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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西沙 周孟桢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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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孟桢说不上来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情况。
比起油画,他更像是一个考古专业的学生。来这边一个多星期,每天就是遗址、饭堂和住所三点一线,偶尔中途会串杂一个小卖部——陪师兄去买烟,他去拿快递或者去买包泡面。
西北的伙食好吃也好吃,但是他的南方胃偶尔会抗议,太多面食消化不了,菇类、瓜果类、甘蓝类的菜被称作青菜,黄瓜、洋葱头也算得上是青菜。虽说也是绿色,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颜色,可是和他从小到大对于青菜的定义还是不一样。不过,有什么吃什么,不适应,也能接受。
西北天黑的晚,九点多的天才刚刚变红。刚来的那两天不适应,天黑的时候才睡,生物钟同时也让他在天黑的时候起床。
他回到宿舍洗了个头洗了个澡。住在一屋的师兄有在直播的,有拉了隔壁专业的人,在整理讨论今天的画稿。
周孟桢不想打扰他们,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上,把门掩上。
风沙大,每天都要下遗址,即使是带着发套,灰尘也免不了粘在头发上。作业地点灰尘大,室外更不遑多让,到处飘沙,从一处看向稍远的另一处,眼前都似盖了一层滤镜,再加上白天的热浪波动,就像套上了UV镜。
当地人说,这些年植树造林已经好了很多,往前面数上几年,那才是真的漫天黄沙。
周孟桢想不出那种场景,但是对照《星际穿越》和《龙门客栈》,大致有了切实的画面感。
视频打过去,第一个没打通。周孟桢又重新打过,第二个才打通。
“干嘛?”
缪翊桐一看屏幕,就看到周孟桢的脸上灰扑扑的,头发还打绺。
“你这是个什么造型?掉哪条沟里面了?”
“嗯?很脏嘛?我刚刚洗完澡。”他刚想问缪翊桐,她的语气怎么带着点不耐烦。分开几天,没打电话,他都想死她了,想得脑仁疼,耳根子痒。
缪翊桐看着一旁的电脑,漫不经心瞟了一眼,“你要不要擦擦镜头,那边风沙大。”
周孟桢从善如流,用卫衣袖子来回抹了抹。
“诶,可以了。”
“你怎么才接电话?”他们约好了这个时间打电话,可是她晚了一分钟。
缪翊桐用余光看着电脑,“刚刚核对照片。然后跟我朋友确定一下最后的方案。”
“什么照片?”
“前段时间拍了一组宣传照片,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然后修好了,看看哪里还要调整的。”
“我没看过。”
“等等发给你看,可大一个文件呢,百度网盘有会员都下载了二十来分钟。”
“没事,我有会员。”
缪翊桐飞快回了个消息,又扭过头来,“那就好。”
“不准看别人的消息了。”周孟桢的语气略带点强势——一口气撑不了太久,旋即叹了一口气,“看看我好不好,看看你的桢桢好不好嘛。”。
“好好好,看你看你,看你灰头土脸的。”
在杭州的几天,他们哪里也没去,每天就是从酒店到湖边,绕着湖骑行,整整一圈,回到酒店,友好酒店顶楼是一个旋转餐厅,一个两个小时刚好走完一圈。他们每天早上起个大早,坐在那里看晴西湖,整个西湖都被收入眼中,在画外比在画中更能够感知西湖的美。人群的移动速度于西湖而言,不值得一提,人挤人往前面走,对于西湖而言没有什么,踩到铁链,故意掉进去还要罚款。
缪翊桐会喝上一杯番茄汁,之后再喝一口周孟桢的梨汁清清口,再看着风景用勺子浇浓她的片川。码子就配上现炒的豆角小炒肉,咸香开胃。回到房间收拾收拾东西,再躺一会儿就出门。晚上回来,刚好可以赶上看夜西湖的好时候——在半空,安静坐着,从窗户望出去,是整个银泰的闪烁和寂静西湖,何尝不是张岱。
他们在萧山机场分别,周孟桢磨磨蹭蹭,一直坐在箱子上,在安检口前面晃来晃去,拎着箱子坐上地铁去转高铁,她看着周孟桢进了安检口才离开。然后回上海。回上海之后,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处理她这几天没有处理的工作。
伊莎给她发了一堆文件,她寻思自己还没入职,结果那边伊莎就开始给她缴纳五险一金。总而言之,就这样稀里糊涂当上了她的助手。
缪翊桐扫了一眼文档,进度差不多了,把电脑合起来,视线又移回了手机屏幕上,“怎么灰头土脸的?”
“真的吗?我擦过镜头了。”
“可能西北干燥,灰容易扬起来吧。我在你箱子里塞的那些东西有用上吗?”
“嗯。尤其那罐凡士林,手指真的起皮了。”
缪翊桐在屏幕的角落里瞄来瞄去,“你这个头发也是……”
她停顿了一下,放声大笑起来,“都一块一块的了。是不是没吹头就出来了?”
“嗯。在外面等你,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想让你看看现在的天空。太着急了就出来了。”周孟桢突然凑近了镜头,完美无瑕的脸就这样突然放大,缪翊桐的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转头避开那双故作哀怨、凄凄看着她的桃花眼。
“那你要怎么赔偿我?”
缪翊桐还没开口,他就先说了:“先存着,我想好再来问。”
她的嘴还没合上,周孟桢又问道:“你觉得我剪个短发怎么样?”
“这里风沙太大了,每天都要洗头。”周孟桢又补充道。
这件事他想说好几天了,但是一直没来得及说,想起来一定要说,转头画画的时候又忘掉了。
“可以啊,你想剪就剪嘛。这点小事怎么还要搞得这么大阵仗和我说。”缪翊桐笑了起来,有点不解。
周孟桢避开了她话语里面的最后一句,只回答前面两句话,“没有啊,就是和你说一下。你审美好,问一下怎么了?”
“那我要是审美好,那你算什么呢,我请问?我的小画家。”她故意拖长音,“又在拿我开玩笑。”
“你的眼光更独到。”
缪翊桐抬起脸,侧着一个下巴给他看,面上不认可,心里还是高兴的。
“我很想你,翊桐。”
“又来。每天都这么叽里呱啦的要说一次。”
伊莎的电话打进来了,她急急忙忙道:“我朋友打电话给我,我先挂电话啦!晚点有空再给你打!”
“好。你去忙吧。”缪翊桐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每天都跟他分享她的成果,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想和她多待一下就拦着她。
缪翊桐挂了电话,周孟桢盯着屏幕看着。
我真的很想你,在这里。
西北特别美,天蓝得看不到边,这里的景色很好,人也很好,第一天来的时候,喝了好几杯酒,生活也很充实,每天都在实地看千百年前的创作,你就像你很久以前说过的那样,他们并不懂所谓的那些透视、光线,可是画下的每一笔依然震撼。
我依然很想你,很想你,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