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洛日》尚质聆音

49、天机一

　　三人匆匆来到西院，西院同样安静，只有李元辰的房间亮着灯光。
　　莫恩：“他受了重伤，林公子快给他瞧瞧。”
　　林泽衡率先冲入李元辰房间，只见阿鸿顶着一头杂毛，屏气慑息地给床上的黑衣人止血。
　　林泽衡：“我来。”他扯开床帘，跪在李元辰身旁。
　　只见他双目紧闭，嘴唇及脸颊已然失了血色，下巴上仅有几道已经发黑的血痕。林泽衡剪开他被血浸湿的衣服，身上的伤痕更是触目惊心：躯体遍布刀伤，尽数被流出的血掩盖。林泽衡只得先为他一颗止血丹药，扯了被子给他擦干。
　　莫恩见了这血腥场面，眉头一皱，捂脸转过身去。沈如卿发觉，便前进挡在她身前。
　　“泽衡，他如何？”沈如卿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林泽衡探了脉，叫了李元辰好多次，他都没反应。最终也只能摇头。
　　“晚了，他受的伤太重，失血过多，无力回天。”林泽衡虽然救不活他，但还是给他逐渐冰冷的身体盖上被子，若他尚有意识，应当会感知到。
　　“怎么会......”沈如卿脚下一软，扶住桌边，不断摇头，“是我害的......怎么会这样？”
　　沈如卿发觉手中的小黑石头又在震动，摊开手心来看，这颗小石头又在发着异样光芒，一道红线指向李元辰。
　　众人被这景象吸引。
　　沈如卿似乎想到什么，看向林泽衡：“这个，是不是能救他？”
　　林泽衡给他让个位置，“放他旁边，试试。”
　　果然，这小石头和李元辰是有共鸣的。靠的越近，这红线便越活跃，纷纷涌入李元辰七窍。
　　林泽衡看着李元辰受了这力量有些反应，立刻走上去运功为他输送内力。
　　“有反应了，太好了，剩下的交给我。”林泽衡激动又紧张，这可是奇迹！死而复生。
　　沈如卿也是一片错愕，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
　　众人忙活给林泽衡打下手，看着他一针针扎下、一颗颗丹药送入李元辰口中。
　　忙活一会子，终于情况有些好转，李元辰的体温开始回升，脉象也渐渐加快。
　　林泽衡总算松了一口气，拔下李元辰身上最后一根银针时，宣告：“没问题了，今夜好生照料，他很快就能醒来。”
　　沈如卿这才坐下，扶额：“幸好，幸好......”
　　林泽衡收拾用过的银针，看向离床很远的莫恩皱着眉捡地下李元辰沾了血的夜行衣，“莫恩姐姐，你在何处遇见他？”
　　莫恩捏起脏衣物，走出房门前说道：“说来话长，我先把这个拿出去。”
　　如此，林泽衡便耐心等她回来。
　　“阿卿阿鸿，你们回房休息吧，今晚我来照看他。”
　　阿鸿靠在床尾睡着了，听见“休息”忽然惊醒，睡眼惺忪望着两位看起来精力十足的大哥哥。
　　“那我走了？”阿鸿期待道。
　　沈如卿：“去吧......我陪你一会儿。”
　　......
　　莫恩捏着沾满血腥味的衣物，不知道放去哪里。私自扔了不太好，若是洗，这衣服都被剪烂了，似乎没必要洗了。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她决定将衣服暂且甩在花圃，起码滴的血还能养养花草。
　　正欲返回，听得墙后窸窸窣窣。
　　“有人？”莫恩警觉，压低身体，悄悄摸出腰间别着的短刀。
　　“沙沙——”听起来像是触碰杂草的声音。
　　“就是这里吗......跑得还真快。”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莫恩伏在墙角下，似乎预料到这女子会翻墙而来。
　　然而，好像不是翻墙，白裙划过夜空，女孩只是轻飘飘从墙上飞下，稳稳落在莫恩面前，背对她。
　　莫恩拔刀冲向女孩，不料，身子还没触碰到她，脚下忽然悬空，紧接着手上的短刀也被夺走。
　　待她稳定后，才发现自己是被树藤捆住，悬在树上。
　　女孩背对莫恩叹气，“何必呢？我都说了是来找弟弟的，竟然这样偷袭。”
　　她转过来，竟是一张很清新脱俗的脸，眼珠流转，还对莫恩笑。若不是这样的见面方式，莫恩一定会对她移不开眼。
　　莫恩：“沈如卿！”
　　“喂！你大晚上喊什么？吵到他了......”女孩一时很紧张，举着双手想阻止她大喊。
　　......
　　屋内，林泽衡和沈如卿商议中。
　　“沈如卿！”
　　沈如卿：“？”
　　林泽衡：“莫恩的声音？怎么了，我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刚走出房门就被花圃旁的白衣人吸引目光，仔细看，白衣人面前还有一团什么东西在阴影中挣扎。
　　沈如卿：“莫恩姐姐？你在做什么？”
　　无人应答，两人交换眼神，兵分两路包抄。
　　女孩：“嘘，你小点声。我又没有伤害你......”
　　林泽衡从一侧逐渐接近白衣人，也听出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待到拨云见月之时，他才发现这个女人，他见过。
　　林泽衡：“阿音？”
　　听见这声音，阿音也一颤，立刻转头，对上林泽衡的视线。
　　“林小三公子？”
　　林泽衡迟疑道：“是我......姑娘怎么来这？”
　　阿音尴尬，身后的手指一动，树藤便放开莫恩。
　　林泽衡看一眼满脸幽怨的莫恩走向沈如卿，接着问：“怎么回事？姑娘大半夜出来......来沈府有何要事。”
　　阿音眼眸一亮，迈起小步伐走向林泽衡笑道：“李元辰在这呢？”
　　林泽衡顿顿地点头，伸手指一下李元辰的小房间道：“在里面......姑娘！你不能......”
　　李元辰没穿衣服！衣服被林泽衡疗伤的时候撕裂，如今又被扔在花圃......
　　阿音却不回头，提起裙子便进了房间，“无碍......”
　　无碍......确实无碍，身体光光任谁都能看。
　　林泽衡示意沈如卿返回房间。
　　“阿卿......啊，怎的了？”
　　没想到莫恩的幽怨竟然转移到沈如卿脸上，他一脸不快地从林泽衡身旁经过。
　　莫恩紧随其后。
　　林泽衡这下是两头懵，前边阿音夜半造访，现在沈如卿又莫名不快。
　　他只能问莫恩，“什么情况？阿音姑娘怎么来了？翻墙进来的？”
　　莫恩：“说来话长。这姑娘也真奇怪，我带着满身是血的小李回来沈府，半路上遇见她，她非说这是她弟弟要带他走......”
　　“弟弟？”林泽衡和沈如卿四目相对。
　　这么说阿音是李元辰姐姐？可他姐姐不是早就......
　　莫恩不明所以，看着两个奇怪的人：“怎么？不信自己去问她。”
　　沈如卿：“然后呢？”
　　莫恩回想：“然后，我俩争执一会儿，这个小姑娘突然有事离开了，我就将小李带回来了。”
　　三人各有心事，返回李元辰小房间的路上都陷入沉思。
　　林泽衡：“怎么回事？我记错了？李小哥这么些年都没找到的姐姐，现在却出现了？竟然还是阿音姑娘？”
　　沈如卿：“她又来了。身上这么香，难怪他对她有兴趣......”
　　莫恩：“明日好像有新的话本到货，我得去瞧瞧。”
　　......
　　房间中，阿音正伏在床前，纤纤玉手划过李元辰安静的面容，她脸上多了一分忧愁。
　　林泽衡：“咳，阿音姑娘。”
　　阿音闻言，收住担忧，转过身来，脸上是平日的甜美。
　　“林公子，沈老板，冒昧叨扰，家弟承蒙二位照顾，今夜我是不得已才闯进来的。看到他这样，多谢你们收留他。”
　　沈如卿坐在窗边，一语不发。
　　林泽衡邀请阿音姑娘落座，有点了一根蜡烛，好让大家都能看清彼此。
　　其实这个时候林泽衡和阿音面对面，心里也是有些恐惧——李元辰的姐姐的确是没了吧？那这位美女是谁？
　　他看向沈如卿，沈如卿却无聊地摆弄茶叶。
　　林泽衡低声问道：“您是他的姐姐？”
　　阿音笑道：“自然，我们不像吗？”
　　像，确实像。
　　但也因为长得像才有些恐怖啊......
　　林泽衡鼓起勇气：“他曾告诉我，他姐姐去世了。这件事你可知道？”
　　阿音笑容僵硬，定定地盯着林泽衡，良久才开口。
　　“是啊，我当年死了......”
　　沈如卿捏起的茶叶忽地落下，他也被这话吓一跳。
　　沈如卿：“‘当年？’”
　　阿音望向沈如卿：“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嘱咐过他的，不要告诉别人我的身份，这孩子，还是没忍住说出来了。大概真的是太孤单了吧。”
　　沈如卿：“姑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
　　阿音单手托腮，看着这两个人缓缓道：“我是仙女姐姐。”
　　林泽衡沈如卿对视，眉头跳动：“？”
　　阿音扯了袖子，掩面而笑：“呵呵呵，瞧瞧你们的表情，见到仙女姐姐不开心吗？嗯？”
　　说着，她挥手，手心便出现一株树藤，样子很像绑住莫恩的那种，幸好她走了，否则真的难以想象她发疯的样子。
　　林泽衡暂且相信“她的说辞”，为确认她的真实身份，只能接着问：“那个小黑石头，是什么东西。”
　　“那个啊......”她的手指一勾，床边的小黑石头便由树藤送到手上。
　　阿音将石头放在木几上，双手手指结了几个印，闭眼念了一段咒语，这颗小石头便裂开，外边好似被火烧。很快，黑色的外表就被烧没了，其中是一块洁白的美玉，点点红色布在玉中。
　　阿音摩挲这块白玉：“这孩子啊，不想等我了。上次我见了林公子，还以为是他来了。”
　　“上次”即是沈府门前偶遇、击败漠北人、收获茉莉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