩轩突然站了起来，大喊：“哥哥，是哥哥，哥哥回来啦！”

　　来人背着光，顾笙桉看去，只是一团黑影，她伸手遮了遮光线，眯着眼去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