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评理 金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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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
珠帘轻幔，帘幕沈沈，人皇的面容隐没在五光十色的璀璨珠帘下。
今日的早朝分外不同。
众臣工觑向殿前。
三个容貌不俗的年轻人立在前面，齐王殿下声泪俱下，一遍遍地描述着三人如何对他不敬。
人皇淡声:“够了。”
齐王诉苦的动作戛然而止。
大总管张公公道:“小道长，你们有什么话要讲？”
依照众臣工看，齐王殿下虽然不占理，但也是他们皇朝的人，断断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石韫玉懒洋洋的，不打算开口;西风烈性子耿直，早在来的路上就做好了不讲话的准备。
江照月只好道:“陛下，我们几个头一次来京城，当时正震惊于天子脚下百姓安居乐业，不曾想齐王殿下突然出现，大家伙都乱套了。”
“按照您的旨意，我们是不需要向皇族下跪的。即便是如今站在您的大殿下，您也没有让侍卫按着我们跪下。您以身作则，齐王殿下却颐指气使，私以为齐王殿下罪过更大些。”
阶下的小郎君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着拗口的话，乌溜溜的水润眸子扑闪着，微微偏头想了想，又道:“陛下，您要罚我们吗？”
人皇看赵公公一眼，赵公公会意，笑眯眯道:“小道长多虑了，陛下圣明，怎会罚无错之人。”
齐王迈进皇宫前就后悔了。可惜陆成羽在他身后，似笑非笑，总让他有被嘲讽之意，硬是拼着一口气进来了。
他这个皇兄早就看他不顺眼，这次还不定要怎么整他。反正无所谓，齐王也想开了，在这金銮殿上摸鱼打起盹来。
却忽然听到人皇模模糊糊的嗓音:“你可愿意来做朕的御前护卫？”
齐王眼睛睁大，瞌睡一点也不剩。
但更令他惊讶的是，那个狡猾的小少年居然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可是我要和我小师叔在一起。”
张公公道:“小道长，您可以带着小师叔一起住进皇宫。”
江照月看向石韫玉，又看向在大殿另一侧立着的宗门长辈们。
他们无声无息，只是静静德盘坐在蒲团上，慈和的眸子半眯着，对她微笑。
于是她道：“臣愿意。”
张公公满意极了，倾身提点道：“小道长，还要立誓呢。不知小道长如何称呼？”
江照月恍然，竖掌道：“我立誓，做陛下的御前侍卫期间，绝不因私欲伤陛下一分一毫。有违此誓，天诛地灭，穷尽此生，修为不得寸进。”
张公公颔首，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陛下果真英明，短短一碰面，就挑出来个最最实诚的，定然不会与外人勾结，威胁陛下。
他道：“咱家如何称呼你？”
江照月为难一瞬，不太想吐露真名，于是道：“都叫我小江。”
底下众位臣工面露鄙夷羞愤，“你是何居心？连个真名都不愿意说，诚心何在。”
江照月可不是费心考上来的文武官员，一点情面都不给他们留，哼道：“陛下都没有说我呢，你们为什么说我？我早就发现了，你们这群人都居心不良，总是抢在陛下前面说话。”
众臣子脸色涨红如猪肝，高高的明堂上没一丝动静，人皇似是默许。
一时恨恨地盯着这少年，分不清他是真被长辈们宠得无法无天，还是心有灵窍。
但江照月并不关心这些，她连人皇对齐王的处罚都没有听清，一双眼睛只盯着宗门前辈那儿。
长辈多，同辈却也不少。云浮、黄粱、魏良都在。可惜不能说话，江照月只能看着他们眨眼，几个小辈目光交流，驴头不对马嘴，神情有趣极了，把下面几个臣子们气得吹胡子瞪眼。
江照月神清气爽。
不知何时朝会结束，她向张公公请示，得了准予，飞一般追着宗门离去的方向而去，出来才发现竟都在等自己。
西风烈尤为不舍：“都没找到机会打一架……对了，昭平郡王府的事，你记得在陛下面前替我提一提。”
“好说好说，”江照月应道，“但是，陛下会听我们的吗？”
昭平郡王可是人皇的亲叔叔，西风烈也沮丧起来。
陆成羽途经，笑道：“什么烦心事？只要是不公道的，小道长们尽可说与陛下，陛下最是公道。”
他们对这位陆大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他摇着折扇走后，宗门的几位长辈耳提面命，要她好好保护人皇：“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不慎重对待。往后没有师叔师伯们在，你凡事多加小心，不可意气用事。若是遇到拿不稳的，就与你小师叔商量。”
江照月惊讶：“我以后见不到你们了吗？”
“傻孩子，”一位师叔笑道，“皇宫岂是能随意进出的？今日朝会我们过来，也是得了你们与齐王起冲突的消息。”
他们下山是来捉鬼的，一群武力奇高的人，整日在人家家里面进出，就连人家朝会都要来听上一嘴，且不说人家君臣好不好意思在他们面前畅谈家国大事，先是人皇的猜忌，都能让他们此行艰难不少。
送走了他们，宫里就只剩江照月和石韫玉。
张公公派人送来了盔甲和大刀，江照月套上试了试，蛮重的，转过去给石韫玉瞧：“威风吗？”
石韫玉忍笑。法器到了人间，受禁灵咒的限制，并没有过多改变她的体型。
这铠甲虽合身，但白静纤弱的少年顶着厚重的铠甲，手里锃亮的弯刀也被衬托得极大，看起来实在好笑。
江照月明了他的反应，摘下头盔，气愤得捋了捋上面鲜艳的红缨。
但下一刻，小太监来报，说是请她去陛下面前当值，她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将头盔再戴上。
那位上朝也穿着一身常服的陆大人正与人皇下棋，毫不掩饰地大笑：“小道长，你看起来怎么不高兴呀？”
江照月郁闷，见人皇也看向她，便正经起来：“这身盔甲太重了，刀也好大，我喜欢又轻又漂亮的兵器。”
“用你的剑。”
离了朝堂，人皇的嗓音多了几分温度，但依旧冷冽，江照月高兴道：“谢谢陛下。”
陆成羽捂嘴笑：“小道长，你住在哪个宫里？”
张公公代答：“陆大人，还未来得及给小道长安排住处，须得问过陛下的意思。”
人皇拈棋的手一顿，抬眸道：“你想住怎样的宫殿？”
江照月思索道：“暖和的，带膳房的。”
这样的宫殿多不胜数，张公公小心问道：“陛下，昭华殿正合小道长心意，您看如何？”
昭华殿离陛下寝宫不近不远，能及时传唤小道长，又能隔开她的视线。
“可。”
“谢谢陛下。”
她当值又迫不及待起来，心道这御前侍卫真不是好当的。
陆成羽在时还会与她搭几句话，陆成羽一走，她就只能干巴巴地站在人皇身侧，等他批阅奏折。
他看奏折，她总不能看，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多宝阁。眼睛酸痛，烛火亮起多时，多宝阁上的每一样珍品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还是不结束，连晚膳都不曾用。
张公公好几次询问是否传膳，他都否了。
许久才听他道：“你先回去吧。”
江照月喜出望外，步子迈得飞快，临出门前回头道：“陛下，你也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明天见。”
昭华殿里，灯火通明。
江照月咋舌，望着满满一殿的华灯，惊叹道:“我长这么大，就没点过这么多灯。”
问天宗里，清修也占主流，如非必要，能省则省。江照月觉得，他们问天宗能稳坐乾元界第一大宗，与这开源节流的做法关系不小。
一进门，石韫玉半倚在矮榻上，手撑额头，正举着一本书在看。
旁边茶水瓜果俱在，样式精美的糕点摆了满盘，江照月联想到自己在人皇身边苦哈哈地站着瞪眼，酸溜溜道:“小师叔，你的日子好舒坦呀，不像我，每一刻都很充实。”
石韫玉懒洋洋应道:“坐。”
她于是挤着坐下，端起糕点就往嘴里塞，噎着了就灌点茶水。身后的小太监见这上好的糕点茶水被她鲸吞虎咽，顿觉不妙，低声对同伴耳语了几句。
不久，同伴气喘吁吁，提着膳盒小跑过来:“道长，可要用膳？”
江照月眼睛一亮，不再霍霍糕点:“小师叔，吃饭！”
她早就饿了，埋头吃得起劲，小太监收放了三次碗碟，石韫玉悄悄点她。
她抬头，注意到小太监渐渐微妙的目光，停箸挽救道:“哈哈，这皇宫里的御膳就是好吃，让人食指大动，何止多吃三碗饭啊。”
但小太监显然不信，江照月也就止了话头，挥退他们，和石韫玉说话。
“小师叔，我们要待多久啊？”
“一个月。”
“哦哦，”江照月算了算，苦着脸，“那就要开春了，百姓跟得上春耕嘛？”
石韫玉神色也凝重些许:“动作迅捷些，兴许是能的。”
他垂眸解释道:“此次大灾，乃是魔界叛将放出了封印已久的瘟兽。这瘟兽不知从何处习得秘法，用满身疫病换了操纵凡间气温的神通，为祸人间。”
皇城不能大乱。留在皇城的问天宗人士只是少数，大队人马已经前往受灾区，正在清除瘟兽的诅咒。
人皇咒下，瘟兽也不能再发动神通，躲藏起来，失了踪迹。只要重新封印瘟兽，他们就能离开凡间。
而百姓春耕，大概率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瘟兽不落网，人皇咒又不能下个一年半载，终究是个大隐患。
江照月笑笑，石韫玉挑眉:“你有什么想法？”
“我对这事暂时没想法，”江照月咬唇道，“我没吃饱，又饿了。”
不能动用经历，他们身体虽比凡人强健，但也较凡人更容易饿，顶多三年五载地饿不死。
可这一路紧赶慢赶，是真的和灾民一起走，就算遇到些能吃的，看着面黄肌瘦的灾民，江照月也不好意思吃，就这么饿着饿到京城。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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