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意》李悠然

2、踏破铁鞋无觅处

　　出了酒店，李维兴奋地带着如意直奔海边。夜色下来，同时各处的霓虹灯也次第亮起，非常漂亮。凉爽的海风拂过，带着潮湿的海洋的腥甜味儿，冲淡了空气中的闷热，如意难得的也感受到夜的美好，心情逐渐开朗起来。
　　“如意，你为什么脾气要那么好？那些女人的无理要求，你完全可以拒绝嘛！”说着，李维就想去拉如意的手。
　　两人指尖一接触，如意忍不住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赶紧向前跑了两步躲了开去。他们这才算是第一次约会呢，哪有那么快就拉手的？而且，她心里还是没有那种恋爱的感觉啊！
　　“如意，你跑什么？”李维不高兴地追上去。不过就是拉下手吗？又不会少块肉……
　　“对不起，我，我还不习惯……”如意下意识的道歉，但随后又鄙视自己。她为什么要道歉呢？她完全有权利拒绝他啊！
　　“没关系。”李维不以为意地笑笑，心中忽然间有了一些雀跃，想起魏斌的话，难道，她真的还是处女？“如意，你以前……交过男朋友吗？”
　　“啊？没有……”如意低着头，心里忽然有些羞恼。她发现自己真的不喜欢李维，心里越发不自在起来。“我们还是回去吧！反正大海晚上也看不清……”
　　“难得我们单独出来，要不我们去海边玩水吧！”白天，李维也是不敢下水的。别看他平时傲气十足，其实是为了掩饰内心真正的自卑，他骨子里还是怕别人笑话他。
　　玩水啊？如意也有些心动了。虽然不喜欢身边陪伴的人是李维，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脱了鞋，赤脚走在沙滩上。感受着脚底细软的沙子，如意的心忽然间变得异常柔软，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虽然天色已晚，沙滩上游人却是不少，只不过人家大多是手牵手，甚至有不少是勾肩搭背，还有人背着女友走的，到处都是男人亲昵的诱哄和女子清脆的娇笑声。
　　李维想起出门前“哥儿们”魏斌的叮嘱，心越发跳动得厉害。他喜欢如意，喜欢了好久了。在他心里，他早就已经将如意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妻子。虽然如意其实并不太“如意”，但他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不管他表面上再怎么高傲也掩饰不了他出身农村且不足一米六五的身高，凭自己的条件，也只能追得上如意这样的平凡女孩儿。
　　“如意，我老家那边占地，我妈让我在单位附近买一套房子，等回去了，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据说锦宏花园第三期快要开盘了，那里离学校和医院都近，以后老人孩子也方便，你觉得呢？”
　　如意仿佛觉得一个天雷自头顶滚过。买房子？生孩子？这个李维的思维跳跃是不是太快了点？他们才第一次约会好不好？
　　“如意，你怎么不说话？”
　　如意掩饰性地掏出包里的柠檬水喝了几口，呐呐地说：“李维，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说这些太快了一点吗？我们今天才第一次约会而已……”
　　李维一愣，随即不以为然地说：“可是我们认识都一年多了啊，我们相互了解，跟别的情侣自然不同。而且，我喜欢你你也不是现在才知道。我对你是很认真的，很早以前我就在考虑我们以后的生活了。如意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而且我爸妈也不难相处。”
　　“……”如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的自我感觉也太好了点吧？他就那么肯定自己一定会嫁给他？“对不起，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意又羞又恼。为什么跟他近距离说话以后，她对他不但没有那种喜欢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厌恶了呢？
　　李维也不是笨蛋，见如意脸上没有一丝喜色，总算有些明白过来。他脸色一变，冷冷地看着如意道：“如意，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没有，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太快了点。我们今天才第一次约会，相互之间还不够了解，我以前又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如意虽然不太喜欢李维，但这个人的脾气她却是非常清楚的。李维最恨别人看不起他。所以，她可以婉拒，却不能表现出一丝看不起他的意思。
　　李维努力在心里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心中的愤怒，他安慰自己，别人可能会看不起自己，但如意一定不会。他们其实差不多，不都是一个阶层的人吗？还有什么人比他们两个更般配的？
　　“如意，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以你的条件，你还想找什么样的男人？虽然你出身城镇，但你父母都下岗了；我虽然出身农村，但现在农村占地以后，能有好几十万赔偿金呢……”
　　“我知道，是我条件不好……”如意真的后悔出来了，这个李维怎么这样自以为是呢？虽然她也没想过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想过找个不讨厌自己的男人将就过一辈子，但至少，对方也要不讨厌才行啊！
　　心情烦躁，如意又喝了两口柠檬水。真奇怪，她怎么觉得越来越热了呢？心中有一种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躁动和难受。一定是李维，他说的那都是些什么话啊！
　　如意干脆走到水里，浪潮轻轻拍打上来，柔柔地拂过她的脚背，心中的烦躁稍解，然而却又觉得口干。她无意识地扭开瓶盖，又喝了几口水。
　　可是，解渴的柠檬水下肚，并没能缓解她心中的焦渴，反而连意识都有些恍惚起来。
　　她生病了吗？为什么浑身发烫？为什么双腿发软？为什么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了？
　　“啪”地一声，她提在手中的鞋子掉到了沙滩上，激起一声水响。如意弯腰去捡，却一下子软倒在地……
　　“如意，如意，你怎么了？”
　　李维一把将提在手中的皮鞋扔到上面干燥的沙滩上，紧跑两步来到如意身边，他蹲下身扶着她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如意被海水打湿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李维腿上，瞬间浸湿了他的长裤。李维想起这条才穿了三次的“名牌儿”西裤，想要推开她却已经晚了。他无奈地叹气，拨开她脸上凌乱的长发，却不料摸到她滚烫的额头和脸颊，心中不由一惊，再看到她鼻间唇角鲜红的血迹，更是彻底慌了神。
　　怎么会这样的？刚刚还好好的啊！慌乱中，他忽然想起临出门前另一个“哥儿们”昆阳对他使的那个眼色。难道，难道他们真的在她的水里放了药？
　　“如意，如意……”李维着急地摇着她，不知道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如果去了，万一医生查出来，认为是他在她水里下了药，他会不会有麻烦？可要是不去，如意都口鼻流血了，会不会出事？
　　如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远处的霓虹灯有些耀眼，耳边的这个声音略有些熟悉。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为什么心里会这样烦躁？
　　“水，我想喝水……”
　　李维看着她波光潋滟的双眸，忽然间竟然有一种惊艳的感觉。对了，她的眼镜掉了。原来，如意有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
　　那一刻，李维仿佛受蛊惑般摸着她的脸，在远远的黯淡的灯光中，他忽然发现如意原来长得一点都不难看，不过是一瞬间的怦然心动，他发觉自己竟然对她起了反应。只是这粘稠的血迹有些碍眼……
　　啊，如意还在流血呢，他怎么能想那些事？
　　李维暗自责骂自己，赶紧将她抱起来。
　　没想到看起来矮小瘦弱的如意抱起来竟然这么沉，李维没跑两步就走不动了，双腿一软，不由跪倒在地。
　　怎么办怎么办？
　　李维看着几十米外的海滨路，至少也要到了公路边才能拦一辆出租车送如意回酒店啊！
　　是的，回酒店！李维想过了，只有先将如意带回酒店，然后让单位的领导送她去医院，这样，他便不会有什么麻烦了。他想，如意只是吃了□□而已，问题应该不大。说不定，说不定只要那个……就好了。等会儿他回去问问下药的昆阳安妮他们几个就知道了。
　　就在距离李维十几米的地方，五六个经过改装的男女凑到一起，心中不由有些不安了。
　　“安妮，好像如意不太对劲啊！怎么晕过去了？”魏斌微微蹙眉道。
　　“我好像，好像看到她吐血了？”大卫掏出手机来，“要不，叫救护车吧？”
　　“暂时别叫救护车，到了医院查出来我们不好交代。”昆阳冷静地问道，“露露，你到底在柠檬水里放了多少药？”
　　露露低下头去，不安地小声说道：“那个，我想如意她向来冷情，所以放的时候就加倍了……”
　　“正常情况一般一至两颗就行了，你放了四颗？”小丽轻声问道。
　　“我，我放了六颗……”露露可怜兮兮地望着大家，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盛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看到如意口鼻来血，她有些害怕了。
　　“六颗？你怎么放这么多？”大卫有些怒了。
　　“我，我想她最多喝几口，又吃不完……我怎么知道她会不停的喝，这么快就把一瓶水喝了完了……”露露慌乱地抓住昆阳的手臂，低泣道，“怎么办？如意会不会有事？我，我会不会坐牢啊？”
　　“李维真没用！如意又瘦又矮，他竟然都抱不动……我们赶紧过去吧，看来得送她去医院才行！”大卫着急地就要冲出去。
　　“不行，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最好先送如意回酒店。”昆阳拉住大卫，而后深吸一口气道，“等会儿露露去将掉在沙滩上的柠檬水瓶子扔远点，我们送如意回酒店，若有什么事，大家记住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柠檬水！”
　　“好！”
　　“记住了！”
　　于是，五个人冲向李维和如意。
　　……
　　雷诺沿着海滨路慢慢地走着，詹姆斯带着四名便衣保镖远远地跟着他。
　　忽然，只见前面行人树后忽然跑出几个人来，詹姆斯几乎是反射性地立即带人着急地追上雷诺。
　　“殿下，回去吧！”虽然现在看清了，那几个人不是冲他们来的，詹姆斯还是觉得回酒店放心些。只见那几个人冲沙滩去了，那儿好像有人出了意外。
　　雷诺自然也发现了那边不同寻常的情况。虽然怎么看都有点诡异，但他向来不爱管闲事，正好心情烦躁到极点，他忽然很想发泄一下。是因为太久没有碰女人了吗？回去也好，那个什么伊莲娜好像还没走是吧……
　　“走吧！”雷诺烦躁地转身，暗自揉了揉胸口，怎么会这样难受呢？“……嗯，如意？如意！”他猛然转身，怔然望着不远处沙滩上那个被人围起来的出了事的女子。
　　那是他的如意？如意出事了？
　　向来精明冷静的雷诺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入头顶，仿佛浑身血脉都沸腾起来。他忘记了一切，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知都指向了一点——沙滩上那个女子，究竟是不是他的如意？
　　雷诺如风一般飞跑过去。
　　眼见李维实在无用，大卫赶紧将如意抱过来就往海滨路跑，其他几个人围着他，不断地叫着如意的名字，一个个都有些焦急害怕了。
　　雷诺冲过去，高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大卫昆阳等人大吃一惊，然而抬头一看，不禁全都怔了。
　　这人是谁啊？美得不像话，还有一头在灯光下泛着紫色光泽的长发，而那气度，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人。
　　“哦，我们有位同事身体不舒服，我们正要送她回去。”昆阳第一个清醒过来，悄然瞪了大卫一眼。
　　大卫醒悟过来，笑着点点头道：“是啊，我们正要送她回去呢！”
　　这时，雷诺的保镖全都赶到了，前前后后的加起来竟然有十几个人。
　　李维大卫等人一看，心里不禁有些发虚。大卫忽然觉得手中的如意一下子沉重了数倍，双手也不禁有些发抖。
　　雷诺扫了他们一眼，伸出手去：“把人给我看看！”
　　大卫迟疑地看着昆阳，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到底想做什么。
　　雷诺的保镖们见大卫迟疑，立即上前要把人抢过来。昆阳魏斌等人见此，赶紧上前阻拦。
　　眼看就要打起来，不，实际上已经打起来了，只是结果实肯定的，昆阳等人轻而易举地被人扔了出去。
　　“住手！”雷诺低吼一声，赶紧上前一步将如意抢过来抱在怀中。这些该死的东西，差点把人摔到地上。如果真的是他的如意……
　　雷诺将人抢到手，而后愤怒的一挥手，大卫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当胸扑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狼狈地摔倒在沙滩上滚了几圈儿才停下来。他愤怒地抬起头来，却仿佛见鬼一般盯着上坡的那两个人。
　　不只是大卫，此刻，连同安妮、魏斌、昆阳等人全都是一副见鬼的神情盯着如意和那个如天神一般俊美的男人。甚至连詹姆斯和雷诺的保镖都惊奇地看着他。
　　只见如天神般俊美的雷诺将那个满脸血污昏迷不醒的女子紧紧抱在怀中，而后缓缓蹲下身去，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
　　此刻，如意披散的长发被海水打湿了正贴在脸上，口鼻中又不断涌出粘稠的鲜血，弄得满脸都是，根本看不出样貌来，狼狈丑陋到了极点。
　　最美和最丑的强烈对比，怎么看都不和谐。可是，雷诺抱着如意的神情是那样的温柔，让人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变得有些自然起来，仿佛他那么对这个狼狈的女子，原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只是抱着她，雷诺便知道，是她！真的是她！
　　雷诺小心翼翼地拂开她左肩上的长发，将她的领口往下拉，那个被她藏起来的与肌肤色泽完全不同的，隐隐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银色如意胎记便印入他的眼帘。
　　雷诺只觉眼前忽然间一片迷蒙。
　　——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