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RMAN&AUGUST》休息一下

33、第 33 章

　　“但是我现在很肯定……”
　　医生没接话，翻开了我之前的病例开始念起来。
　　“我觉得我好喜欢他，我们是在红绿灯遇见的，下雨了，我没带伞，他主动帮我撑伞。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我觉得是命运。真的！医生！我还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呢。他同意这个星期跟我去看电影。”
　　这段话莫名有点熟悉，是我说过的吗？
　　“他这个人好有礼貌，他送花给我，我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是向日葵，不过我没有花瓶，回去之后就去超市买了一个。”
　　“我第一次养花，不知道怎么养，花瓶里灌满了水，向日葵的根不到两天就被泡烂了，我将它拿出来的时候好伤心，但是我舍不得扔掉还盛开的花，我把它和烂掉的根剪开，但是我觉得我好像在分尸，所以最后我都扔掉了，连同剪刀一起。”
　　“……”这是我说过的话。
　　“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向日葵男生？”
　　我摇摇头。
　　脑子里有向日葵的记忆，可是不记得拿着向日葵的男生的脸，像被橡皮擦掉了，记忆里只有橙黄色的向日葵。
　　“你想不想看一下，这是你四个月之前跟老师说过的话。你说了好多次你喜欢这个送花的男生，但是在一个月之后，你再也没提起过他了。”
　　医生说着把病例本放在我面前，我没有接。她见我没接，把病例又收了回去。
　　“所以你对这位邻居的感觉也有可能会消失，没人是不同的。感觉是会骗人的。”
　　“医生，你现在的态度好像不是医生对患者的态度，问答不应该是这种方式的，你对我有情绪，为什么？”看病看了这么些年，我也不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因为我以前有个朋友，她的病跟你一样。后来她自杀，成功了。我第一次见你，你突然间抱住我，让我想到了她。所以我不希望你跟她一样。”
　　“但是这跟我喜欢GERMAN没关系啊。”
　　“如果你明天起床就不喜欢这个人，没有感觉了，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当然不会。”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四个字。这四个字说出口后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所以你需要冷静，放缓你的时间，你的心情。我已经跟你父母联系了，你最近的状态需要有人监管。你不可以再一个人待在香港了。”
　　“……”
　　“这是这个星期的药单，我开好了，你可以去拿了。”她拿着药单。
　　“医生……”你好狠！我讨厌你！你烦死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关你什么事啊！
　　我抿着嘴，不让伤人的话吐出来，实际上很想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想搬起椅子砸墙，想打人，想抓伤自己。
　　“谢谢你。”我接过药单，暗自用劲。
　　一出诊所就把药单捏的乱七八糟，拿出药盒，把成片的药倒出来，一下一下的撕着药盒，撕的四分五裂。
　　用最后一点理智控制自己不把那些碎片丢到地上，而是放进包里。
　　我现在的脸色肯定很差，因为跟我对视的人一看到我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不知不觉走到屋子楼下，进入电梯。可能是因为工作日大家都去上班了，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在电梯要关门的时候，一只手挡住了。
　　“GERMAN。”
　　他走进来。
　　“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差。”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电梯缓缓上升。
　　“GERMAN。”我拉住他的衣角把头靠在他胸口上。
　　“没事吧。”他用手贴住我的额头试探我的体温。
　　“GERMAN，我好开心见到你啊。”
　　如果是大脑传递出来的神经物质导致我们见到一个人会觉得开心，那一个生病的大脑见到一个让我们觉得开心的人，跟没生病的大脑传递出来的神经物质会有所不同吗？
　　我是笑着跟他说的，他的眼神却透露出担忧。
　　如果有一天我对他的感觉消失了，也会像忘记向日葵男孩那样忘记他的脸吗？那我会记得什么呢？
　　我想起那双难看的拖鞋。
　　花会凋谢，塑料不会，如果没有意外，说不定那双拖鞋会陪我很久很久。
　　“GERMAN，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塑料变得比黄金贵啊。”
　　“你怎么会突然想这个？你是不是又抑郁发作了。”
　　电梯到了。
　　我松开他的衣服，他却还站在电梯里看着我，没有动。
　　“走啊。”我赶他出去。
　　“好。”他握住我的手带着我走出去。
　　一直到他的房门前他才松开手。
　　“可不可以现在告白。”我问他。
　　“嗯？”
　　“嗯，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没人经过，快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可以进去说？”他指着门。
　　我摇摇头，“不可以，万一你告白完要对我做出什么事怎么办，就在这里，现在说，快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你第一次见我没有拒绝我跟上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我指着手腕上的伤痕问他。
　　“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明明都举起来很多次了。
　　“我之前不问是因为这是你的私事，后来不问是因为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才没有问。”
　　“这样你也喜欢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跟你在一起过得时间有很多不同。每一次见你都跟别人见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有一种生命被拉长了的感觉。”
　　“是因为我会搞事咯。”
　　GERMAN摇摇头。
　　“我很难讲清楚，但是……我以前看一些国外的爱情电影，总会出现一个情节，他们明明只在一起很短的时间，却会记得对方很久，就算很久不见，见面又会重燃爱火。我以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只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念念不忘这么久。遇见你之后我明白了，是可以的。这个就是我对你的感觉。”他说完之后看着我，没再开口。
　　“这就是你的告白啊。”
　　“……”他笨拙的点点头。
　　“告白不是这样的，告白要很清楚，很直接，不可以含糊，要明明白白的让人知道，我喜欢你，GERMAN，我喜欢你，张文杰。我喜欢你。”
　　“我……”……
　　“你是不是现在想补一句，我喜欢你，小钰。”
　　他点头。
　　“那你刚刚怎么不这么讲。”
　　“我以为那么说就表达清楚了。”
　　“那你现在说吧。”
　　“我喜欢你，小钰。”
　　“嗯。”
　　“嗯？你愿意……”
　　“不愿意。”我笑着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加拿大了。”
　　“加拿大，为什么？”
　　“我父母在那边，你看，你对我的事一点都不了解。”
　　“我知道的，我听别人说起过，但是为什么是现在？”
　　“听谁说的？”
　　“房东。”
　　“……”果然不管男女只要是人都八卦，都能想象到邻居大叔在他看房的时候絮絮叨叨跟他说隔壁住了一个疯女孩的画面了。难怪当初我叫住他的时候他躲着我，肯定是因为这样！
　　“其实我爸妈一直希望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加拿大生活，那边温度低，对我的病情有好处。”
　　他疑惑的看着我。
　　“你不知道？天气热人就会躁，所以七八九月是很多精神疾病的高发期。我去了那边，温度低，人也会平和点。”
　　“还回来吗？”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我父母都在那里，我在这边没有朋友。麦当劳兼职的薪资好低，都不够吃饭。”
　　“你可不可以……”他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我知道了。”
　　“你会送我吗？我要走的那天，可以去机场送我吗？”
　　他低垂着眼，“你定好时间跟我说，我尽量。”说完他转身要走。
　　“听sarah姐姐说，你要当演员。”
　　“是。”他没有转过身来，背对着我。
　　“祝你如愿以偿，拜拜。”
　　我说完就拿出钥匙开门进了房间，一进门，钥匙就被摔在了地上。
　　我看着我不停发抖的左手。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一起。
　　何况我现在生着病。
　　“如果在一起之后没有想象中幸福，反而还不如当朋友的时候……怎么选。”sarah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
　　“冷静，冷静，会过去的，会停下的。”
　　我用受伤的右手盖着发抖的左手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