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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华星秋月(一) ...

  •   “嗯——甜甜的爱情,真好!”许小满的表情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甜滋滋的。

      刘沉奕道:“你想——遇见一个,像林柏一样的男人吗?”

      “我为什么要遇见一个像林柏一样的男人?我又不是秋夏。”许小满鬼马一笑。

      刘沉奕坐起身背靠墙壁,许小满也顺势坐起身来。

      “好像大家都有执念,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刘沉奕不自觉地咬起嘴唇。

      “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吗?”许小满审视着刘沉奕的眼睛。

      “嗯。”刘沉奕摇摇头。

      “你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一直按照书记说的去做,把书记讲的话当做前进目标,但现在这个目标到头了。”

      “哪里到头了?这才哪到哪?”

      刘沉奕期待地看着许小满。

      许小满继续道:“你现在是本科,你可以继续考研,读硕读博。学海无涯。”

      “学海无涯苦作舟。”

      “是啊!你现在需要工作几年,攒一笔钱之后再去考研,不就是苦做舟吗?”

      “哈哈哈……有时候一个简单的问题闷在心里,真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这些天走神什么的,该不会都是因为这个吧?”

      刘沉奕点头认可。

      “以后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说出来就解开了,剩下来的时间多看两本书不好吗?”

      “嗯!好!”

      “我们接下来该干嘛呢?”许小满问。

      “我——”“不知道”三个字被刘沉奕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想想。”

      许小满忘向窗外,看见橙子树的尖顶。

      “侧枝是长在树苗最底下的,会不会要长满一棵树呢?”

      “一棵树?”刘沉奕被她大胆的猜测惊到了,要真是长满一棵树,她们得花多少时间在这里。

      “走吧!”许小满拽着刘沉奕下床,往院门外冲,“与其浪费时间在这空想,不如行动起来。”

      两人站在执念空间边界处,许小满开始倒数。

      “三——二——一——”

      两人一同迈出步子,跨了出去。

      四周黑洞洞的,天上有一轮圆月,被漫天繁星所包围。

      两人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笼子,笼架比手腕还粗。

      刘沉奕试探地伸手去摸笼子,她的手直接穿过笼架,见状,她又抬脚跨进笼架,接着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笼子里的景象别有洞天。抬头是蓝天白云,低头是山峦叠嶂,前面有一破旧木屋,门口坐着一老人。

      花白稀疏的短发被仔细梳理过,上身着一件酒红色短款呢子,下身着一件黑色休闲裤,脚上穿一双黑色皮鞋。她的脸和手黝黑,布满皱纹,眼睛闭着,嘴角含笑。

      刘沉奕道:“精心打扮过,是要见什么人吗?”

      许小满道:“这地方,不管是进来还是出去都不容易吧。”

      “姥姥!姥姥!我们先下车吃个饭休息一下。”

      一道不知方位的声音笼罩了整个笼子。

      “好,吃饭,我的乖乖吃鸡腿!”老人的嘴巴微微翕动。

      刘沉奕径直坐在地上,把手搭在姥姥的手背上。

      许小满也顺势坐下牵住刘沉奕的手。

      ——

      “啊——”

      “呜呜呜,放了我吧……”

      “我要回家……”

      “救命……”

      一间阴冷残破的小木屋里,蜷缩着几个哭泣发抖的女人。

      她们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小木屋里多久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到何处。她们只知道好冷,腐朽残破的木板拼接成的墙面不断灌入冷风,吹在她们仅剩内衣保暖的身体上。

      蜷缩在最前面的何秋月更用力地抱紧自己的双腿,她斜眼观察门口的情况,试图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

      “丝姐,都是老乡,我这还借你地方,咱俩还是远房亲戚呢!便宜点,便宜点,我这房子你啥时候来都给你用!”丝老头的笑里满是奸邪狡诈。

      “便宜点?你也不看看货色!我费多大劲弄来的大学生,一个顶一个的漂亮!这年头别说大学生,上学的都没几个!你娶个大学生当老婆,你儿子不也是大学生?等你儿子上了大学,那不多的是钱孝敬你!还差这么点?”丝姐嫌弃地冲他翻白眼,趾高气昂地别过头看向小木屋里的女人们。

      “太贵了嘛!我攒了半辈子才攒了这么点!”丝老头弯着腰,低眉臊眼地观察丝姐反应。

      丝姐不屑地蔑视着丝老头。

      “贵?你好意思说贵!要不是想着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何必让我那帮兄弟们累死累活把她们扛上来让你们先挑?我把她们搁路上卖了,价钱还能翻倍!”

      “我当然知道丝姐你是向着自家人的,你看我不也把这屋子借你堆货用吗?”丝老头依旧一副奸邪样,但视线早已把小木屋里的女人们观察了个遍。

      丝姐懒得继续跟他争执,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不跟你扯了,我明早还得卖货呢!”

      “别呀丝姐,我这媳妇还没着落呢!”丝老头挺直身板,挡住丝姐去路。

      明天一早,货就要出手,现在跟丝老头起冲突失掉一个现成的仓库,实属没有必要。

      丝姐只好压住心中火气,耐着性子道:“我丝姐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不讲情义的人,你借我这小破屋堆货,那我自然要回报你。这么着,明天卖完剩下的随你挑,价格给你打八折怎么样?够讲情义了吧?”

      “唉,够够够,当然够!”丝老头见丝姐转身,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傍晚,何秋月已经神志迷糊身体发抖,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也没有力气睁开。

      “诶,诶……”

      何秋月朦脓的视线里出现一个蹲着的人影,人影的手里正拿着东西在她眼前晃悠。

      何秋月努力聚焦视线,看清楚那东西是一瓶水,她下意识抢了过来,举起瓶子往嘴里灌水。

      喝水的声音惊动了周围的女人,她们挣扎着朝何秋月的位置爬。

      这里的女人们从被拐走的那一刻起,就再没吃过喝过一点东西,一是方便控制,二是干净。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何秋月猛地站起身准备逃跑,但发软的双腿迫使她扑倒在地。嗡鸣的耳朵和冒星星的视线并未阻挡她想逃跑的决心,一双麻木的双臂可以帮助她。

      过了很久很久,何秋月才爬出小木屋,但她感觉她已经爬了好几公里远。

      何秋月试图站起身。眩晕使她眼里的树木在月光下如虚影般穿梭,使她误以为她正在奔跑,实际上她的一只脚才刚刚踏上小木屋外的土地。

      “臭婊子还想骗我!这都什么烂货!还想让老子花半辈子的钱买个不下蛋的鸡!”

      小木屋里照进月光,月光带着丝老头的声音传到屋外,传进何秋月的耳朵里。

      突然,何秋月的身体腾空了,伴着丝老头的声音。

      “我带你回家。”

      一间破败不堪的屋子门口,丝老头正蹲在门槛前怡然自得地抽烟杆。

      “老不死的!你敢偷老子的货!”

      丝姐带着一群男人冲到丝老头的木屋子门口,木头搭建的墙壁订满了横七竖八用于缝补的木板。

      丝老头不紧不慢地拿开烟杆,吐了口烟,悠悠道:“她自己跑的。”

      “去!给老子拖出来!死的老子也要!”丝姐怒气冲冲地招呼着身后的男人们。

      没一会,有个男人着急忙慌地从屋里跑出来,“丝姐,你,你自己进去看吧。”

      “老不死的,没人能占我丝姐的便宜!”她瞪着凸出的眼球,缩着凹陷的双颊走进里屋。

      刚站在床头,丝姐就看见一只布满青紫色血瘀的手臂,她心中顿时了然,火冒三丈冲出去找丝老头算账。

      “这是老子最值钱的货!你偷老子别的货老子可以看在你给地堆货的份上算了,但你偷了老子最值钱的!这个老子要翻三倍卖!”

      丝老头得意地抽着烟杆一言不发。

      等到烟杆抽完,丝老头才懒懒散散地敲了敲烟灰,起身走进里屋拿了一把钱出来。

      “就这些,多一分没有。”

      丝姐一把抢过钱看了一眼厚度,“他妈的,连老子的路费都不够!”

      “丝姐,买家还等着呢。”男人不耐烦地提醒她。

      “呸!老不死的东西!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儿子!”丝姐恶狠狠地瞪了丝老头一眼转身离开。

      丝老头故意等到丝姐走到半山坡时才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我都看过喽!就这个屁股最大能生儿子!”

      那间破败的小木屋里,瘫软的女人们一个接着一个被抱出木屋,丝姐手边的箱子里装满一摞摞的钱。

      “姥姥,姥姥,我们到了。”那个笼罩笼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眼前的画面发生转变。

      老人对驾驶坐上扭头看她的何遥道:“乖乖,姥姥睡着了。”

      见老人坐了许久的车依旧状态良好,何遥瞬间放下心口的大石,轻松地笑了,“姥姥,姥姥,我来扶您下车,您别动。”

      刚打开主驾车门的何遥,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悲切的哀嚎,一个身影迅速趴在后门车窗上。

      “姐姐啊——姐姐——你到底去哪了,你到底去哪了啊!四十年了,四十年了啊!我一点你的消息都找不到,找不到啊……”

      哀嚎的女人身着一套黑色的休闲西装,脚上是一双锃亮的坡跟皮鞋,黑白相间的齐脖短发梳得服帖。她身上干练沉着的气质哪怕是在如此失态的此刻,依旧散发着不寻常的魅力。

      “秋月,姐姐回来了就是好事。先让姐姐下车进屋歇一歇脚,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累着了。”搀扶着女人的是一位身着藏蓝色衬衫,黑色休闲西裤的男人,他的头发几乎花白,但依旧蓬松茂密,他脚上的黑色运动鞋抓地性很好,可以稳稳地站在原地,托起因悲伤过度而毫无力气的女人。

      何遥见状连忙跑到后车门对两人道:“何教授,梁教授,我先把姥姥扶下车。”

      梁渊点点头,扶着何华星侧身让出开车门的空间。

      一拉开车门,何遥就看见坐在车后排的老人正在用袖口擦拭眼睛,红色呢子被泪水染成了黑红色。她满脸的皱纹此刻蜷缩在一起,每条沟壑里都在淌眼泪。

      车外何华星的抽泣声压抑痛苦,车内老人的情绪也在一次接着一次达到崩溃边缘,她红肿的眼睛连漏出一条缝隙都很困难。

      老人努力地抿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她想四十年的分别已经令彼此痛苦太久,所以重逢的每一秒都应该开开心心。

      何遥扶着老人下车,老人缓缓环顾周围的景色,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哪怕已经过了四十年,哪怕房屋外立面已经修缮过多次,哪怕当年绿化带里的树已经生长修剪重栽无数次,她还是觉得一切如初,恍若昨日。

      在何华星扑到车窗上时,老人看见了那张跟曾经的她一模一样的面孔,穿着曾经的她幻想着未来的她会穿上的衣服。她真的好想仔细地完全地看看何华星,听她讲讲何华星的故事,因为那也是何秋月的样貌,何秋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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