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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断指 油嘴滑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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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大有一副得不到回应便不动弹的做派,兰莛只好硬着头皮抬手,在空中虚扶了一把:“不……不妨事,哪里就像你说的这般严重了?”
雎茂才眼睫微掀,目光慢悠悠从她纤细的指尖一路扫到腕间,眉梢不着痕迹地向上轻挑。
初入宫闱的女子举止尚且青涩,一双素手未染半点丹蔻,干净得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青葱,配上它主人强作镇定的声音,更显得像个不通世事的青瓜蛋子。
这般清澈愚蠢之辈,竟也学会偷听旁人谈话,偏生又不藏好,叫人抓现行后再做出那副无辜模样……
念头辗转间,他忍不住冷哼出声。
便是这突兀的动静,惊得兰莛仓皇地收回手,恍若叫马蜂蛰了般,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内侍。
这人又犯什么神经?
正腹诽,雎茂才已直起身来,坦然自若地垂下手臂:“娘娘胸襟宽宏,奴才当真受宠若惊。”
油嘴滑舌、口蜜腹剑之人。
不是错觉,这人纯属是来恶心她的。
忍无可忍,兰莛扬起脖颈没好气道:“方才就见公公有急事要忙,怎的这会儿倒是不急了?”
说着瞥了眼地上的冰桶,当即掩住唇角,故作一副讶异关切的模样:“啊呀,好大两只桶,竟只劳公公一人搬运么?这宫道绵长日晒,一路走下来,怕不是要将人累坏了呀。”
目光将要从桶上挪开,一行字幕缓缓加载,在眼前铺陈开来:【消暑的冰块夹杂着断指,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嗯?
断……什么东西?
“呀”字还挂在嘴边,兰莛眼底已掀起惊涛骇浪,以致舌头险些打结,为拖长的尾音平添几分怪调。
雎茂才眼底半点波澜未起,压根没将区区一位低位才人放在心上,闻言不急不缓道:“劳烦娘娘费心惦念,奴才打小便做惯了这些出力粗活,早已习以为常,自是不觉得累,纵使如今得了体面差事,骨子里依旧是个听候差遣的奴才,这点劳碌算不得什么。”
话音落地,他俯身拎起两只沉甸甸的冰桶,不再多做半分停留,淡淡躬身行礼:“奴才便不在这里耽搁娘娘清静,先行告退。”
“诶你这桶……”
兰莛脸色泛白,扭头看着和自己擦身而过的太监,纵有百般言语也不知从何说起,挣扎再三,最终只得悻悻放弃。
目送人走远,缩在后头的豆蔻往前挪了几步,小声嘟囔道:“总领事官的脾气好像也不像别人说得那么坏嘛。”
从前只远远看过一眼,瞧不真切,今日离得近,她才惊奇地发现雎公公面皮白净,五官秀气,竟比宫里大半杂役太监都要周正俊朗哩。
这一发现让她有些恍惚,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主子,方才他冲您笑得还挺好看的。”
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贺兰莛猛地扭回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豆蔻:“这位妹妹,你可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豆蔻:“?”
兰莛又好笑又好气道:“笑也分很多种,有冷笑、嘲笑、皮笑肉不笑,你倒说说,方才那位雎公公的笑属于哪一种?”
豆蔻从未想过笑容里的学问竟有这么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奴婢不太懂……不过娘娘你说的这些,听起来都不像是在夸人。”
“正是此意。”兰莛煞有介事地点头,“他看我的眼神,和打量物件无甚分别,冷飕飕的,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的,可见他是个冷心冷肺的黑心肠。”
又想到方才字幕的提醒,她轻叹一声,仰头看天:“罢了罢了,不提他了,今日怕是会有一场大雨,豆蔻,回宫收衣服。”
说罢,也顾不得烘人的热意,抬脚便走,徒留小宫女一人在原地凌乱。
“雨?”豆蔻眯眼看向天上的烈日,喃喃自语,“娘娘何时会占卜天象了?”
话又说回来……
“娘娘您忘了,奴才今日并未浣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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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堆叠,狂风肆虐。
须臾雷鸣炸响,暴雨轰然而下。
哗啦啦的雨声击打着窗棂,兰莛蜷坐在榻上,听着天然的白噪音啃咬着指甲。
心里止不住的发慌。
白日里,字幕提示那冰桶里装着冻有断指的冰块,而今冰桶被送往了冷香苑。
若是在今日之前,她不知晓原身与顺妃的关系便罢了,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顺衿与她关系匪浅,如今二人同气连枝,若真与断肢案扯上关系……
兰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说到底清者自清,若到时真有人找上门来,她便只说不知道。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长信司使总不会将罪责怪到她的头上吧?
如此想着,一颗心稍定。
伴着嘈杂的雨声,兰莛昏昏睡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
簌簌脚步声踏着路面积水闯进采云轩院中。
彼时兰莛睡意正浓,只睁开一只眼,便见昏暗的光景下,两道身影出现在帐外。
“娘娘,娘娘。”豆蔻惊慌失措地叫唤几声,近前撩开纱帐,声音颤抖着像是摸了电门,“长、长信司使前来请人了。”
末了,抖成筛糠的小宫女凑近了悄声道:“昨日收的银子我们并未花出去,应当……应当没事。”
话说一半,另一道严肃的女声乍然响起:“莫要闲谈,还请贺才人随我们走一趟。”
贺兰莛闭了闭眼,复而睁圆双眼。
彻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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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司宫门紧闭,内外禁卫林立。
庭中寒气森幽,青石板被寥寥几点烛豆染得昏黄,放眼望去,正中设有几张高低各异的案几,正是长信司掌案女官审案的席位。
而庭下阶前,依身份尊卑分站几人——正三品司礼监掌印太监、司礼监提督公公雎茂才、正七品才人贺兰莛、冷香苑洒扫宫女姜妮子,以及采云轩宫女豆蔻。
兰莛规矩地站在其中,心下了然。
连她在内的五人皆是昨日触碰过涉案证物的关键之人,如今尽数被禁卫依规拘押至此,待勘问取供。
不见顺妃其人,想来是位分有别,另在旁处候审。
等候须臾,便有女官落座,大手一挥,“呈证物。”
只听得“咚咚”两声,小吏抬上两只木桶,放置于石板之上。
待人散开,为首女官起身问话:“诸位昨日可见过此物件?”
话音稍顿,她便看向兰莛,“才人娘娘身份尊贵,臣等不敢造次,只是此案干系重大,牵扯后宫性命,还望娘娘宽宥,细说昨日始末,有无异常。”
兰莛心头悚然,抬眼与那女官对上。
唯有此刻,她恨自己不是个哑巴。
想来这审讯顺序亦是按照尊卑来的。
到底占了后妃的职位,她的品级虽不够,却因着主仆有别的缘故,被放在了最前头。
心底波澜如海啸,面上却强压着不便发作,兰莛回忆着过往看过的宫斗剧,轻叹一口气:“回大人,我……妾昨日的确见过这木桶。”
话未说完,便有人取来笔墨,置于小几之上。
兰莛眉心一跳,只觉不安。
果不其然,下一瞬,便听女官幽幽开口:“宫规严明,才人的供词应由才人亲笔,劳驾。”
被人领着在案几前落座,兰莛看着面前专心研墨的小吏,内心又是一番天人交战。
她经过21世纪的“精英式”教育,写字什么自是不在话下,只是这毛笔字嘛……瞥见阴魂不散的字幕,以及那标准的方正楷体,兰莛灵光一现。
书中世界的文字……与这字幕或许是一套也未可知呢?思及此,她咽了咽口水,拿起笔便蘸墨,略一沉思,在纸上奋笔疾书。
趁着她挥笔落墨的功夫,女官又分别向其余几人问话。
待一页写满,兰莛终于放笔,攥着袖子拭去额角细汗,抬眼看向静候在一旁的女官。
但见此人目光落在那错落有致的字迹上,眉头紧锁,似有无穷尽的话要说,最终却堪堪忍住。
兰莛心虚地轻咳一声,捻起纸张一角,双手呈上:“写完了。”
女官不发一言,只挥手命身侧小吏上前收起证词,继而扭头问话:“冷香苑洒扫宫女姜妮子,你方才说昨日是你亲手将木桶拎回宫,与贺才人证词并不一致,可是有所隐瞒!”
贺兰莛愕然抬头。
金色字幕恰如竹简般展开:【姜妮子的证词与其他人有出入,引来长信司使的怀疑,面对女官的威慑,姜妮子心中恐惧,跪地辩解|】
“回大人,奴婢昨日去内务府领冰,回宫途中遇见两位好心的公公,替我……替我拎了段路。”姜妮子双手扶地,肩头随着声音一同发颤。
女官厉声道:“既是如此,那方才为何不如实回答,可见你做贼心虚,来啊,看刑!”
【眼看刑罚将落,电光火石间,陆生抬手打断|】
“且慢!”
只听得一声厉喝,兰莛扭头看向庭下。
便见陆生面色黑沉,伸手拦住拿着夹板上前的小吏,朗声道:“姜妮子的确有所隐瞒,却是为了我与她二人的名声着想。昨日我见她手提重桶在烈日下受罚,心生怜悯,便遣提督公公代为送冰,而她在我的再三命令下,于阴凉处歇了半柱香的时间。”
【姜妮子万万没想到,掌印竟会当着众人的面为她开脱,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暖流|】
兰莛瞠目。
而后惊觉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
雎茂才扭头看了眼陆生,眼中闪过一丝费解,开口却老实答道:“……是,掌印所说句句属实,昨日的冰是奴才亲手送往冷香苑,再由守门的丫鬟送往院中。”
三方证词吻合,长信司使终于信服,大手一挥,持有刑具的小吏见状忙退往一旁。
“你们可知,这冰桶里除了冰块,还装了些什么?”女官双眸如炬,将庭下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众人俱是摇头:“不知。”
兰莛声若蚊蚋,混入其中。
她当然知道,可她不能说。
女官沉默片刻,道出真相:“昨夜二更天,冷香苑侍寝宫人为冰鉴更换冰块时,冰鉴底部的冰水中发现了一截断指——女人的手指,根据指甲盖上残余的丹蔻和手指上的压痕判断,此人应是个养尊处优的宫妃。”
此话一出,便如石破惊天。
长信司宫陷入短暂的死寂之中。
兰莛心里慌得厉害,紧咬下唇克制自己的情绪,悄然抬眼间,猝不及防地撞进庭下一双深似寒潭的眼眸。
屋中唯有铜漏“嘀嗒”作响,可兰莛却觉胸腔里的心跳声比之更响,擂鼓般撞得耳膜生疼。
似有所感,下一瞬,年轻的内侍眉峰轻挑,淡淡扫了过来。
兰莛顿时如遭雷击,慌忙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
后知后觉地,心底生出巨大的困惑。
寻常之人乍然听见此种骇人听闻的事情,理应惊惧难安,恰如面色苍白的姜妮子、惶惶不安的豆蔻,乃至面色震惊的陆掌印。
绝不该是他那般。
眼底平静无波,分毫慌乱也无。
雎茂才……他为何能冷静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