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雪》我心也落雪

63、三更 落花人独立

　　自上一次雪落后，天放晴了，奈何还留有冬的冷气，春天尚久远。

　　听闻朝堂乱的不成样子，甚至有人提出了南迁，民间传起要亡国的说法，还有流民闹事起义，叫什么 ' 上善教 ' ，原掌理京师安危的金吾卫随林治去了西北，剩下一堆歪瓜裂枣，上善教就差一把火烧了皇宫。

　　石蕴玉、羽真斫最近则是忙着捕风捉影，查出桑、何二女以及石靖非当年那些事，不幸的是让何嵋这个 ' 老奸巨猾 ' 知道了。

　　何嵋金缕衣如旧，就是身上少了些叮当作响的配饰，乍一看还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她半倚在墙上，手中把玩着胭脂盒，垂着眸子轻声问，“你都查到了什么。”

　　石蕴玉细一想，细枝末节挺多，比方说石靖非杀功臣的种种猜测，比如桑疏是陛下为了制约桑弥年，还有金吾大将军对他母亲的多番照顾……他不说话，何嵋自顾自的说，“本宫和你母妃根本不认识，你是她的孩子，告诉你点陈年旧事也无妨，毕竟，”她顿了顿，“你猜，贵妃桑疏呢是桑大将军唯一的小女儿，对她好极了，桑大将军是当年的太子党，在今上入狱后直接调兵前往京师，逼迫先帝写下传位诏书……剩下的事怕是隐入尘埃，只有当年经历过的人明白了……后来贵妃桑疏入了宫，当时人道是宠爱于一身。”

　　何嵋说到这浅浅一笑，“红颜薄命嘛，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她挺想看石蕴玉听到这话生气的样子，可惜此人一言不发双手抱胸立在那里，若有所思的听着她说话，她只好道，“陛下登基后边疆突然乱了起来，说个题外话——当时朝堂的旧势力，说陛下灾星入命，诶，谁说不是呢？言归正传，再往后桑大将军回京还出现了 ' 只知将军，不知皇上 ' 的局面，一时间谣言四起，谁也不清楚桑大将军是否有谋逆之心，恰逢此时，贵妃桑疏有了孩子，想必她是不是临盆死的你也有结果了……清算桑大将军后边疆一时间紧张了起来，后来的事不用我多说了。苍天啊，要清算的人好多啊……”

　　陛下是天。

　　她没有再说下去，石蕴玉却已心知肚明，石靖非如果一失足成千古恨，那么为了保住陛下一世英名，就得需要何嵋这个祸国妖妃了，毕竟她无人可靠，那么石蕴玉他自己又扮演什么角色呢？证据吗？

　　“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矣，先帝一朝，太子不立嫡立贤，整个王朝陷入结党营私皇子们夺嫡拉拢人心空虚的国库，这才是根本原因，其他都是次要的。”

　　何嵋说的轻飘飘的，她伸手握住石蕴玉的手，“今日我告诉你这些，是恩情，希望你记着，之后……”她并不相信石蕴玉未来会有一番作为，在狗皇帝让她干儿子害她时她早就撤到秦淮河了，但毕竟人算不如天算，未来尚未注定，希望此人可以不计前嫌，多条退路也好。

　　石蕴玉点头应付，“我想问问林将军。”

　　何嵋有点惊讶的看了看他，“你还好奇这个？林治似乎在桑大将军麾下待过，不知怎的结识陛下，从暗卫升到金吾大将军，陛下一直很信任他，金吾大将军负责京师安危，与你母妃见过不足为奇，一见钟情也是常有的佳话，他对你母妃确实很好，在陛下去找其他妃子过夜时带你母亲钓鱼，看灯会……”

　　何嵋知道他想问什么，“陛下知道了又如何？最是薄情帝王家。”何嵋一低眸，发丝游走在肩头，“三更天。”

　　三更天，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月最明亮的时刻。

　　困在夜晚的何嵋好像昙花，在夜晚短暂绽放出干净的幽香，她笑吟，“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石蕴玉无暇顾及，整理着脑海琐碎的信息，何嵋说话往往只是点到为止，不过他从小就是聪明，自然也就不费什么力气。

　　何嵋缓缓坐下，转过头静静打开胭脂盒，对着铜镜轻轻涂着，可怜铜镜蒙着灰，只能勉强视物，苦笑临走时还要受点委屈，她念完了下半阕，“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