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雪》我心也落雪

4、在世 一将功成万

　　石蕴玉似乎晕过去了，醒来发现蜡烛熄灭了，同时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呼吸声，他点了一张符照明。

　　祁晏、白玉京确实在其他时间。

　　灵堂变了样子，成了一个简陋的屋舍，原本刻着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地方多了床，放贡品的地方是一堆木柴，他走到床边，字还在，看上去新了很多，刚刻了不久吧。

　　左右走了一圈后确认这应该是个姑娘的家，又放有红戏服，想来可能是段月，他推开门，却见雪乡的枯树上除雪外，是一条条白色的灵幡，纸钱随着风漫天飞舞，一场大祭的感觉在心中浮现，村子中央有个地方冒着烟，还有敲锣的响。

　　一路上过去，都有生活的痕迹，却没见人，到了冒烟的地方，发现二十来个人围着，中间有人穿着白戏服，眉目与小月有七分相似，大约是长大后的段月。

　　她唱着“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石蕴玉随便问了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你是外地的？”他点头。

　　那老者无需 ' 柳絮 ' ，已经满身霜雪，他低头啐了一口“呸！楚怀橘，楚天子，不要脸，忘恩负义之辈！”还没等他说完，温热的鲜血就溅到石蕴玉面前，抬头看去，骑在马上的人将长枪收了回来，他身后带着一堆士兵，“大胆，妄议圣上！还有你段月，我念在你是个美娇娥多次放过你，可如今盛世唱悲歌惑乱民心也是芝兰当道不得不除！”

　　段月冷笑一声，“雪乡百余户人口如今只剩不到三十户，让雪乡人保全你们楚怀橘爱民之名留在青史之上！杀啊，杀光雪乡人！”

　　“放肆！”几个官兵冲了上去，段越几乎撕心裂肺的喊：“盛在世，悲在我！”

　　石蕴玉顾不上想那么多抽出剑挡在段月面前，究竟是仙躯，官兵都倒在血泊之中，他留了一个准备问话，雪乡的村民却先一步杀死他然后开怀大笑。

　　段月颤颤巍巍走上前，“你……”“我是仙家子弟……”段月猛的一后退：“不，你走，我不信你，离雪乡远些！”

　　其他人在听到石蕴玉是仙家子弟后纷纷逃走，在怕些什么。

　　“小月。”他想解释，却见段月头也不回，朝村中跑去。

　　与其他人交流不成，石蕴玉想起了白玉京说的话，重新上了山，这回没有祁晏，他自己走到山上花了半天。

　　他没有苍生符，就这么挖了半天。

　　一具，青年，左腿应该是断了之后缝起来的。一具，青年……都像是战场上死的，缺胳膊少腿总不可能是其他了，石蕴玉快一天没休息了，又处于寒冷，他的意识有些恍惚，眼前的物模模模糊找不到焦距，他扶住一旁的松柏，缓了一会朝山下走去。

　　零碎的信息串到一块，他试着还原整件事，这几座山上埋的尸体应该是“万骨枯”，“一将功成”的人是楚怀橘。白玉京知道“万骨枯”的事……他想起到一开始和祁晏上山挖到的尸体，六个人缝成的尸体……是不是可以放六颗心脏，回魂四十八天。为什么要回魂？楚怀橘的忘恩负义又是什么？

　　天色似乎亮了些，石蕴玉准备下山，雪乡的时间流速时缓时快，他不清楚下一次能不能见到祁晏、白玉京。

　　“对不起……”一个少年手里仅仅攥着铜钱，眼眶已红却倔强的不肯落泪，他前面站着一个比他小许多的姑娘，正指着他，“我每天把家里的馒头给你，你又出去卖掉，是不是骗我呢？你是谁家的小孩出来骗零嘴！”冬天的小雪飘在他脸上，都冻出了裂痕，身上穿的单薄，未经世事的姑娘看不出来，只是气愤的继续说：“钱还我！”“不行……”少年转身就要跑，却被另一个人按住肩，“你啊你，让你嫁人你不嫁，勾搭起哪来的野东西？”“他骗我钱！”

　　少年摇头，“我没有。”姑娘冷哼“谁信你？”他将事情给父亲讲了一遍，父亲按住他的肩往后一推，狠狠道：“还回来。”“我真的没饭吃，我只是想给爹买棺材。”

　　“白玉京。”站在角落看着的祁晏拍了拍他的肩，“你在这别动……”“不要妄图改变雪乡的故事”白玉京说道：“一切都是命，若背负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命，介入太多因果……”省略的部分彼此心知肚明，他轻笑而过，“何况这是百千年前的事了”

　　祁晏皱了皱眉，“修道者不就应该行侠仗义？你这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