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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谁教你这么 ...

  •   “南有冷荫,北有青枳,东有薇蔓,西有月兰。”

      这句在京北大学口口相传的话,原指校内四向迥异美景,实际一语双关,也指代着学校艺术院楼里,四位赫赫有名的才女。

      闫枳无意中引郑希音入门话剧的那天,并不知道,在她对面站着的,就是与自己齐名许久的学妹,绘画专业的才女——

      郑惜荫。

      那时闫枳正在排练人生第一场独角戏——《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教室窗外,一个美貌奇丽的女生盯了她好久好久,她还以为是粉丝。

      排练结束,女生被热情的话剧社友拉进教室,原本疲累不堪只想休息的闫枳,那天不知为何,竟萌生兴致同女生讲解起这部戏。

      事后回忆,她想,也许是女生观戏之后,那股波澜起伏、炽烈炯异的眼神,鼓动且震慑了她。

      仿佛开启一道未知枷锁,里面蕴藏摄魂夺魄的能量。

      后来,女生每天都来看他们排练、演出,对自己的学业几乎弃之不顾。

      话剧社自然人人好奇,按捺不住主动出击的男同学们,却都被女生的冷嘲热讽打回原形而显得人人自危,直至有人提议她加入话剧社,所有人才终于知道她的来历。

      ——“绘画才女郑惜荫,前不久才凭借《断翅》一画,囊获xx杯最高大奖,光环叠满,荣誉加身,如今却自毁学业改入话剧?”

      算得当时校内叱咤风云的新闻了。

      究竟她会成为一方传奇,还是一地笑话?众人拭目以待。

      但可惜,郑惜荫从来不让人失望。

      没有任何表演基底,几番演出中,她浑然散发的气魄和天赋,却让整个表演学院的老师们都直呼前所未见。

      年少成名外加性格傲娇,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以至学院里大多女生表面迎合,私底下,却恨不能将郑惜荫生吞活剥。

      旁人只一味妒忌,丝毫看不到或者说压根不想看到,她背后废寝忘食的努力。

      这些闫枳早先切身体味过的,自然无法引起她本人同感和妒忌。

      真正让她妒忌的,是郑惜荫进步的神速。

      话剧社内女生见缝插针,开始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学姐,再这样下去,恐怕你的位置就要被她取代了呀。”

      真话永远比假话刺耳,闫枳表面从容笑着,实际内心打鼓。

      就在她也快按捺不住恶意滋生的时候,没想,这一次,被郑惜荫听了去。

      “是嘛,学姐,她们好像都觉得,你不如我。”

      从换衣间背面走出的郑惜荫,丝毫没有被说坏话的愤怒,相反,她倨傲且平静,平静地,反而让人火大——

      “你也这么认为吗?学姐。”

      骄傲如闫枳,瞬间对立地激发起她的胜负欲,回道,“当然不会。”

      郑惜荫笑着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比一场吧。”

      “?”

      郑惜荫要跟戏剧才女闫枳竞争校内xx奖,天底下,再没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

      要知道,登上xx舞台,仅仅靠天赋和努力是不够的,还要足够的资历积累、观众基础以及人脉等等,否则那些来自校外的资方评委,压根不会买账。

      而郑惜荫转入话剧社连半年都不到,拿个新人鼓励奖都有困难,更别提最佳表演了。

      众人不知她的这份勇气,到底出于愚勇,还是过于傲慢。

      虽不愿承认,但起初,闫枳和大多数人想法一样,甚至偷偷萌生更为恶劣的愿望,祈祷郑惜荫丢尽颜面,从此销声匿迹。

      可当愿望真的实现时,闫枳却发现,一切大错特错。

      因为是校内外联合举办的大型活动,着重宣发,比赛当日座无虚席,后台抽签,闫枳和郑惜荫分别抽到3号和7号上场。

      闫枳正常表演完下台,台下掌声雷动,评委分数出来,她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大半。

      轮到郑惜荫上场,直至这时,一切都还好好的。

      不知该说她鲁莽还是大胆,首次登台比赛,郑惜荫带来的是最容易受批判,导致评论两极分化的独角戏,要么精彩绝伦,要么嗤之以鼻……

      就像郑惜荫选择的这条路,没有中间值。

      开场前2分钟,闫枳在台下角落等待着,开场后2分钟,郑惜荫缓缓从舞台上站起。

      她几乎刚吐出第一句台词,观众席里,一个女人突然疯狂冲上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连续扇她巴掌。

      那脆亮的声音透过耳麦,响彻话剧厅,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连阻拦都忘记。

      如若不是后闯入话剧厅的男人,将疯女人强硬拖下台,闫枳清楚认出他,正是哲学院的郑教授,同时也是,郑惜荫的父亲,她几乎不敢相信,那个对郑惜荫毫不手软的女人,就是郑惜荫的母亲。

      那也是闫枳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有学问的人连骂起人来都极有学问,通篇不带一个脏字,却能做到比满口污言秽语,更加刺耳难听。

      闹剧收场,原本哄闹的舞台针落一般安静。

      那一刻,闫枳遥望聚光灯下只剩孤零零一人的郑惜荫,眼中怜悯取代了不甘。

      然而,顶着这样的天崩开局,郑惜荫却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半点惹人笑话的窘色。

      她很平静,死水一样的平静。

      抹了抹嘴角血渍,她第一句和唯一一句话是对场控老师,“抱歉,请让我重新开始。”

      然后,聚光灯摇摆起灭,幕布之上人影沉浮,就这样,郑惜荫走完了这场属于她的独角戏,情绪不落,且一字不差。

      那一瞬间,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也都默契地很难笑出。

      毕竟扪心自问,在场有谁能在经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不动声色顶着压力继续表演?且整体毫不逊色,甚至爆发力惊人?

      闫枳忽然明白了,郑惜荫明知不敌,仍提出同她比赛的真正原因——

      并非胜负欲驱使,而是想让她看清,他们之间的不同。

      对闫枳来说,或许这只是一场事业竞争,但对郑惜荫而言,仿佛融入骨血,话剧是她最后的归所,亦或生命。

      尽管那场比赛,郑惜荫终究失势,沦为有心之人的笑柄。

      但,能以生命作庄,呕心泣血之人,又怎么可能会不赢呢?

      ......

      “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坚信,不管别人说什么,总有一天,郑惜荫会凌驾所有人之上,成为笑傲顶峰的那个。”

      回忆起过往,闫枳笑完,又无奈感慨,“但或许正因经历过那些事,存有心结,每当我觉得多了解她一份,不知不觉中,惜荫就会把我推远一分。”

      听到这,段方禹直直凝望窗外的视线微垂,睫羽盖住深黑的眼睛,情绪冷落,隐隐似有同感。

      “那学姐不会感觉伤心吗?”他缓缓问。

      闫枳抿唇想了想,回答,“也许因为亲眼见证过她艰难脱变的那段旅程吧,我想,惜荫从没让人失望过,是这个世界一直让她失望,所以,那不怪她。”

      “......”

      段方禹喉咙涩苦,说不出话。

      闫枳见状连忙收起感伤,最后微笑调侃,“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不要叫她失望哦。”

      段方禹却自言自语轻喃,“只怕她会一而再再而三丢下我。”

      “你说什么?”闫枳没听清。

      段方禹复抬眼,刚想说没什么,视线里,原本一直靠在雕花栅栏旁的人蓦然消失不见。

      不过半分钟的出神而已,人就不见了。

      那一刹那,段方禹陡然变了脸色,迅速推门下车,发了疯一样四处张望,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你别急,也许只是走远了些,很快回来。”闫枳趴在车门,不明所以地安慰他。

      但显然并不起作用。

      直至熟悉的人影背对他从拐角穿回,闫枳惊喜唤了声,段方禹触电般回头,冷风拂过,枯叶从头顶缓缓飘零……

      世界陡然沉静下来。

      郑希音手端一杯刚买的咖啡,擦过段方禹时,瞄了他一眼,随后将咖啡递给闫枳。

      她说:“耽误学姐的一杯咖啡,现在赔给你。到这就可以了,谢谢你送我们。”

      既然她都这么说,闫枳也不好再拒绝,更何况……

      她目睹段方禹方才状态,觉得剩下时间,还是留给他们两人比较好。

      临别前,趁段方禹后背箱取行李的空隙,闫枳给了郑希音一个浅浅拥抱,并凑近她耳语,“亲爱的,我希望你幸福,这位帅哥不错,我看他对你,已经情难自拔了。”

      郑希音轻怔片刻,待闫枳松开时,回她一个切实的笑容。

      视线却不知不觉越过她,投向车后的段方禹,嘴头轻喃,“是么,可惜那对他,并不是什么好事。”

      —

      他们转车终于到达预定酒店时,时间显示晚上9点。

      天早已彻底黑透,寒风像刀片刮过脸颊。

      灯红酒路的五星级酒店旁,一家连锁超市正在装修,郑希音拖动行李箱的脚步顿住,定格那门前堆砌的木材和漆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重新找合适的酒店不难,难的是,有刚好空余的房间。

      凭借记忆中导航,段方禹带她走到两条街外的另一家五星酒店。

      幸好,前台查看电脑说,“空房还有的,只是你们想要的大床房没了,目前只剩双床房,你们——”

      小姐姐抬头,特意打量了下郑希音和段方禹,“要定一间吗?”

      段方禹没说话。

      郑希音背对他掏出卡,毫不犹豫,“两间,谢谢。”

      他闻言,盯着她侧脸看了会儿,神情不明。

      前台笑着将房卡分交给他们,每个动作结束,都不忘偷瞄段方禹一眼。

      房间号是连着的,20楼拐角,临对绿化带和游泳池的窗景。

      郑希音刚放下行李没多久,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段方禹站在走廊迷暗的灯光下问她,“要不要吃夜宵?”

      郑希音抱起手,依偎门框似笑非笑看他。

      直看得段方禹心底发毛。

      良久,她眨巴眼睛,红唇潋滟扬起浅浅弧度,直起身往前道,“走吧。”

      “等等——”

      段方禹手掌抵住即将关闭的门,走进房间,拿起她遗忘在椅背上的冷帽和羊毛呢外套,随后关上门。

      “走吧。”

      —

      时隔多年,时代在变化,澜水区的夜市也比以往更为繁华。

      酒店代表的中心地段与老城区的交界,汇聚四条有名的小吃街,东西南北交叉,成为现在不少人旅游打卡的热门之地。

      不变的是南街依旧最鼎沸,北街依旧最冷清。

      或许也因为,南街在下,北街在上,中间相隔一段幽暗费劲的爬坡。

      看她拐弯步伐,分明随人流冲人多地方去的,可经过交叉的十字路口,郑希音突然停下来,转头,遥望夜色中那段冗长漆黑的爬坡。

      目光水色迷蒙,一言不发。

      段方禹顺着她视线,也回头看了眼,轻问:“怎么了?”

      沉默数秒,郑希音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没什么。”

      也许“人越多越好吃”当真是人世不成文的真理,他们不愿耗费耐心排队,最后选中的餐馆,结果也不尽人意。

      好在郑希音没生气,而这些,也并非段方禹真正在意的。

      回到酒店,仰面躺在被罩床单通白的床上,静静凝望着另一侧空置的单人床,那一刻,段方禹在想——

      这因奔波折腾而无比漫长的一天,郑希音总没力气再乱跑了吧。

      —

      第二天从浅眠中醒来,郑希音张着迷蒙的眼,拉开厚窗帘。

      午后阳光透过白色雪纱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水波般的粼粼光影,有风吹过,一漾一漾,也照的人骨头酥软,暖洋洋的。

      鲨鱼夹随意挽起长发,对镜简单梳洗完,她披上长到脚踝的针织大衣,打开门。

      门外,微微屈腿挽臂,随性背抵在墙的段方禹,瞬间抬头。

      四目相对。

      那一刹,郑希音眼中难以掩饰闪过错愕和复杂。

      不用问等了多久,她想装傻,可惜,他眼睑下的淡色乌青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敛起周身情绪,郑希音学着他的样子,挽起胳膊,背抵另一侧墙,随意错开肩膀,却形成完美的对角。

      头顶幽黄色灯光落在两人脸颊,分割开半明半暗,像一面镜子的正反两端。

      她眯起眼,似笑非笑打量他,故意道:“我是你的犯人吗?”

      段方禹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同样看着她说,“我们的赌约还没分出胜负,不是吗?”

      “原来是怕我赖债落跑。”郑希音道。

      段方禹垂头淡笑一下,说:“怕,不怕你赖账,但怕你落跑。”

      毕竟赖账了,还有一辈子可以追回,人一旦落跑,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

      怎么回事,这可不像他会说的话。

      郑希音最近越发觉得,有种同段方禹本末倒置的错位感,尤其在他们独处的空间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谁教你这么土的撩法?”她隐忍好笑吐槽。

      土吗?这可是他被追半生总结出的刻骨经验。

      段方禹缓缓吐出三个字,“高利贷。”

      郑希音终究忍不住扑哧一声,红唇潋滟,端的肆意张扬,擦过他径直往前走,“你还是多跟我学学吧。”

      段方禹直起身,跟在她身后问,“去哪?”

      她懒懒答,“吃饭,你不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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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周257三更,苟苟收藏(唉请原谅小作者的卑微)。 完结小甜饼《盛夏经年》,预收文《空境》《一个渣女的自我修养》,请小天使们多多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