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他退休后》旅隼

5、第 5 章 少年，请勇

　　“……他是在找死吗？”过了好一会，反应过来的卓皓然，没忍住跟林清蹊道。

　　“他一直在找啊。”

　　林清蹊笑着摇了摇头，“不然，实力差距这么悬殊，为什么打第二局？”

　　民间有个说法，那就是，区分一个选手是否优秀很重要的标准，就是看那个人平时喜欢向上竞技，还是向下虐菜。

　　对一个职业选手来说，偶尔心情不好，去找人虐菜炸鱼，是可以理解的。

　　但，如果你要一直选择要去虐菜而不是被虐，那不好意思……

　　到了真正的职业场，你会被轮得很凄惨。

　　而现在，两边实力从开局就能看出来差距很大，在这种情况下，任宇华却主动放弃硬实力的优势，去寻找输掉的可能性——这不是找死，还能是什么？

　　“可是，为什么？”卓皓然有些茫然。

　　能赢，却主动找输？

　　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古怪吧？

　　林清蹊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解释。

　　在他看来任宇华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不过就是在找上一局输掉的原因，所以这一局干脆主动营造了一个可能输的局面罢了。

　　为了能够赢而接受输，这是很有职业精神的一种选择，虽然会被别人看着脑子有点病。

　　当然了，这种事，也不是该他来负责解释的。

　　以这两位的关系，真好奇，就自己问去吧……

　　果然，在烟雾弹扔完，任宇华主动给对方放了一次水后，对方自然没有错过这样的机会，借着烟雾调整走位以及战斗节奏，由先前激烈对抗迅速转为了稍缓的周旋。

　　战斗局势瞬息改变，林清蹊神情也终于认真了一点。

　　没猜错的话，任宇华上一局输掉的转折大概就是在这里；只是上一局的转折是意外出现，这一局的转折是人为制造。

　　但不管是怎么来的转折，总之，输了，总是有理由的。

　　任宇华在找这个理由……林清蹊也很好奇这个理由。

　　事实上也没让他们等多久。

　　很快，两人再度对上，不过因为相遇太快，两人虽然都迅速开枪，但都没有命中。

　　区别是，没有命中之后任宇华下意识找掩体，而对方则直接一个大拉跳出来顶着残血继续打了。

　　于是，任宇华暴露在枪口下的身形，因为正在走位，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砰！

　　没有犹豫，又是一枪！

　　“……”所有人呼吸一滞，屏息等待结果。

　　中了吗？中了吗？中了吗？！

　　哒。

　　但是回应他们的只是轻轻的一声身体与地面的接触。

　　没有血，没有伤害。

　　……没有命中！

　　任宇华进掩体的动作十分专业，进去瞬间身形下压同时接一个前滚，躲开了可能的子弹，随后借前滚的惯性起身调整视野，紧接着身体都还没稳住的情况下他握枪的手已然抬起。

　　时间紧急来不及开镜瞄准？

　　那就不瞄了，任宇华直接开枪！

　　砰！

　　子弹在空中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如果有人注意看的话，就能发现，这条线和对方打过来的子弹，路径几乎是一样的！

　　底下同学一阵短促的惊呼。

　　“漂亮！”就连林清蹊也没忍住，夸了一声。

　　任宇华性格傲气了些，可技术与天赋是真的强得没话说。

　　按理说，在没开镜，没定位，就连身体都没站稳的情况下，开枪绝对是一种浪费子弹的行为。

　　但任宇华偏偏就这样开了。

　　而且不仅开了，还开的干脆利落，且无比精准。

　　因为，就在上一秒，对方主动打来的子弹已经暴露了对方的位置，所以在几乎相同的时间，按照相同的位置，反方向打回去，他就一定可以命中对方。

　　听起来这只是一种很普通的战略。

　　但要实现可一点都不普通。

　　因为这需要开枪的人拥有足够敏锐的听力、足够扎实的基本功，足够强大的内心……

　　以及，对手的经验足够的……呃，不足。

　　是的，这就是一种单纯拿来虐菜的炫技枪法。

　　但凡是经过训练的职业选手，开完一枪就不可能站在原地不动，等着自己被反定位命中。

　　只有对此毫无经验的小白，才可能出现这样的惨案。

　　当然了，如果职业场上真的有人就这么被单纯的命中了，那ta也不用继续打比赛了，直接回家洗洗睡吧。

　　实在丢人！

　　好在，能看明白这一枪的人不多，大部分人不过是听个响。

　　不过，到底有没有看明白这一枪其实也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这一枪，打中了吗？

　　噗嗤。

　　子弹没入身体，溅射开来的血线，说明了一切。

　　中了！！

　　对面本来就是个残血，这样命中之后，剩余血量归零，比赛结束。

　　本来应该很嘈杂的场馆，在这一瞬，愣是跟开了静音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场外是一片寂静。

　　“呃，结束了？”直到过了快两三秒，才有人在问。

　　“好像是的……”

　　“嗯，裁判已经示意胜负了。”

　　说实话，就算不看其中的弯弯绕绕，单纯看比赛本身，这场比赛也算得上是对观众比较精彩的一场比赛了。

　　两边都没有兜圈，上来就干，干完直接分输赢。

　　如果不是中间任宇华突然扔出了一个烟雾弹影响节奏的话，那么或许这会是一场相当酣畅淋漓的PK。

　　但问题就是……

　　任宇华中间就是扔了这么一个烟雾弹，影响了比赛节奏。

　　然而，这个烟雾弹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出现之后一点作用没起到，比赛就这么简单结束了。

　　精彩吗？精彩，但又好像不够精彩。

　　赢的方法？嗯，可以看懂，又好像没太看懂，就好像中间还藏了些什么一样……

　　于是，这对观众来说，就好像着急上厕所上到一半突然憋了一下，然后再想上出来就再也没有最开始那么爽快——就算最后还是上完了，感觉也实在是让人很难受很难受很难受啊。

　　尤其是——

　　带着领导过来，最后看到的是这么一场比赛的李永良。

　　看到结果，他表情扭曲了一瞬，但意识到旁边的人在场，又生生压了下来。

　　……该死，说好肯定能人证物证俱齐的呢？

　　作为一个学校的主任，李永良的官职不算低。

　　何况随着今年来他主动揽过许多事，每天要处理的东西变得极其繁多；可就算这样，他还坚持要在中午赶过来看一场学生之间的比赛，为的可不是这样一个happy ending的结果。

　　他是要来搞栽赃的！

　　这局比赛，只要任宇华输了，他就有无数的方法给校长上眼药，将假赛这个屎盆子扣在任宇华身上——就算最终不一定扣成功，但这个怀疑的种子就种下了。

　　一旦风评开始变坏，后续再操作舆论去造谣污蔑一个人，就会变得轻松。

　　结果呢？

　　结果任宇华赢了！

　　这让他怎么栽赃？说一个赢了的人在故意打假赛？

　　谁信啊！

　　“校长……”尽管李永良心里跑过了很多羊驼，但是他面上还是要维持惯常的温文尔雅，因为旁边的人可容不得他依心情出脾气。

　　是的，站在李永良旁边的，正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校长是近两年刚来这里上任的一位中年男性。

　　脾气和性格都很不错，对学生和学校算得上尽心尽责，听见类似假赛的传闻自然不会忽视，哪怕是正中午，也跟着过来看了一场比赛。

　　结果，比赛是看完了，但与假赛毫无关系。

　　而且……

　　其实他也觉得，不过这么一场名额海选赛罢了，与假赛能牵起什么联系？

　　要真有人想造假给别人刷出擂台赛的名额，手段也不至于如此稚嫩吧。

　　当然了，这些话他不会摆在明面上说。

　　不然，不就成了他在怀疑李永良李主任这个人说话的真实性？这种猜忌对职场之间的关系处理可不好。

　　但，事实证明，他的猜想也没错嘛。

　　反倒是拉自己过来的李永良，仅仅只是怀疑的程度，就拉上自己过来看情况了，说好听一点是尽职尽责，说难听一点……

　　这性格倒是有些急躁。

　　校长心里转了几圈，心下有了定论，见李永良一副踌躇着没说话的样子，也不再提这件事惹人尴尬，而是顿了片刻后，温声道，

　　“李主任，最近有空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哦？”

　　李永良当然感受到了这句话里递过来的台阶，连忙道，“有空的。”

　　“嗯。我常常说教育里，最重要的就是要多给孩子们一些耐心，”校长意有所指，“所以，关于这些教育理念，我想我们吃饭的时候还可以再沟通沟通，李主任觉得呢？”

　　这就是在敲打自己了。

　　“当然、当然——”但李永良不管心里怎么想，看起来必须得是顺着应下的，“您说得是。”

　　校长点到为止，也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李永良盯着他的背影，确定走了，表情上的耻辱才一点一点的漫散开来。

　　该死的，不过一个空降的校长而已，真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了吗？

　　还谈教育……

　　现在的世道，最不需要的就是教育。

　　他阴冷地看了一眼台上守擂的任宇华，然后目光绕着场馆扫视了一圈，像找了什么一样，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刚刚打比赛的怎么不是你？”一过去，李永良就很不客气地问道。

　　“……”

　　被问话的人整个人都躲在阴影里，低着头也看不清面容，但似乎并不意外李永良过来算账，只是淡淡回答：

　　“他跟上一局的人又打了一次，不好上场。”

　　“又打了一次？”

　　李永良皱了下眉，“难道上一局他就赢了？对方不服气？”

　　以他对任宇华的了解，可能性只能是这样。

　　毕竟，如果是输了还要继续打的话，那就不是任宇华这种脸皮薄的人能干出来的事了。

　　“……”不过，被问话的人只是沉默，并没有回应。

　　李永良也不需要回应，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连续打了两次，他可能意识到被针对了，有警惕心，难怪那局会赢，那这样的话……”

　　想到一半，李永良摇摇头，“算了，总还有下一次。”

　　不知道想到什么，李永良语气放缓了点，“何况，只要再留级一年，他就该被劝退了。等没了学生身份，到时候想让他做什么，他总得配合我们。”

　　任宇华是这个学校难得的好苗子。

　　可惜性子太倔，用文明的手段不肯跟他走，他就只好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去敲打、“拉拢”对方了。

　　这次不行，总有下次。

　　反正他等得起，也耗得起。

　　“……”然而对李永良的这一番话，对面依旧保持沉默。

　　李永良似乎也习惯了这人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响的性格，这么说完，只是又嘱咐了对方一句不要擅自行动，就摆摆手先行离开。

　　那人也没在意李永良的离去，继续缩在那个阴影里，只是视线朝向不远处的擂台，沉静的目光中，不带有多余的波澜。

　　“咦，你在看什么？林老师。”

　　擂台旁，卓皓然发现林清蹊朝一个方向看了半天。

　　林清蹊无辜的收回视线：“我在看时间。”

　　时间？

　　体育馆的时钟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那边也有钟？

　　卓皓然心里疑惑一瞬，不过嘴上已经下意识接话道，“看时间做什么？”

　　“我看是不是下午两点了。”林清蹊说，“毕竟这是个很严肃的时间。”

　　“呃？严肃在？”卓皓然困惑。

　　“严肃在，下午两点，我得上课……”

　　“啊！还真是！”

　　学校对老师看管不严，上课与否全看自觉，只要带出来的队伍能打，基本不会干涉老师的教学自由。

　　不过，基础的教学安排还是有的。

　　如果不是老师主动要更改教学时间，否则还是按学校默认排好的课表来。

　　好在教室离操场很近，现在赶去也来得及……

　　“好了，收拾收拾，教室集合。”林清蹊还是很看重教师这份工作的基础工资的，留下这句话，就果断开疾跑抄近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