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择日不如撞日 闭眼，我教 ...
-
裴序愣怔在原地，眼神带着困惑，这句话他实在没听懂。
“你不想活下去吗？”晏淮玉拉下肩上的手，珍重万分地握在手中。
裴序嘴唇翕动，他还没有缓过来，整个脑子仿佛去极北之地游荡了一圈，冻的邦邦硬。
“子璎，告诉我，明知道自己身上背着天罚，没想过惜命吗？”
“你不想活吗？”
晏淮玉轻声问了一遍又一遍，他不着急，但就是要一个答案。
往茶壶里丢糖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子璎为何迟迟未归，只是克制着自己不找过去，毕竟这种事他可以避免一次，可防不了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看来将人困在院里是行不通的。人生在世，蝼蚁尚且贪生，子璎究竟是怎么想的，活的无牵无挂，一次次不计后果的去成全别人，他得问个清楚。
“……还好。”裴序盯着自己被握着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抽回来。
平静这片刻时间，他脑子彻底缓过来了，嘴边又扬起笑意道，“真的还好，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不过既然我能替你背天罚，就证明你以前一定对我特别好。”
“而且……天罚也没什么，就是对五感有些阻碍罢了。说实话，我没觉得有多大的影响。你看，我还是好好的。”
裴序在乍听天罚之事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开始笑的没心没肺，反而想着去宽慰晏淮玉。
还有意将天罚的事往前面五感渐失上引，避过后面紧跟着的神魂消散，企图蒙混过关的意图显而易见。
可惜晏淮玉并没有被他安慰到，反而眉间蹙的更紧了，看来问题比他想的要严重。
“你真是这么想的？”晏淮玉凝望着他道。
裴序笑着点头。
好一个无怨无悔！无私无畏！
看他这幅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晏淮玉在气急之间又醒悟到了什么，神色逐渐缓和下来。
“随你吧。”晏淮玉叹了口气，而后又无奈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想问杞红晴他们？”
看来这事是过去了，裴序心中也暗自松口气，听到晏淮玉说起杞红晴，今晚的事他正好也有许多不解之处。
于是他抽回手，点了点头，等着纸人去门外叫人。
“对了，我们要不要把叶神君也叫过来？”裴序问道。
“叫他做什么，废物一个。”晏淮玉冷笑一声。
废物……人家好歹是神君，裴序心道，看来叶沛果然是认识陵阳衍的，且两人关系还不浅。
门被轻轻推开，杞红晴此刻平静了不少，倒是跟在她后头的相殿绝，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看来晴娘应该是和他说了。
“今晚是个意外。我去裴府时遇见杜谨修，他说相殿绝出事了，让我去帮他。”杞红晴说到这里，有些沮丧地停顿了一下，“可我纸傀术学的不好，只能又找来晏郎君……善后。”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晏淮玉一眼，若不是她学艺不精，召纸傀时惊动了阿序这里的纸傀，阿序也不会察觉后跑到街上去。
晏淮玉并没有责怪杞红晴，他现在的神情与刚才截然不同，整个人都异常温和且闲散。
但只有杞红晴知道这是假象，毕竟她就是在晏郎君这么一副容易让人放松的模样下，被诈出阿序天罚的事，真是半点松懈不得。
等杞红晴说完后，相殿绝知道该轮到自己了，他的视线在桌上游移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裴序身上，他扯了下唇，最终缓缓道：
“今晚那些凶祟都是找季棠辛的，我不敢让他们追查到裴府，所以每晚都在附近的街道将他们拦下，今晚……”相殿绝整个人神情焉焉，十分颓丧地说，“白日要维持人身耗费去了一些精力，所以祟魂状态也……”
“也就是打不过？”晏淮玉平静的替他补上后半句。
虽然很想反驳，但这话确实在理，相殿绝艰难地点了点头。
裴序追问道：“季棠辛究竟怎么了？”
早在桐苍邱潋白就提及过这事，可文国公薨逝，季棠辛按理应该承袭国公府，怎么会流落在裴府，还被凶祟追杀。
“如今承袭文国公府的不是季棠辛，是老国公的庶子，也就是季棠辛的二叔——季然。”晏淮玉一回雍京就打听清楚了。
原来，文国公在他们离开雍京城后不久就突发疾病去世了，按理应该让季棠辛这个长房嫡孙为继，但坊间传闻说季棠辛感念二叔多年照拂，自愿将国公府与承继权让给二叔，自己分府出去别住。
“这真是季棠辛说的？”裴序支着下巴道，怎么感觉这不像季棠辛能做出来的事。
“虽不知真假，但季棠辛从国公府安然搬出来，这是许多人都看见了的，出府时还拜别了他二叔。”晏淮玉手指摩挲着袖摆，道，“其中详情还是得问过他本人才知道。”
“可他后来又怎么会去了裴府？”裴序道。
听他这个意思……晏淮玉眼神瞟向相殿绝，他声音冷然：“季棠辛藏在裴府，裴策知道吗？”
“那肯定不能让大哥知道啊！”相殿绝下意识起身回道，似乎是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缓缓坐回去，神情尴尬地说，“我是晚上偷跑出来玩，见他被一个凶祟追着逃窜，怎么说也是阿序同窗，就顺手把他救回去了……谁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麻烦。”
要早知道救这个小麻烦会引来无数凶祟，他可不会多管闲事。
而且大哥平日已经够忙了，他就算是和那些凶祟拼上这条命，也不能让它们进裴府的门给裴策找麻烦。
结合相殿绝之前说的，所以季棠辛藏在裴府，目前为止竟然只有他们几人知道。裴序埋头思索片刻，抬眸看了晏淮玉一眼。
“想都别想。”晏淮玉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无非就是想连夜回裴府。他眉梢轻佻，语调柔和劝道，“今晚不行，你忘了？我们刚刚这么大阵仗，外面可都是司祟府的人。”
裴序有些泄气，转而又担忧道：“那小绝怎么回裴府？”若是回不去，明日裴策再发现弟弟不见了，不又是一番大阵仗，说不准还会引起司祟府的注意。
晏淮玉道：“没事，明日让他混在人群里回去就行了。再说，不是还有杜谨修吗？他既知我们回来了，也应该明白相殿绝无事，这样裴府就算有什么事他也会先应付片刻。”
“行了，既然说的差不多了，你们就回去休息吧。”晏淮玉沉声道，“院外西侧还有几间房，你们随意安顿即可。”
相殿绝心想，他和杞红晴两祟魂有什么好休息的，再说，从前都是和阿序住一间屋的，怎么现在阿序回来了，反而他们还要被安排出去，当下就想反驳。
晏淮玉漫不经心地看向相殿绝，什么话也没说。可就是这么平淡的一眼，却让相殿绝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忍不住嘶吼：妈的怎么回事，病秧子出去一趟回来让他更怵的慌了！
最终相殿绝还是可耻的怂了，被更懂事的杞红晴又拉了出去。
裴序目送晴娘他们出去，又等了一会儿，见晏淮玉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意思，不禁疑惑：
“你不去休息吗？”他记得以前晏淮玉很注重休养，若无事发生，入夜便会上床休息。
“自然是要的。”晏淮玉说完就起身朝着里间的床榻走去，慢条斯理的解开腰带，褪下外衣。
“……”裴序怔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该走的是自己才对，毕竟这是晏淮玉安排的院子，想罢，他站起来道，“你早点休息，我出去了。”
“你就这么出去，床上的人怎么办？”晏淮玉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发现了床上还有个人。
忘了，身体还在床上呢。裴序摸了摸额角，十分尴尬的走到晏淮玉身旁，抬脚爬上床榻准备回到身体后走人。
谁知他刚上床，就被身后一只大手将身体翻过来。一阵天地翻转后他才看向俯身上方的晏淮玉，眸中全是诧异与不解。
他这幅茫然无措的神情，让晏淮玉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有只小猫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但他神色如常，平静道：
“不必着急回去，我教你如何用自己的身体睡觉。”
“非得……现在吗？”裴序躺在床上艰涩道，虽然感觉一切很正常，但又感觉不太正常，晏淮玉不是要休息了吗？这种事情完全可以等到白天再教他？
晏淮玉轻轻地拉下床帘，语气平淡：“择日不如撞日。”
他一上来，裴序就想往床里挪，却被晏淮玉按住了肩，说：“别动，我够睡了。”
这怎么够，他和身体之间还差着一人位置，却把晏淮玉挤在床榻边，这怎么好意思，他还是想往里面挪。
“真的够了。”晏淮玉嗓音低沉，他单手撑着头，侧卧在床边，凝视着裴序，语调平常道，“闭眼，我教你入睡。”
裴序闻言听话的闭眼，晏淮玉伸出食指，他凝神望着指尖汇聚的金芒，然后缓缓放在身下人的眉间，眼见金芒入体不见后才收手。
而随着金芒的消逝，裴序的呼吸也开始绵长起来，是熟睡的模样。
晏淮玉握起裴序放在身侧的手，只见原本细腻如玉的掌间，多了抹碍眼的细长剑伤，他眸色渐深，全然没了刚才的温和。
之前的问题他想通了，答案不就在那里吗？
无牵无挂，所以可以随时不分轻重的将自己置于险地。
这也没什么，没有牵挂，那就造一个出来。
既然院子关不住，那就在子璎心上造一个笼子，也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择日不如撞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