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章 心里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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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塘镇的冬天并不冷清，周儒生的风寒养了几日便已经好全了，带着小虎和女孩们到处疯玩。
今日天气明朗，是个行路的好时候。
清姬向周儒生提出离开的时候，他并不惊讶，只是有些因为分别而感到难过。没有人进行挽留，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小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也跟着来送，一群人就这样将她们送到了官道上，开始最后的道别。
周儒生眨了眨眼睛，想逼退眼里的热意，“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别担心不好带，我让陈靖多派些人送你们。”
“不用。”清姬满脸感激，眼角也带了泪花，“这几天你和将军为我们准备了很多，小到衣物小食大到银两身契……”
她从陈靖手里接过阿若，示意其他孩子们都到她的身边来。
这几日陈靖好似已经习惯抱着这个乖得不行的孩子，此时感觉到怀里的空虚，也是多了几分离别的实感。
清姬带着孩子们向眼前的恩人齐齐跪下，“你们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在心中感念恩德，不敢有一刻忘却。”周儒生想拦却被她拒绝，直到拜完了大礼才肯起来。
周儒生赶忙把人扶起来，手里握着的一截小臂瘦得好像只剩骨头，他又认真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们，小小的年纪……
他喉间发紧，总感觉不是滋味。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却忽然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周儒生心中的戾气几乎一瞬间消散。
他低头去看，知道是阿若来了。
“哥哥，阿若要回家了。”
周儒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糖葫芦，“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笑着，眼睛却红得厉害，眼前的阿若眼睛上依旧蒙着白布，她的眼睛没有办法，即使找来了上京城里最有名的大夫也没能得到转机。周儒生拉过阿若的手，让她自己猜出来，小手在糖葫芦上来回摸着，很快就开心地把答案说了出来。
“是糖葫芦！”
她很高兴，原来哥哥一直记得答应她的事情。
周儒生最后还是流了泪，眼泪从眼角下滑，和努力上扬的嘴角擦肩而过。好在阿若看不见，他想。
“一直在哥哥身边的将军。”阿若凑近周儒生的耳朵，可能是不知道该喊什么便学着大人喊“将军”。
“是不是哥哥之前说的那个爱吃糖葫芦很好哄的哥哥。”
周儒生一愣，下意识看向他身旁的许凛，却不曾想和那人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他快速挪开视线，对阿若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却没忍住偷看，却发现许凛已经不再看他。
刚刚那眼神……
许凛是在心疼他吗。
这时候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小虎也来凑热闹，小小的人儿也懂得什么是离别，那是喜欢的玩伴却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才能再见面。他拿出阿娘为他准备好的松子糖，一颗一颗地分享着，嘴上还交代着不能忘记小虎。
直到最后一颗却怯生生地不敢送出去，小虎慢慢靠近阿若，他对阿若的眼睛懵懵懂懂，只知道出去玩的时候这个妹妹总是不能一起，他很好奇，可还没来得及交上朋友就要分开了。
小虎鼓起勇气，学着周儒生的样子，拉过阿若的手，“妹妹，这是松子糖，送给你！”
“谢谢小虎哥哥。”阿若冲小虎扬起了个甜甜的笑，这段时间很多大夫来看过她的眼睛，她很怕，但是小虎在院子里明亮的声音总能吸引她的注意，对别人触碰眼睛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强烈了。“我会记得你的。”
记得这一切美好的回忆，在未来漫长无光的黑暗里汲取力量。
最后的分别如期而至，马车沿着官道变得越来越小，车上一直挥手告别的人也再也看不清。
小虎哭得很大声，难过得喊着老大，可惜没得到回应，最后还是陈靖把人抱了起来，认命一般地哄着。
从官道回青塘镇的马车上，周儒生的眼睛又红又肿，连鼻尖都红了一片。他有些无力地歪坐在马车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低落。
“擦擦脸吧。”
听到声音，周儒生像是才意识到马车里还有别人，抬眼看着眼前的湿帕子，故意不接，把头偏向另一边，也故意不去看他。
“用不着。”
许凛没强求，悬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
没了动静，周儒生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和他过多纠缠的意思。明白过来这点，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呆愣愣地看着坐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人。
许凛坐的位置背光，整个人像是笼罩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表情却有种强烈的疏离感。
一种恐慌感顺着周儒生的脊背爬上大脑，他回顾这几天的时光，到现在才反应迟钝地意识到他们从废墟那晚之后就一直像是隔了道屏障，交流也少得可怜。
废墟那晚……
「“如果……”
“如果我没有在青塘镇，如果你没有瞒着我……”
“我是不是能救下他们。”」
周儒生摸了摸鼻子，想到自己刚刚对许凛的态度，眼神更加乱飘不敢看他。
终归是自己的错多一点，周儒生向来敢做敢当，他深吸一口气，往许凛的方向移了过去，和人几乎贴在了一起才不再继续。
他战术性清了清嗓子，看人并不理他又试探着用手指戳戳许凛的肩膀，这回倒是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关注，可话到嘴边又忽然卡壳了。
在许凛疑惑的目光下，周儒生的脸越憋越红，那三个字就像滚刀肉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急得他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手指下意识攥住了许凛的衣摆，像是怕人跑了一样。
“想说什么，别着急。”许凛的表情不变，心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眼睛红红的也要凑到自己身边，好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对不起！”周儒生几乎是喊了出来。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许凛的语气自然，像是真的在疑惑原因。
周儒生又开始发愣了，他以为他们之间的矛盾都心知肚明。
“那天我说……”周儒生皱眉，那些话如今再提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怎么也不愿再说，“在红月楼废墟前我说的都是浑话，我要和你道歉。”
“我记得我还推了你。”
周儒生低着头，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原本他心里也是有气的，怪许凛为什么瞒他，到了现在这股气像是破了洞一般全泄了出去，心里空得要命。
一时间没人再开口说话，马车里安静得可怕，气氛瞬间掉落冰点。
周儒生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慢，他很少这么清楚地感知这种名为煎熬的情绪，整个人像是在被火烤着，又像在是被热油煎炸。
忽然一声叹息之后。
周儒生的额头一冷，他下意识坐直身体，许凛用指尖带走他额间的细汗，丝丝凉意让他的不安得到平静。
许凛：“我并未在意，原先也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在乎你的感受。”
“你想回去吗？”
话题的快速转变让周儒生有些措不及防，他知道许凛说的是回上京。
“你想什么时候。”他没说回或者不回，而是直接默认了会回去，青塘镇很好，但周儒生知道他们不可能永远呆在这。“我想和小虎他们告别。”
“上京城近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阿生可以多住几天，过几日我来接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儒生却高兴不起来，他想问问许凛为什么不一起留下来，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之后，便是一路无话。
许凛走得很急，回到医馆只对陈靖交代了几句便回了上京。
今夜只有周儒生被留在了青塘镇，不知道是不是一场热闹散去，他只觉得今晚安静得可怕，翻来覆去一直不能入睡便一个人出来透气。
他抬头数着星星，想着明天应该也会是个好天气。
同一片星空之下，许凛的处境却不似周儒生这般安宁。他快马加鞭直奔皇城，一身黑色斗篷在夜色的掩护下进入了天子寝殿，跪在了那九五至尊面前。
“臣奉急诏前来，问陛下安。”
歆帝手里正在侍弄一盆品相上等的兰花，“深夜本不想影响爱卿休息，只是白日眼多口杂，只能出此下策。”
歆帝剪下一片杂叶，让人起来回话。“红月楼那场火怕是烧到不少人身上了吧。”
许凛将一切如实禀报，最后把从商行取得的名单呈了上去，“红月楼被毁，相关证人全被灭口，只剩这份名单。”
因为摆弄花草，歆帝的双手都染上了不少花汁和泥土，腾不出手来便让身边的太监把名单展开给他看，他认真地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好啊，这些人是一点也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
皇帝的威压吓住了身边的侍从，一时间都跪满了殿内。
“陛下息怒。”许凛也跪了下去，看上去十分恭敬。
歆帝的目光落在了下面跪着的少年将军身上，眼眸之中翻涌滚动，最后只让人先退下。
许凛从来都不打算劝陛下发落，此事关系重大，言多必失。此刻皇帝并没有做出决定他并不意外，成与不成恐怕只有看明天。他恭敬行礼告退，一脚刚踏出。
“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许凛浑身一僵，一股寒意由下而上，他最近行事雷厉风行，确实没了半点之前周儒生的影子。
“你们周家满门忠烈，长大了也好，子承父业。”
许凛回头一拜谢过陛下，缓步离开了。
歆帝：“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一处不起眼的屏风后面走出了个人，不知道在后面听了多久。
“陛下为何要故意放出线索让他发现名单！”
……
直到出了宫门，许凛方才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还好没有被发现秘密。不过恐怕谁也不会往换身这处想，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也不会相信。
不过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