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非偶》桃竹映梦

93、第 93 章 “什…

　　“什……什么？”

　　齐振瞠目结舌，他何曾有过这么大的一个儿子，他若是有儿子，也该是……

　　目光幽幽地定在齐月脸上，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十分奇异。

　　怀念，好奇，怨愤，嫉妒，怜悯，安心，这么多种的情绪在她的脸上一一闪过，最终化成了一句无声的叹息。

　　原来，他原本是这个样子的。

　　齐铮，一个前世今生都让她不知如何面对的人。

　　齐振一生无妻，丫鬟侍妾，红颜知己更是半个也无，可他并非没有后代。

　　他的儿子，就是齐铮。

　　没人知道齐振从哪里抱来的这个孩子，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各种议论声接踵而来。

　　当时齐振刚打了第一场胜仗，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他却异常低调，任何宴会应酬一概推却，闭门不出，众多想与他结交的人只能望门兴叹。

　　不是没有人对此表达过不满，更有甚者，还曾经上书轩辕决，称齐振性格孤傲，行事跋扈，请轩辕决惩处。

　　当齐振第一次被弹劾的时候，齐月在宫里哭了整整一天。

　　那时的她刚刚重新获宠，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看轩辕决和朱飞丹的脸色过活。

　　当轩辕决告诉齐月齐振出征的消息，齐月愣了愣，马上笑着说，哥哥能为陛下分忧解劳，全是他的福气。

　　随后又靠在轩辕决怀中，不安地说道：“我们兄妹本是奴隶，全靠陛下垂怜才有今日，只是，这些福气太多太重了，不知道我们受不受得住。”

　　美人在怀，轩辕决心中十分满意，捏起齐月的下巴，见她脸色苍白，眼中氤氲着雾气，又怕轩辕决不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落下。

　　轩辕决对齐月的懂事十分满意，更觉齐月这副楚楚可怜以他为天的姿态令人十分心动，当晚便留宿她的宫里，美其名曰要好好安慰她，开解她的不安。

　　他却不知，那一晚，齐月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头一次生出了丝丝不忿。

　　齐月那时候说的话是真的，她是真心觉得轩辕决于他们兄妹有大恩，若不是他，他们还是公主府里任人践踏的奴隶，哪有现在的日子过。

　　可是，那可是战场啊，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别人倒也罢了，可那是齐振，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天底下对她最好的人。

　　她怎么能无动于衷，和自己说齐振死了也是他们的福气，是报答轩辕决对他们的恩情呢？

　　若不是轩辕决，齐振何苦要到那个随时会丢掉性命的地方去，若前方战事真的如此紧急，他为什么不去处理政事，密切关注战场动向，而是在这里抱着自己颠鸾倒凤？

　　说到底，轩辕决无非把齐振和她当成玩物和工具，若工具不好用了，换一个便是，工具的死活他根本不会在意。

　　他们兄妹两个人的命，还得靠自己挣。

　　暖红的烛光跳了跳，映在齐月深不见底的瞳孔中，仿佛两团燃起来的野火，虽然微弱，却经久不灭。

　　自那日以后，齐月整日提心吊胆，战场无眼，她夜夜梦见齐振受伤甚至丢掉性命，随后睁眼到天明。

　　偏偏轩辕决不知怎么想的，日日留宿，惹得朱飞丹嫉恨交加，其他妃嫔也是对她百般怨妒。

　　那段时间齐月经常神思恍惚，只能强打着精神应对着轩辕决和后宫的明刀暗箭。

　　齐振还在外面拼命呢，她怎么能先认输，辜负齐振。

　　万幸，齐振平安归来，更是直取北戎腹地，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祭天神坛。

　　自云秦开朝以来，与北戎对阵过无数次，没有一次赢得这样漂亮。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轩辕决大喜过望，当即封齐月为婕妤，又封齐振为振威将军，等对方归来后再论功行赏。

　　齐月原本只是个良人，比最低等的御女高不了多少，因此虽然这些时日受宠，却也没被太过为难。

　　可这封号一出来，举宫哗然，婕妤是除了皇后，昭仪之下的位分，比起之前，不知道连升多少级了。

　　朱飞丹砸了椒房殿一屋子的东西，都阻挡不了她喷涌而出的怒气，齐月在全新的乘鸾殿中仿佛都感觉到对方身上浓浓的怨气和寒意。

　　她缩了缩脖子，更加紧密地依偎在轩辕决怀中。

　　齐振既然大胜，即将归来，她总算能放下心头巨石，专心侍奉轩辕决了。

　　“陛下，这儿真好。”

　　“哦？哪里好？”轩辕决懒洋洋地抚摸着齐月微湿的长发，漫不经心道。

　　乘鸾殿虽然是一所新的宫殿，却也是按照婕妤的位分建立的，没有半点逾制的地方，对于轩辕决而言，更是普通至极。

　　“奴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大的屋子呢！”

　　齐月看着殿中每一处摆设，这些都是她按照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摆弄出来的，她的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轻声道。

　　“更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亲手布置自己的屋子，这样的日子，奴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算什么，”轩辕决一手挑起齐月的下巴，深深望着她那双绽放着纯粹欢喜的眼眸，意有所指道，“只要你和你哥哥安心侍奉朕，以后的福气还大着呢！”

　　那时的齐月并不知道这句话背后是无数的鲜血和眼泪，那时候的她深深地陷入到一个关于美好未来的梦里。

　　可梦，总是会被轻易打碎的。

　　齐月身处深宫，都能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可知外面的人，把这件事传成什么样子了。

　　齐振被弹劾的时候，齐月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自己一个人哭，她本想在轩辕决面前为齐振说说话，才起了头，对上轩辕决那双骤然冷漠的眼睛，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往下说了。

　　轩辕决对这件事的态度极其冷淡，仿佛没看着那些弹劾的折子，只对齐振大肆赞扬，赏赐不要钱一样地流过去，而齐振也只领旨谢恩，没有半点请罪的意思。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齐铮已经是齐振名正言顺的孩子了。

　　齐振还放话，他这一辈子，只会有这一个孩子。

　　此言一出，更是引起轩然大波，令无数人瞠目结舌，为之扼腕。

　　有一个私生子这件事虽然不太光彩，但在大部分眼里算不得什么。

　　云秦风气开放，贵族官僚中更是放荡成性，私生子女不知凡几，只是从来没有人像齐振这样正大光明把孩子带回家抚养。

　　此举虽然荒唐，但也无碍，至少证明这位朝廷新贵并不是那么清心寡欲，私生子都能搞出来，那么他们多送几个美貌女子，不怕他不动心。

　　更有无数的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家族中可有什么到了适婚年纪的女子，可与齐振联姻。

　　齐振这话一出，算是彻底断了他们的心思，只有这一个孩子，意思就是以后无论他娶不娶妻，他都不会生孩子，就算生孩子，他也不认，他的一切，都会由齐铮继承。

　　联姻中最重要的血脉纽带和传承都失去了，谁要是再去提联姻的事儿，不是齐振丢脸，而是上赶着去联姻的人丢脸了。

　　此言一出，那些上赶着要和齐振结姻亲的人少了很多，只是这背后说齐振和他那个私生子的话，却是更加难听了不少。

　　有些人要恨死那个小娃娃了，这句话轩辕决是笑着对齐月说的。

　　齐月茫然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

　　轩辕决看着齐月一脸茫然，心中满意，把齐月搂在怀里，一字一句向齐月解释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齐月懵懵懂懂，半睁着眼睛说道：“那哥哥和那个孩子不是太可怜了吗，陛下你要好好帮帮他们，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他们。”

　　轩辕决哑然，他本是想说这些攻击不过是那些人讨好奉承齐振不成恼羞成怒罢了，以现在自己对齐振的看重，他能出什么事儿。

　　又转念想到，齐振背后毫无权势背景，不像别人要么是祖上余荫，要么是彼此靠着衣襟裙带，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勾连。

　　只有齐振，全是靠自己的一手提拔，纵然他立下奇功，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名正言顺，可那些人随便就能上奏折弹劾他，还不是觉得他背后无人做主，没人帮他！

　　呵，轩辕决冷笑，他们莫不是忘了，自己就是齐振背后的人，是能够为他做主的人，而他，也是天下人的主子！

　　随后，他接了齐铮到了宫中，亲自教养，引来一片哗然。

　　这个举动，不仅仅彰示着他对齐家兄妹的偏爱，更是用这个举动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皇帝亲自教养的人，谁敢说半个不好？

　　更要命的是，这时的轩辕决连自己亲生的子女都没有呢！

　　在一片侧目之下，齐铮安安稳稳地进了皇宫。

　　也不知这孩子哪里入了轩辕决的眼，轩辕决竟真的把他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疼爱教导，半点没有假手于人，就连齐月这个姑母，也甚少见到齐铮。

　　轩辕决这般的宠爱，也造成了齐铮目中无人的性格，除了对轩辕决和齐振，对任何人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不少人在背后悄悄说他太过傲慢，只有轩辕决对他这个样子更是满意，数次公开说他养大的人，就该如此。

　　而这份宠爱，在齐月生下轩辕决第一个孩子后也丝毫未减。

　　就在不少人以为齐铮不过是轩辕决宠爱的纨绔子弟时，他却在十四岁那年，打了那些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年他随齐振出征，刚上战场，便立了奇功，带着仅仅三百余人，深入敌营，歼灭北戎数千人马，生擒了北戎两位王子。

　　消息传来的时候，在一片没有半点喜色的道喜声中，轩辕决在朝堂上纵声长笑，直言“吾之子，天生帅才也！”

　　全然没看到下面脸色苍白的群臣互相交换的眼神。

　　这种人物，齐家出一个齐振也就够了，再来一个齐铮，这朝堂，可真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