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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侍寝 你这个懦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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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云轩门前落了顶小轿。
兰莛立在檐下,茫然地看向四周,见外头人声错落,嬷嬷正忙着调度仪仗,安排抬轿宫人,一时顾不上她。
趁着空隙,她低声唤来小元子,“你即刻赶去司礼监,去雎提督的值房,问他一句,知不知道我今夜侍寝。”
再抬眼,眸中似沉了汪冷潭,“再带句话给他,今夜他若保不下我,他与我之间的同盟,从此作废。”
小元子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娘娘……我。”
“你虽是他安插进来的,却也是我们院里的人,我的话你敢不听?去,快去!”贺兰莛一口银牙几欲咬碎,眼底似有寒霜利剑,刺得小元子肩头瑟缩一瞬,倒是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点了点头,而后拔脚便跑。
门前人虽多,却无人察觉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太监,趁着宫人不注意,小元子矮身贴着墙根,从侧边飞快窜了出去,身影转瞬消失无踪。
不过片刻功夫,那嬷嬷便来催行,“才人娘娘,侍寝前需焚香沐浴,梳洗妆扮,整套工序颇费时辰,今夜可有的操劳,娘娘还是莫要耽搁,快快上轿罢。”
几乎被推上了软轿,还未坐稳,嬷嬷便指挥着太监起身抬轿,颠簸摇晃着,沿着绵长宫道缓缓前行。
秋日天黑得早,不过酉时,天边已然一线青黑,沿路宫灯次第绵延,暖黄光晕铺了一路。
狭小轿内,兰莛双手紧绞着衣袖,心底暗暗盘算。
直接逃跑恐怕行不通,宫内守卫严明,纵然跑出掖池殿,又能去哪儿?她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算算日子,这两天月信也该来了。
若她斗胆称自己身体不适,不便侍奉,也不知会被卷铺盖撵回采云轩,还是会被治以欺君之罪,打入冷宫……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稳稳落地。
掖池殿静静伫立在夜色里。
殿内灯火灼灼,亮得刺眼,四下却一片寂静。
殿外值守的宫人分列两侧,垂首屏息,见人来了,为首一人当即上前,撩开门帘躬身相迎:“奴婢见过贺才人,才人快随我来。”
兰莛下了轿子,抬眼扫过四周,观察间,抬手搭上那人的手臂,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她见多了这般初次侍寝的才人,心底自有一番盘算,眼下若是待她多几分和气,日后这位娘娘倘若得了圣宠,一朝飞黄腾达,自己也能跟着沾些好处。
想到这,她忙垂首回话:“奴婢名叫翠儿。”
贺兰莛指尖微转,趁着两人手臂相触的空隙,不动声色将一枚沉甸甸的银锭,悄悄塞进她掌心。
银锭冰凉的触感落入手心,翠儿眼底一亮,脚步不自觉便放缓了几分。
她侧过身子,悄声道,“娘娘不必太过紧张,圣上近来睡得迟,等娘娘您沐浴梳妆完毕,还得在殿内等候许久呢,娘娘心里先有个数,夜里侍奉,凡事顺着圣上心意便是。”
“嗯。”兰莛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字幕上,眉头微蹙——
【宫女翠儿,年二十,入宫七年,旧时曾在披香殿当差,后被调至尚寝局,为人机灵聪慧,办事麻利|】
被一路引着进入偏殿浴室。
抬眼便见屋内物件一应俱全。
暖炉生温,熏香静静燃着,石砌浴池内,温水满池,暖意融融。
四名宫女垂手立在池边,等着伺候她宽衣入浴。
贺兰莛扫了她们一眼,抬手便要撵人,“我不习惯旁人伺候沐浴,你们都退下吧。”
闻言,为首的宫女面露难色:“才人娘娘,这是尚寝局的规矩,奴婢们不敢擅离职守。”
贺兰莛冷哼一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素来沐浴不喜叫人近身,你们若实在不放心,留一人在外候着便是。”
几人对视一眼,仍不敢应。
见她们迟疑,贺兰莛又道:“出了任何差池我担着便是,你们若执意留下,我便不洗了,回头嬷嬷问起来,你们自己回话去。”
几番讨价还价,宫女们终究拗不过她,只得退了三人,只留下翠儿一人在屋内伺候。
兰莛并不急着脱衣裳。
她绕开水池,走到窗边,抬手推了推窗棂,却发现窗扇从外头闩死了,纹丝不动。
又凑近窗缝,往外瞧了一眼,便见廊下立着两名值守宫女,背对着这边。
收回目光,她又走到门边,指尖搭在门闩上,轻轻一推。
门也从外头上了锁。
“才人娘娘。”
翠儿在一旁轻声笑道,“这是宫里的规矩,侍寝前的浴室,都是要从外头锁上的,怕有人冲撞,娘娘您便放心吧,无人打扰您沐浴。”
兰莛转身看向翠儿,指了指池边那架折叠屏风:“把那个支起来,挡在池子前头。”
翠儿依言上前,将屏风展开,立在浴池与门之间,正好遮住池中的光景。
贺兰莛又走过去,伸手拨了拨屏风,又从缝隙里往外看了看,确定从门口瞧不见池子,这才罢手。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屏风后头,沉默了片刻,翠儿规矩地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兰莛才低声吩咐道:“你转过身去,不许看。”
翠儿连忙应了,背过身面朝墙壁。
兰莛飞快解了衣带。
赤足踩上池边的石阶,“噗通”一声踏入池水中。
这澡洗得极为别扭。
虽再三强调无需伺候,翠儿却还是寸步不离,拿了巾帕细细擦过她的脊背与肩颈,生怕把皮搓坏了一般,搓得又轻又慢。
一番煎熬的侍奉,兰莛只觉得身子是软的,脚底是麻的,仿佛都不是自个儿的了。
自暴自弃地倚靠在池边,由着翠儿为她挽发,抹香膏,最后好歹是穿上了衣裳。
而后,这宫女便依规矩退至门外候立,留她一人在浴室内短暂独处。
殿内静谧,唯有水珠滴落池中的滴答声。
不多时,一道细碎脚步贴着墙根靠近。
一个面生的小丫头轻手轻脚地溜进了门,径直来到贺兰莛身侧,小心翼翼地开口,“雎公公今夜有要务缠身,不在值房……娘娘,娘娘您好自为之。”
小姑娘模样怯弱,声音嗫嚅,活像只柔软可欺的小绵羊,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彻骨冷水,冲兰莛兜头泼去。
好自为之?
雎提督这是要弃她于不顾?
兰莛不敢置信地目送那小宫女飞快退下,大脑一片空白。
雎茂才靠不住了。
那她还能指望谁?
视线缓缓落向发颤的指尖,看着原本受热气蒸腾变得红润的指甲,因着恐惧陷进膝间,一点一点变得煞白,心底忽而响起一个声音。
“你这个懦弱无用的废物,竟真的把身家性命,尽数托付于旁人?”
“上回差点死在那人手里,几句好话便哄得你放下戒心,心甘情愿地缩在龟壳里等待别人搭救,现在好了,人家作壁上观,别人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你以为结盟便是靠山,以为许诺便能换来庇护,可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有自己的权衡利弊,谁会平白无故拿自身前程,来替你挡灾?”
“滴答……”
“滴答、滴答……”
水珠顺着浴池的石沿不断滴落,砸在池底的积水上,一声声、一阵阵,好似在耳膜上敲击,不知疲倦。
光影摇曳间,一只飞蛾循着光亮闯进殿内,不顾周遭蒸腾的水汽,直直朝着跳动的烛火扑去。
“噼啪”一声轻响,翅膀被火焰燎得卷曲。
它却好似没有痛觉般,在空中慌乱打转几圈,仍旧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很快,淡淡的焦糊气息缓缓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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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亥时,夜色已深。
掖池殿外传来内侍绵长的通传声:“圣上驾到——”
皇帝缓步入内,落座于案前。
白日里朝堂事务繁忙,他此刻疲乏不已,本无心思宠幸嫔妃,可那老道又言之凿凿劝他,只说帝王龙体,需得雨露均沾,方能延年益寿,子嗣兴旺。
想着自己膝下子嗣稀薄,心中不免烦躁。
这雨露,他的确得撒得勤快点。
脑中忽而闪过令婕妤的身影。
前几日不过是稍有疏待,那小姑娘便搁着脾气不肯近人,眼底含着委屈,连着几日侍寝都不冷不淡的。
到底是年少娇憨,心思敏感,闹的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别扭,改日挑几样稀罕首饰送去,稍稍纵容安抚一番,想来自然便能化开隔阂。
念头一转,又想起今夜要侍奉他的这位才人,乃是皇后举荐上来的,心底顿时有些不舒坦。
皇后分明知晓他近来冷落令婕妤,身为姑母,不从中调和也就罢了,反倒偏偏挑这个时候往他跟前塞人。
他不由轻叹。
朝堂已然琐事缠身,后宫依旧纷争不休,女人堆里的算计拉扯,就没有过片刻消停。
捏着眉心歇息片刻,近旁的宫女递来一盏参茶,他接了一饮而尽。
一侧的内侍忙走上前来,恭声道:“陛下,这是今夜的回春丹。”
“嗯,先放下吧。”
饮完参茶,待腹中暖意渐生,起了后劲,皇帝方缓缓撑桌起身,顺手拿起那托盘上的药瓶,往里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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