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和我互穿后闹和离了》御舟上溯

73、第七十三章 无限沉沦

　　晚间的气氛正好，阮清玉一直给周儒生夹菜，时而送上甜甜的一笑，丝毫不去看身旁坐着的丈夫。

　　任凭晋平如何摆弄委屈的表情，也没得到一个眼神，细看还能发现这康王右脸上还有道浅浅的巴掌印。

　　原来玉玉说打一顿是真打啊。周儒生默默地想。

　　他悄悄偏头去看坐在自己左侧的许凛，见人全程都在安静吃饭，又看了看马上要被哄好的玉玉，正张嘴等着康王投喂。

　　像是吃下了一颗青梅，舌根处不断泛起丝丝酸意。

　　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周儒生又去看康王，这不再是轻轻扫一眼，而是认真端详了起来，从康王夹菜的动作到送到玉玉嘴边的讨好表情，在被人发觉的前一秒才收回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动作之前偷偷看了许凛好几眼，心跳快得像在打鼓，好一会儿周儒生才伸出筷子，夹了一个虾球却在半空中停滞了几息，才拐弯送到了许凛嘴边。

　　许凛有所察觉，微微偏头正好碰上了那颗沾有酱汁的虾球。

　　周儒生见状手上的动作立马后撤了一些，可能因为太过紧张，夹住虾球的筷子还在轻微地抖动。

　　他盯着许凛被弄脏了薄唇，番茄色的酱汁轻轻点缀在上面，使原本浅粉色的嘴唇更加红润有光泽。周儒生不合时宜地咽了咽口水，一股热气直往上冒，他多半是被热得不够清醒了，完全忘了紧张，只剩下一种莫名的冲动，像是喝醉了酒，晕乎乎地就学着刚刚康王的腔调哄人赏脸：

　　“啊——夫君喂你好不好呀～”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安静。

　　周儒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件什么蠢事儿，羞得他都想原地挖个洞躲进去。一张小脸肉眼可见地涨红，连脖子也没放过，那抹绯红沿着颈线没入，直到被衣服遮挡了起来。

　　他依然保持着投喂的动作，现在收回来好像更奇怪了，他不敢去看许凛的表情，只能低垂着眸子，以至于错过了对方眼底的笑意和同样泛红的双颊。

　　周儒生红着耳朵催促道：“快吃快吃！”

　　感受到许凛的靠近，周儒生一颗心脏几乎就要停止跳动，明明他也希望对方吃下，但此刻却忍不住后退起来，越发不敢直视，只能偏过头去，正好看见张圆了嘴的阮清玉。看见那圆嘴变形着就要开口，周儒生暗道不妙，手比脑快，一把捂住了玉玉这张吓人的嘴。

　　下一秒，筷子哐当落地，虾球蹭过许凛的衣摆掉到了地上，衣服上留下一道油润的红色酱汁，再看虾球，只见它滚了几圈沾满了细灰，不能再吃了。

　　即便如此，周儒生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你们玩得这么花呀……唔唔！”

　　周儒生闭了闭眼，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泄愤一般地瞪了一眼康王，责怪他这次怎么不拦着玉玉了。

　　只见康王抬头看天，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笑话，刚刚才把媳妇儿哄好，哪敢再惹生气。

　　阮清玉还在唔唔地叫着，一双圆眼睛就这样委屈地看着周儒生。

　　周儒生立马败下阵来，把人放开了。

　　“凛凛为什么捂我嘴巴？”

　　阮清玉揉了揉不存在的眼泪，但还是让周儒生心揪了起来，给人夹菜无意识地轻哄着，那模样可比方才自然多了。

　　康王看着两人，忍不住得冒酸水。凭什么他捂嘴就得挨巴掌，这小哥儿捂就什么事儿也没有，玉玉也不发脾气。

　　正当他心里不平衡得要紧时，忽然瞥到了“周兄”的表情。

　　那张脸看似无波无澜，可紧抿的薄唇，微皱的眉头，以及盯着那小哥儿一动不动的幽怨眼神，早就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可惜除了他没人发现。

　　晋平醋也不吃了，气也全消了。专心看起了这场好戏。

　　看来有人比他还要惨。

　　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餐桌上的看似氛围恢复了正常。

　　除了周儒生能清楚地听见阮清玉在小声和晋平抗议，说自己也想和凛凛一样当夫君，结果被无情拒绝，撅着嘴不肯再吃晋平的投喂。

　　即使他们再小声，可餐桌就这么大，想不听见也很难啊！

　　周儒生不确定许凛能不能听见，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就恨不得马上遁地消失。实在太过羞恼，他只好喝酒试图麻痹自己，一杯接着一杯下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意识已经没剩多少清醒的了。

　　连阮清玉找他说话也听不清楚，整个人看起来呆愣愣的，目光无神，显然已经快不省人事了。

　　“凛凛好像喝醉了。”

　　阮清玉趁机摸了摸自己肖想已久的漂亮脸蛋，还没摸够，他的漂亮哥哥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好像防贼一样地护在了怀里。

　　许凛把怀里的人重新裹好狐裘，和主人家打了声招呼，抱着周儒生就先行离开了。

　　刚走到马车前，周儒生就好像有感应一般，扒着马车边缘，死活也不肯坐车回家，大着舌头说热，也不肯再穿那件雪白狐裘，央求着许凛，直到答应陪他走回去才肯罢休。

　　马车在两人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

　　周儒生醉得厉害，但却逞强不肯让人扶，一被抱着搂着就开始哼哼唧唧不高兴。就喜欢一个人歪歪扭扭地走着，像勤劳的小蜜蜂，一会儿摸摸路边的野草一会儿碰碰地上的石子。

　　索性现下天色已晚，路上除了寥寥几个还未来得及收摊的老板，也不剩什么行人了，许凛也就由他去了，只是贴身护着不让人磕了碰了。

　　忽然，小蜜蜂不到处乱飞了，守着一个糖葫芦的摊位前蹲着。“要、糖、葫、芦。”

　　醉酒后的人反应都慢，但周儒生就这样和三岁刚刚牙牙学语的孩童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让许凛彻底心软。

　　他蹲在了周儒生面前，软着语气哄道：“明天买好不好，老板回家去了，我们也回家好不好？”

　　“不好！”这次说得倒是又连续又有力。

　　“家里、家里没许凛。”

　　“生气了，要给买、糖葫芦……”

　　“买给许凛？”

　　周儒生重重点头。

　　“想让他开心？”

　　周儒生再一次重重点头。

　　许凛叹气，用惯了的老伎俩。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极了糖葫芦，裹了层糖衣但内里依旧酸涩。

　　半晌，又是一声叹息，“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怎么偏偏想要的东西总是在不需要了之后才拥有。

　　物好放下，人怎么办。

　　许凛看着眼前委委屈屈的人，“许凛没有生气，我和你回家好不好。”

　　“骗子，许凛不长你这样。”

　　“那我是谁？”

　　像是真的被问倒了，周儒生身体前倾，满脸醉态地靠近许凛，眯着眼睛认真地辨认，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猛地后撤：

　　“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样？”周儒生好似把互换身体这事儿忘了个干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伸手去摸对方的脸，感受到手里的温热触感，才确定自己不是在照镜子。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阿锦？”

　　许凛愣了愣，他知道阿锦是谁。

　　周锦林，周伯父的侄子，周儒生的堂弟。因为父亲与周伯父最相像，所以儿子周锦林也与周儒生最像，两人是所有兄弟里关系最亲近的。

　　只是，那场大战，周家全族男儿，只有留在上京的周儒生还存活在这世上。

　　许凛好笑地蹭了蹭眼前人的下巴，怎么醉成了这样。他知道不能和酒鬼讲道理，和采蘑菇一样一把捞起蹲着的周儒生，把人抱了起来坐在他的臂弯处。

　　果然是喝醉了，不然这样抱小儿的动作周儒生绝对是不肯的，而眼下他却是接受良好，还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埋进了许凛的颈窝里。

　　周儒生像是真信了他是阿锦弟弟，开始小声在许凛耳边滔滔不绝。可能是酒劲儿散了一些，说话已经正常了不少，只是苦了许凛。

　　“阿锦，你去哪了，阿兄好久没见过你了。”

　　“你今年多大了？”

　　“我怎么不记得给你办过生辰了……”

　　带着酒香的热气打在耳后，激得他偏头躲避，周儒生却像是瞄准了一般寻着他的耳朵说话，他躲避不开，耳尖控制不住地泛红。忍无可忍之际，“啪”地一声打在了坐在他臂弯上的屁股。

　　这一下不重，只是吸引了周儒生的注意。“恩？”

　　“有人打我屁股。”

　　他扭头去看自己的屁股，硬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打了他，找不到了就和“阿锦”告状，引得许凛一阵心虚，立马把人安抚好来。

　　许凛抱着人走了一段，怀里的人就这么依赖地靠在他的怀里，忽然脖颈处一片湿热，让许凛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阿锦，你来看阿兄了。”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双手在收紧，许凛却觉得不能呼吸的是自己的一颗心。

　　“这么多年，从来没入梦看过阿兄，是不是在怪我任性，出征前被抓了错处没能和你一起去。”

　　“我去了，阿锦肯定不会死。”

　　周家到了周儒生这一辈，同宗共有五个兄弟，周儒生是嫡长子，再往下就是周锦林。

　　“阿兄不在，阿锦就是最大的哥哥，要照看好弟弟们，三叔腿疼记得要把酒藏好，二叔最胆小别让老鼠吓着他，至于我爹那个臭老头，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脾气一直就那么臭……”

　　说到最后，周儒生几乎泣不成声。

　　“阿生不哭，不哭。”许凛轻轻拍着周儒生的背，在死讯传回上京后的那段时间，这个动作许凛做过无数次。

　　显然，周儒生也记得，他混沌的脑子终于认出了抱着自己的不是堂弟，而是许凛。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去了，他们是不是能活下来几个，不至于只剩我一个人躲在上京苟活。”

　　“阿生，战死沙场也许是他们心里至高无上的荣耀。而你接过了他们手里的责任，早一些晚一些不会有任何差别，他们会一直保佑你，你活着就是对他们在天之灵最大的宽慰。”

　　脖颈处的热意越来越强烈，但许凛没有听见哭声，唯有几声微弱的哽咽，像是要把所有苦闷吞进嘴里。

　　夜深了，温度越来越低。

　　许凛伸手捏了捏周儒生的后脖颈，感受到手心冰凉一片，立马皱紧了眉头。

　　他顺势捂住了那片冰凉试图暖热起来，又在周儒生耳边轻声哄道：“阿生乖，天冷了我去马车上把狐裘拿下来让阿生暖和起来好不好。”

　　“不好！”

　　怀里的人紧紧抱着他，犹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凛，你不准离开我。”周儒生很凶，重重的鼻音又特别可怜，像只虚张声势的幼狮，想用低吼逼退企图离开自己的配偶，实际上连爪子都没张开。

　　果然下一秒就见他眼泪汪汪，带着哭腔，“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不是一直都在吗？”许凛勾唇，手上安抚的动作不停。

　　“骗人……”

　　“你就是不理我了，也不回家，躲着我。”

　　借着酒劲，周儒生破罐子破摔，把这几天的委屈一股脑全说了一遍，说到后面隐隐又带上了哭腔。

　　以前怎么没发现，周儒生竟然是个小哭包，明明之前还是个小混蛋。

　　现在这样，许凛完全拿他没办法。

　　他心里莫名畅快，像是心里一团乱麻的绳结有了松动的迹象，笑声便从胸腔发出，震得周儒生心里发麻，又羞又恼。

　　都说酒壮怂人胆，果真如此。

　　周儒生挽住许凛的脖子，坐在他的臂弯上，仗着微弱的高度优势，强硬地吻上了那片薄唇，终于止住了那让他脸红心跳的笑声。

　　他心里得意，慢慢才回过神来自己做了什么，两人双唇紧贴，不经意之间就掉入了对方的眼眸之中。

　　周儒生只呆愣了几瞬，就溺在了那片名为许凛的眸海里。

　　几乎是不作任何思考，几个粗重的呼吸之后就做出了反应。他紧紧扣住许凛的后脑，不肯让人逃离，唇舌上的生涩动作却让两人无限沉沦。此刻仿佛与天地隔绝，只剩下彼此，溺毙在同一片欲海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冰凉雪白的脖颈逐渐升温泛红，已经用不着那被遗忘的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