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人家》与云书

57、第 57 章 腌菜

　　回来又腻腻歪歪地待了两天，宋砚舟终于要开始上学堂授课。季书依然跟着，他可以帮忙烧烧热水、检查学生课业什么的，顺带着也能学习。

　　柳满月和宋砚舟一样，拿他当弟弟看，也希望他趁着年纪小多掌握一些东西，往后就算离开也能好好生活，自然没什么意见。

　　等他们俩一走，柳满月把家里收拾收拾，也出门了。

　　经过三人两天的努力，院门前的荒草地已经清理出一片，种菜吃绰绰有余。柳满月计划等明年开春再烧一烧，翻一翻，到时留一小部分种菜，剩下的就撒上豆子，红的黄的绿的都行。省得全花钱买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反正离得近，也好打理。

　　不过她今天没继续到荒草地，而是顺着小路绕到旁边的芦草湾。

　　芦草湾不住人，放眼望去全是比人还高的芦苇丛，枯黄的芦杆和叶片在寒风中摇晃，白色的芦花被卷着四处飞散，仿若空中飘雪。

　　只有中间开出一条三四尺宽的路，是通往位于另一边的石桥村、小河村的捷径。不过这路不太好走，常年都是泥泞不堪，容易黏脚，寻常少有人走。也就学堂建起后，来往的人才多了。有些长辈心疼自家孩子，又渐渐地往上铺了不少沙砾，隔一步就垫起方便落脚的石块，倒是越来越像样，两侧的芦苇也没能重新长起来。

　　宋砚舟买的六亩地就紧挨这条路两侧，左边占地大一点，约摸四亩，右边两亩。

　　地契如今在柳满月手中，她也听宋砚舟说了下，但一直到今天才抽出空过来看一看。

　　六亩，是个不小的数字。柳满月当然不可能去趟个遍，她只在边上大致瞧了瞧，心里就大概有了规划。临走的时候，她还割了一捆芦花带走，这东西扎笤帚挺好用，回去让爹有空给她扎两把新的。

　　宋砚舟置办了很多新家什，但总有遗漏的，像笤帚、簸箕、泡菜坛子这些就没考虑到。家里的笤帚还是之前从学堂拿来的，毛都秃了，把儿也有点短，用着很不顺手。

　　嗯，泡菜坛子改天也得买两个，可以腌些酸白菜、脆萝卜，炖鱼、炒菜都挺好，也算换个口味。簸箕倒是不急，现在没什么可晒的，但也要准备起来，等开春就有许多野菜可以折腾了。

　　脑子里想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肩扛一捆芦花的柳满月很快回到娘家。

　　嫁得近（？）就是这点好，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还不用看公婆脸色，村里不晓得有多少姑娘羡慕她呢。

　　家里这会儿就江映莲和柳满星在，两人正在菜田里打萝卜缨子，看到她都挺高兴。

　　“你打哪儿过来的，咋还带了捆芦花？”闺女回来，江映莲也不干活了，提着满满一篮子萝卜秧从田里出来，领着人往屋头走。

　　“去芦草湾转了转，瞧着芦花蓬蓬的长得好，就割了些。等爹回来，有空帮我扎两把笤帚，家里那个不好使了。”

　　“你放那儿，等他回来我和他说，现下没什么活，明天就能给你弄好送过去。”

　　“不急，过几日我来拿就成，”柳满月把芦花捆扛到屋檐下靠墙放着，转身问：“近来生意可还好？”

　　从成亲前三日一直到今天，她都没管过这些事，心里却是记挂的。

　　江映莲叹了口气：“天冷，每天能捞到的鱼没先前那么多，不过四喜客栈和香满楼那边定的货也适当少了些，反正供应得上。”

　　说着似是想起什么，她又笑起来：“不过山子有在村里收菜、蛋和干货帮着人家卖，每回也能赚个几十文。”

　　这事柳满月也知道，那天出门买鸡鸭她还听村人说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柳福生等都没张扬，但村里还是不少人知道他们通过宋砚舟搭上了县城的大酒楼。不过他们都比柳贵和崔红菊有良心，没想着耍心眼儿抢占生意，而是找上门问能不能帮忙从中牵个线，去卖些菜也好。

　　柳长山在外面几个月真不是白混的，没傻乎乎地就一口答应。而是先去问了两家主顾，知道他们能收，但是不喜欢量太少的散户，毕竟来往的人太多不容易管理。

　　然后柳长山脑筋一转，就做起了这个中间人。虽然他会从中抽一点利，但胜在稳定啊，且省时又省力，因此大部分村民都挺高兴。

　　柳满月颇感欣慰：“山子越来越有做生意的样子了。”

　　“我做的布偶也卖钱了呢，“听大姐夸二哥，柳满星不甘示弱，也想求表扬，可说着就有些郁闷，“......不过慢了些，要几天才能做好一个。”

　　柳满月摸摸她的头，“那也很厉害，你还帮着做活呢。不过可不能贪多，晚上该睡就睡，当心把眼睛熬坏了。”

　　柳满星双眼亮晶晶的，“嗯，我都是白天做，晚上点灯也费钱。”

　　江映莲看着两个女儿，眼底满满都是骄傲，自家孩子个个都懂事能干，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姐妹俩又亲亲密密地聊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趁这空隙，江映莲才问出她想问的：“你说你从芦草湾来的，是去看买下的那几亩地了吧。六亩呢，这换成水田得种多少谷子？你真要留下啊？”

　　在她心里，种地才是最稳妥的，不管怎样都能有一口饭吃。再说村子就在河边，不过多走几步就能捞鱼，何必又花钱又下力气的弄鱼塘。以前也没养过，万一养不活呢，不是白费功夫。

　　柳满月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爹娘都是求稳的性子，有顾虑很正常。一个家里也要有这么个人才行，要都像自己一样大胆，那才真是坏事了。

　　所以柳满月也不觉得生气，一边帮着往拴在院子里的麻绳上挂萝卜缨子，一边语气平平地回：“主要换成水田我和砚舟也种不来呀，能把跟前那点菜地顾好就不错了。但芦草湾的地都已经买了，总不能继续荒着，肯定要做些什么才行。”

　　“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这事。我心里也没个底，不打算一口气把地全给开了。六亩呢，挖成塘不知道得多久。所以就想趁着冬闲先弄出一小块，先试试嘛。呐，苗子也不用买，等开春河鱼产籽的时候上河里弄一批回来，不成也就是费了些力气。

　　“但成了好处就大了——不管天晴下雨都有鱼捞，也不怕空网，可省不少时候。还能把草鱼、黑鱼、鲫鱼分门别类地养着，要什么就捞什么。哦，种点藕，再多养些鸭子也是行的。都是能换钱的东西，就算不种田也饿不着我俩。”

　　当然，这些只是她灵光乍现，刚想起来的一些美好未来。具体实施起来肯定要仔细谋划，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过要让娘家人提供支持和帮助，就少不了大饼，于是柳满月又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养鱼大业的光明前景。

　　江映莲脾气软，但这样的性格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听话。

　　柳满月不过多念叨几句，她就招架不住。把筐里最后剩下的萝卜缨子挂上，转过身满脸无奈道：“行了行了，说不过你。等你爹他们回来的，得空就去挖塘。”

　　闺女专门跑来说这事，显然不是为了征求同意的，指望他们帮忙才是事实。即便她仍旧觉得不大靠谱，但地在闺女名下，她坚持要做，谁又拦得住？

　　唉，也幸好姑爷有本钱，也能挣钱，稍微折腾折腾不至于出乱子。

　　不过没有姑爷买下那几亩地，月儿应该也没这么快就要挖塘养鱼？

　　江映莲是又高兴又忧愁，脸上表情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柳满月笑嘻嘻：“嘿嘿，娘放心，不叫你们白做活，按着市价给工钱的。”

　　江映莲脸一虎：“都是一家人，什么钱不钱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听你那意思，是想把鱼养起来，以后做丸子什么的鱼都从这儿出，这是我和你爹占了便宜。给自家挖鱼塘，哪有收工钱的道理？”

　　“但这不是一天……”

　　“你硬要算工钱也行，等鱼养好了，我们也不可能白拿，都按着市价买。”江映莲瞪着她。

　　柳满月噗嗤一笑，先松了口：“是我说错话，那就辛苦大伙儿帮着一起挖咱柳家鱼塘。”

　　不光挖塘，以后养鱼喂鱼、打理鱼塘都需要人帮忙，她总不能每次都因为工钱和爹娘掰扯这么一回。次数多了，说不定还在心里留下疙瘩。

　　倒不如就这样，大家一起管理鱼塘，只在最终的买卖收获上算得清楚些。

　　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柳满月又去老宅说了挖鱼塘的事。不过给他们的还是坚持算了工钱，一天四十五文，谁有空就谁来。

　　谈好一桩大事，柳满月心情不错地回到家。先把江映莲给她的一篮子萝卜缨子洗干净了挂在院子里晒着。

　　等这东西半蔫之后就可以撒盐揉搓，然后装进坛子里腌成咸菜。能存几个月不说，和馅儿烙饼子、剁碎炒肉炒鸡蛋味道都不错。柳满月之前在娘家年年都吃，还挺喜欢。为此，她还准备明天就起个大早，和柳福生他们一起出门，顺便在镇上买几只坛子回来。

　　一筐箩卜缨子看着多，晒起来却是很快。柳满月三两下弄完，就钻进灶房开始准备晌午的饭菜。

　　蒸一锅豆米饭、一盘南瓜块，再做个猪油萝卜丝，蒜苗炒肉片，煮一盆白菜蛋花汤，晌午饭就搞定了。

　　刚把锅里铲干净，柳满月就听见季书在喊。

　　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宋砚舟还在学堂。

　　晌午留给学生的有一个时辰可以休息，但只有杨柳村离得近的孩子才会回家吃饭打盹儿。
　　别个村的就只能待在学堂，他们能被允许来念书，在家里也算是受宠的，大多都会带些家里一早准备好的饭菜。只是放了几个时辰，已经冷冰冰的，需要借用灶房热一热。

　　到底都是小孩，最大也不过十三。宋砚舟虽不会代劳，但应尽的看管职责还是要做好。万一离开的一小会儿，就闹出岔子，他罪过就大了。

　　柳满月也懂这个理，干脆把饭菜全都装进食盒和竹篮里，“我和你一起去，都在那边吃。”

　　柳满月到学堂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吃上了。他们带的饭菜都用碗装着，也懒得倒出来翻炒，直接给大铁锅添两瓢水，摆上竹架子，一锅蒸就行。水开，饭也就好了，挤在灶房里吃，还能顺便烤火。

　　宋砚舟帮忙把饭菜从食盒取出，一一摆上桌，“去和岳母谈过了？”

　　“嗯，说了，估计明天就来帮忙，他们都是勤快的。就是娘坚持不要工钱，我想着鱼塘挖好也算他们一份，就同意了。不过小婶那边还是按四十五文一天算，她答应得挺爽快。”

　　“嗯，你看着决定就好，多请几个帮工也行，别太累。”

　　柳满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片，“嗐，现在也都是瞎琢磨，先自家干。等这小塘养起来再说别的，不然连工钱都赚不回来就好笑了。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赶紧吃饭，一会儿菜都凉了。”

　　宋砚舟看着面前的小山堆，端起碗有些哭笑不得，“好，你也吃，别光给我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