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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香港往事.二次约会 他们是相亲 ...

  •   狄秋决定当□□时即去研究了港城法律,因此发现侵害人身罪有各种条目。

      袭击致造成身体伤害最多可判三年,使用武器导致严重伤害却是十四年重刑。彼时他不清楚法条中各种弯弯绕绕,只知尽量别用刀,转而想了别的法子。比如随身带个重物,必要时用外套一裹,既是杀伤力可观的武器,又不易留痕迹。

      可惜他为相亲特意选了身中式长衫,未着外套,只好暂时借了罗小姐的手帕,起码能兜住车上放的金属手电筒。

      没想到罗星人多,却不太能打。张少祖一人就可搞定,狄秋加入后动作更快。两人迅速解决战斗安全撤离,只可惜车子在混战中被人扎破轮胎。

      打架时很风光,回家路就不太威风。的士嫌他们身上沾灰不肯载客,两人只有坐公车回石硖尾。直到坐上巴士,张少祖才有闲心问相亲是否顺利。

      他见狄秋没有被泼咖啡,想来场面还算可控。但这样突然跑来加入战局,大概也够将女方吓跑,足以让兄弟如愿。

      果然,就见狄秋露出一点笑容:“都ok的,她也不钟意我,都不肯叫我阿秋。”

      这话听着不太对味。张少祖欲言又止,正想再说什么,就看狄秋袖口露出一截白色。再看一眼,狄秋便作势整理袖口,把东西往里塞。龙卷风由此判断,他的兄弟很不擅长藏住少男心事。

      他体贴不多话,但多话的另有其人。Tiger仔特意去了趟骆克道,在咖啡饼店打包同款蛋挞,坐在狄秋桌前边吃边讲,说狄大少义薄云天的美名即将在女校传开,狄老爷知道自己儿子英勇无双一定骄傲云云。

      话未说完,便被狄秋弹过去的汽水盖正中额头。狄秋咬牙:“她不是读普通女校,是护士学校。”

      Tiger未察觉危险,嘻嘻笑道:“有什么分别?护士学校还有男人读?那叫什么,男姑娘?”这下被狄秋一把按在桌前,让他不好乱噏廿四,小心变哑。

      张少祖及时阻止闹剧,将自家白纸扇劝去算账。脱身的Tiger仔依旧没个正形,一口吞下最后一个蛋挞,问:“阿秋总算得偿所愿,点解还黑住脸?”

      “他还要去见罗小姐。”

      “还要见?”

      张少祖轻笑:“借了人的手帕,难道不还吗?咁样真是成个烂仔了。”

      Tiger不屑,但事实证明,还是张少祖说得更准。狄秋不想做烂仔,去先施商厦买了整盒手帕,又琢磨是否该另买其他赔礼。

      丝巾老套、巧克力太甜,香水不够庄重……就这样蹉跎几日,听闻Tiger仔都要在架势堂开盘赌狄秋几时有动静,张少祖终于开口,问当日究竟发生什么,难道是他泼了罗小姐一杯咖啡不成?

      狄秋不知兄弟讲哪门子胡话,张少祖遂指了指他床前的礼品袋,里面不知不觉都装满他随手买来的小物件。

      眼见平日里生意场上八面玲珑的白纸扇依旧木讷,龙头叹口气:“阿秋,你知我的,我平时不多讲……”

      他沉吟片刻,短短几秒沉默教狄秋莫名紧张,全神贯注等待他往下说。张少祖吊足胃口,悠悠抬眼看他,才继续道:“但你第一次见面就搞到咁大阵仗,等几日过大礼,是要摆足全副身家?”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一句,狄秋气得一通乱叫,又支吾不出什么道理。最后臊眉耷眼夺门出去,心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怎么一男一女平等来往就惹出这么多闲话。走到楼下又说不对,他起码也是混帮派的,不说风流成性,哪有只见了一面手都未牵过,就要同女仔结婚的道理?

      气归气,他也觉得是该早点去见罗小姐,还上人情。可惜空有这心思,早上算账,中午追债,晚上看场,好不容易熬到半夜才得空。彼时石硖尾连电话亭都无,他好不容易叫动店家开门,站在电话机旁才想起深夜打扰女士实在不得体。

      孟大成陪他一起,也猜出他心思,鼓动道:“今日周六,明日不用返学。夜晚清净,讲话都方便。”

      狄秋点点头,再拿起听筒却又是一滞。大成不解,以为秋哥泄气,正想再劝,就听狄秋懊丧道:“我没她号码啊。”

      于是夜半三更,一通午夜凶铃直奔狄府。狄老爷这个点还在外应酬,狄伟被家里工人叫醒,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听到阿哥声音还以为撞鬼。

      “罗小姐电话?你们不可以见面讲……等等,什么叫要约见面?她不是日日都同你出去拍拖吗?”

      狄秋放下听筒,四下环顾,一阵茫然。被叫开门的店主早就在旁边起开啤酒,自己一瓶,狄秋一瓶:“秋哥有想心事?”

      “没心事,有正事。”狄秋挥挥手,没接酒。“明日下午我不去码头了。”

      大成跟在他身后:“那去哪里?”

      “去拍拖。”

      ……

      狄伟的话让狄秋想明许多事。难怪父亲没有再教人传话,也没有张金兰、李金兰找上门。原来在媒人和双方家长眼里,他和罗金兰一见如故,日日都相约出门培养感情。狄父只当浪子回头指日可待,午饭都多吃一碗。

      狄秋没遇过这种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上门是一定要去的,但她究竟是什么意思?说着不想离家、不想与他再见面,为何又要同家里说和他有进展?

      这样辗转了不知几个钟,他终于和罗小姐在梦里见了面。她还穿着上次那件青色旗袍,一头直发梳理得整齐,只是鬓边多了一朵黄兰。狄秋猜到是梦,也不讲绅士风度了,对她哼道:“你不是说,我们没缘分不好强求?”说完自己都诧异,那么多的揶揄话,怎么就记住她这一句无心之言。

      不待罗小姐在梦中回应,他自己先醒来。闹钟未响,远处天边朝霞刚刚冒头,街景都闪着熠熠的光。屋里静悄悄的,张少祖还在另一张床上沉沉睡着。狄秋合上窗户,吸气呼气反复几次,忍不住凑上去叫醒唯一听众。

      他从头到尾细数罗金兰小姐的劣迹,所知不多,但数得极细。张少祖困得厉害,半梦半醒间大概只抓到“要去罗小姐家”这个重点,顶着惺忪睡眼翻出自己那罐高级洋货,按着狄秋梳了个很过得去的发型。

      时值七月,正赶上护士学校假期。对于罗家这样家规森严的家庭而言,平日住宿舍尚有一点自由,假期等于飞鸟入笼,绝不肯轻易放人出去的。

      罗家兴盛时在布乐活道置业,后来家道中落,总算费力守住了宅子。若狄秋还在老宅,去探望倒是方便。可他如今人在石硖尾,不得不一路巴士、小轮、电车这样辗转,最后还要爬坡。

      好在他体力惊人,纵使穿着一身西装束手束脚,手中还拎了花和礼物,走到罗小姐门前依旧不带气喘。凌晨时分下过一场小雨,门前有浅浅积水,正好供他对着倒影理顺头发。

      待整理得绝无一丝纰漏之后,他抬手叩门。没等太久,就见有个男人穿着睡袍拉开门,问找谁。他语气不善,待看清狄秋样貌后却愣在原地,瞬息之间收敛起不耐烦。

      狄秋将他变化看在眼中,温声答:“不好意思,我找罗金兰小姐。”

      这下家门大开,男人登时礼貌起来,请他入内。狄秋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请自来已是冒昧,想问罗小姐在不在家。如果不在,可否代为转交。

      他晃了晃花束示意,又将礼物递上。男子接过礼物,一时间更无措,扬声唤了句阿兰。又过了几秒,就见罗金兰匆匆跑来。她穿了条白裙,挽着发髻,这下半点不像画报模特,更像个专业护士。她手上还挎了个布包,因她跑得太快随惯性咣得一声打在墙上,看来装了不少东西。

      看到狄秋,她满眼惊讶:“你怎么会来?”

      是啊,他为什么要来?听闻你对外说我们在拍拖,我老窦被你哄得开心得要死,我兄弟都在开局赌我几时来见你……他准备了许多戏谑说辞,可是看清罗金兰手腕上的淤青后,就都讲不出口了。

      “不是说好,”他本想说要来还你手帕,话到嘴边又改口:“不是说好要去看戏?”

      这真是很奇怪的场景,他们肩并肩出门,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好像要在家人前遵守最后一点礼数,出门就等不及要牵手。可事实上,一走出罗家人的视线,他们便分开来。罗金兰捧着花,狄秋替她拿住手袋,这时才问:“这么重,你出街也带手电筒?”

      罗小姐一直垂着头,闻言看向他:“手电筒?”

      “好奇怪吗?我平时都带。用件外套包住,砸人几顺手。”狄秋答。他看出布包里装着是书,如果推测不差,里面应该都是他看一眼就想睡觉的专业课本。

      罗金兰望他一眼,又看回前路:“我已经结课,就快考高级试。考完之后,就可以做注册护士。”

      她说得好自信,一定是有十足把握考过。狄秋很久没听人说起考试与学业,其实两年之前他还在为经济学困苦,如今想来久远得像前世。

      “是吗,那要恭喜你啦。”他将布袋甩在肩上。“不过广华医院不好。那边离城寨太近,青天会那班人三日两头断手断脚,到时岂不是日日都要烦住你?你来石硖尾健康院,那里是我们龙城帮地头,事少点。”

      “好啊,如果做得成护士,我就去。”罗金兰答。

      林荫道突然变得无穷无尽,他们没在说话,一时间只有风吹树响,几只鸣蝉聒噪。路愈来愈窄,两人被挤得越靠越近。头顶的繁茂枝叶好像再也挡不住烈日,几缕光漏下,烧得狄秋脸热起来。原来已到夏日,他想,这时才觉出山路漫长,走得他的心竟跳得这样厉害。

      他们的确走了很远,走过图书馆,走过咖啡厅,走过所有适合分开的岔路。走着走着,花也到了狄秋手里。他早就松开领带,直到电车站才停下,像一个傻傻的学生仔一样,问要去哪里。

      罗金兰说,不是要去看戏?白裙被风吹起一点弧度,好像是她生出魔法,藏了两三只随时可以飞走的白鸽。狄秋本能抬头看向天空,无遮无拦,只有一片蔚蓝。

      他们跑去湾仔,找了一家电影院,正赶上《人海孤鸿》。片子即将下映,又是工作日当中不早不晚的场次,全场就只有他们两人。撕票员意兴阑珊,连带位都懒得,要他们随便坐。

      电影应该是很好看的,场外随手买的燕窝糕却不怎么好吃。狄秋咬了两口扔回袋中,罗金兰还捧着她那一块,也只少了一角。

      狄秋遂从她手里夺下糕点,低声道:“这个骗钱来的,下次我带陈意斋给你。”

      剧情正激烈,罗金兰目视银幕没有回应,好像看得入迷。狄秋不再扰她,也移回剧情,想搞懂究竟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老大谁又是好人。迷茫之时,就听罗金兰小声说:“别讲下次啦,你上次还说要还我条手帕。”

      黑暗中,狄秋听见胸膛里一颗心砰、砰地跃起,越蹦越快,直至落地掷出一声巨响。末了,他听见笑了。

      “你记错了。”他说,将抱了半路的花放回罗金兰手中。

      那是一大捧白剑兰,缀了几朵黄百合,精心用彩纸包好。大概是哪个花店推荐,狄少爷随手买单,作为一个没头没脑的玩笑来说倒也足够郑重。

      罗金兰凑近花朵,花香晕开,一片馥郁中,她忽然发觉花里还藏了什么。她小心拨开层层花瓣,没有碰坏任何一朵。在枝叶之下,她摸到一方纸盒。

      “我说过要还你一盒手帕。”狄秋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香港往事.二次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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