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洛日》尚质聆音

60、华原二

　　“叩叩——”门上响起指节叩门的声响。林泽衡翻身从床上下来，拉开门，一阵清风入怀。沈如卿背对月光，淡淡地开口说道：“有消息了，跟我走。”
　　果然他一下午不在医馆是去联络暗线了。
　　林泽衡点点头，转身拿了佩剑再回来时，发现门前的人已不见了。
　　“这边。”沈如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林泽衡抬头看去，他正稳稳站在楼阁飞檐上，白衣飘荡。
　　林泽衡扣好佩剑，一跃上了墙头，两人一齐翻过几个院落，落在小街上。
　　华原城到了晚上依旧灯火通明，长街的敲锣声徐徐传来，似乎宣告今夜不眠。
　　沈如卿不知何时抽出林泽衡送的银扇，悠悠说道：“社火节，热闹不热闹？”
　　林泽衡听着远处叽叽喳喳的回声，自然心向往之：“第一次见，我倒想去看看。不过阿卿一向喜清静，今晚又有要事在身，忙完再去。”
　　“那说好了。”
　　“嗯。先说说有什么消息吧。”
　　“我的手下翻了许多卷轴，查到有一个人好多年前得到一个不凡的石头，但当时无人识得其中奥妙，现在看来是我们想要的东西。”
　　“这人在哪？”林泽衡摸着手边的佩剑，想到许多时日未曾拔剑，竟然有些手痒痒？
　　“许多年前在城北，现在下落不明了。碰碰运气吧。”
　　城北早些年被水冲倒了部分城墙，房屋也塌了许多，官府修了几次却总是莫名其妙地倒下，索性不管了。那里住的人大多数都搬出去了，留下的都是家里揭不开锅的人了。
　　仔细想想，那次灾祸开始的时间正好对得上卷轴里“不凡的石头”出现的时间。
　　林泽衡抚下巴思索道：“那还真是邪门了，我们拿的这几个小宝贝都挺稳定，这么久都没发生什么大事哈。”
　　沈如卿：“我们很幸运，这个人恐怕就......”
　　来到城北，看到这片景象，两人忽地缄口。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不是城北那块不祥之地，只是看着街边的灯火渐渐黯淡下去。与先前的雕栏玉砌对比可以说得上破败，扑面而来阵阵灰尘泥土的气味。
　　林泽衡上前一步，引剑挡在沈如卿前面，本是下意识想护住身边人。沈如卿却也是一样的心思，非要合扇走在林泽衡前面。
　　林泽衡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谨慎看着这片靠着月光才能走的泥土路。
　　沈如卿眉头稍稍一皱，还是说：“先找人......”
　　“啪叽......咚.......啪叽......咚......”
　　两人发觉身侧有脚步声，脚步极轻还有些拖拉。
　　“来人喽......”
　　月光隐约中，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飘出沙哑的轻音——是个老爷子。
　　老爷子拄着拐，糟糟的白头发有几抹黑，身后还拖着一袋不明物。他停在两人身前，细细打量。
　　“贵人来此，奇象啊。”
　　双方对比之下，穿着朴素的两人也称得上贵人了......
　　林泽衡见是个老者，便也恭敬地带着沈如卿行礼，顺便从荷包掏出几两银钱问道：“前辈，向您打听一件事，可行个方便？”
　　老爷子似乎眼神不好，并未看清两个人的动作。也许听到了，点了点头就挪动身体，悠悠地从两人中间穿过。
　　“咚......”一下，棍子插入泥土，老爷子一步一步拖向前。
　　沈如卿：“是个老人，希望他还记得这里发生的事情。”
　　林泽衡微笑道：“我们幸运，一定能打听到消息。”
　　老爷子摇摇晃晃地拖着袋子向前，林泽衡想帮他抬一抬，不想却被拒绝，只能老实跟在他身后。
　　老人拄着拐走走停停，翻过几个小石墩最后停在一个半塌不塌的房屋前，举起颤颤巍巍的泥手推开一扇早已朽烂的木门，跨进门槛后留了门。
　　林泽衡引燃了火折子走进小屋，沈如卿也顺手关上咯吱作响的破门，不由得叹息。因为门后这一块的房顶是空的，倒不如说是房顶塌掉了，缺如井底观天，看不见一丁点星星。
　　沈如卿低声道：“进去吧。”
　　进到里面，老爷子正从拖回的袋子里掏木材烧火。这下房屋里才有一点暖意。
　　收了火折子，两人在一片杂乱中寻了个地方站稳。
　　火洞里的火苗稳定下来后，老人才转向跟来的两个年轻人，眯着眼睛说：“贵人想从我这打听什么消息？这边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林泽衡轻声道：“想知道一些老事情。前辈可听说过许多年前这片地方出了一块不凡的石头？”
　　老人拿棍子翻翻火洞，似乎在思索什么，手上一顿，自言自语说道：“邪祟......”
　　沈如卿：“这块小东西在谁的手里，您可知道？
　　老爷子盯着火苗又愣住。
　　一旁的两人四目相对，林泽衡又拿出银子，慢慢放在灶台上，放在老爷子余光能看到的地方，也许吧。
　　林泽衡道：“您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
　　老爷子回道：“那个猴娃......当年是他，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一块小东西，不过老身没见过。后来......我记得他想卖了来着，那天晚上我遇见他了，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了暴雨，然后......”
　　然后怎么了？老人说不清楚了，反而开始盯着火苗发抖，仿佛是想到了很骇人的事情。
　　沈如卿有些焦躁了，扇扇子的声音也变得大了些，毕竟出来许久了，事情一无进展，问这老爷子恐怕也没什么结果。
　　林泽衡慢慢靠近老爷子，安慰他：“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劳驾您仔细想想。”
　　老爷子眼神一晃，缓缓说道：“死了。”
　　“什么？”沈如卿一惊，转眼又拾掇起精神，“怎么会这样？”
　　林泽衡：“那个小东西呢？下落？”
　　老爷子：“没人知道，他死得惨，这都乱成一锅粥了，都是他惹的祸，谁关心他的东西。”
　　死了......
　　那岂不是没有线索了？
　　老爷子：“贵人还是走吧，沾上那东西没好事的......”
　　林泽衡转头，正巧看到蹲在犄角旮旯里的沈如卿，扇面几乎挡了半面脸，唯一漏出的一双眼睛还透着失落。
　　林泽衡最后问道：“老人家，那人家住何处？”
　　老人叹气，知道拦不住这两个年轻人，索性告诉他们，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出门左转走个七户人家就是了。”老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啪一下轻拍在脑门，“想起来了，那个小东西好像好些年前就有人来找过，然后的事就不知道了。”说罢，他又开始戳火洞里的火苗了，自言自语不再理会旁人。
　　“多谢！”林泽衡作揖，拿了剑准备出发了，临行，又回头瞅了一眼灶台上的银两，台前的老爷子还没发现，“前辈，一些银钱交由您，今日劳驾。房内物件杂乱，烟气湿气都挺重，对身体不好，您还是多晒晒太阳......”
　　末了，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得与沈如卿离去。微弱的火光再次湮没于黑暗中。
　　出了门，沈如卿依旧面无表情。今天他的话很少，都不与林泽衡说几句悄悄话，搞的林泽衡郁闷。
　　沈如卿只是扇着扇子走在前面，不时留意走过了几户人家，最后脚步停在“猴娃”家前面。
　　“果然够惨的。”沈如卿随手拣了根枯木引燃成火把，还顺手给林泽衡引一个火把，照着没有门的门框。
　　“你身上的东西有反应没？”林泽衡终于抓着一个能搭话的时机，终于不再抑制激动的心。
　　沈如卿从衣襟、衣袖里摸出小石头看一眼，果然没动静，正想放回去，忽然发觉身旁的林泽衡一直在看着自己。
　　“唔......”沈如卿拿出一颗圣玉递给林泽衡，道：“拿着。”
　　林泽衡惊讶：“给我啦？”
　　沈如卿：“拿到这些东西也有你的功劳，我一直以来也是......替你保管，早就想给你的。”
　　林泽衡接过，仔仔细细地用手帕包好安放怀中，“好，现在我来保管。待到良机再拉出来溜溜！”
　　两人跨进小院，“喀”一下踩倒一片杂草，但没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火光又在杂草里才出几片脚印。
　　林泽衡拔剑拨开小腿高的草丛，为沈如卿开出一条路来。
　　沈如卿在身后闲庭信步似的，展露一个满意的表情。
　　林泽衡走到一间露天的屋子，探头进去，里面的柜子都被打开，还落了一层厚灰，果然有人早就来过了，那就没有再翻找的必要了。
　　他转身原路返回，沈如卿却不见了。
　　“阿卿？”轻声。
　　“你来看看这个。”沈如卿的声音从较低的一边传来。
　　林泽衡又甩剑几下荡开杂草，走到沈如卿身边蹲下来，细细查看他视线所及——一具枯骨，衣衫褴褛地半埋在泥土里，微微朽烂的骸骨上长了些青苔。他刚一蹲下，似乎还有几只跳虫从头颅上飞下去......
　　只见沈如卿面不改色，从袖口掏出一只短刃，拨开骸骨耷拉的褪色棉布。自衣襟一路向下挑开，就见到胸骨上一道折痕。
　　林泽衡细细一看，这必定是一道伤口，能伤至髓骨，必然取得人性命。凶手下了死手了。
　　不过江湖就是这样嘛，你死我活的。
　　沈如卿看着眼神一亮，向下移了刀尖。在这具尸骨之下的泥土里撅了几下，才深入一点就听见“叮”的一声短刃碰上了什么东西。
　　林泽衡举着火把问：“什么东西？”
　　沈如卿挖出泥下的东西，是一把飞刀，沾满泥土，用兰花指捏在手指，左思右考，最终决定就地取材，用这人身上的破布擦擦得了。
　　擦干净之后，竟然发现这个飞刀还不错，黄铜的飞刀上绣着花样，不过早就生了一层绿锈，看不清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但仍能感觉到它的细致精巧。
　　沈如卿只是一瞬间的惊喜，现今又回归面无表情。
　　林泽衡发觉他的神色变化，心里知道凭借这个生锈的飞刀找到凶手不是易事，安慰道：“找不到就算了。我们现在有好几个圣玉呢，也许等到飞升天象来临，没拿到的东西就自己出现了呢，是不？”
　　稍过一会，沈如卿才回答：“还是有些希望的。”
　　林泽衡问道：“怎么说？”
　　他觉得这飞刀样式并不独特，又生了锈，想不到有什么线索了。
　　沈如卿将飞刀举在林泽衡眼前，却说：“女人用的。”
　　“嗯？”
　　“雕花精致，刀身轻巧轻薄，按理来说是女人用的。但也只是猜测。不过我现在有了一个更大的猜测。”
　　“你说！”林泽衡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大得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形成回声，发觉后他赶紧捂住嘴，“什么猜测......”
　　沈如卿道：“红莲教。”

作者有话说

　　断更许久，太忙了┗( T﹏T )┛（虽然好像没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