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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破晓篇10:太多身不由己 太多身不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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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一场审讯结束,太多的泥泞终于被挖了出来,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是啊,这个世界上哪里有所谓的真正的正义,耿童听完了朱若霞审讯的全程,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发凉。
从朱若霞的无奈妥协,到孙曜的阴谋算计;从母亲朱静的沉沦堕落,到陈柄坤的刻意引诱;从邢辰的身不由己,到江驰的突然离世,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缠绕着,挣扎着,却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枷锁。
他一直坚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他穿着这身警服,拼尽全力排查线索、抓捕毒|贩,拼命拉着那些坠入黑暗的人上岸,以为自己走在一条光明磊落的路上,以为自己坚守的,就是最纯粹、最绝对的正义。可朱若霞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他浇得清醒又绝望——他忘了,自己也站在别人撑起的伞底下。
江驰死了,那个曾经在滇城默默帮他、暗中为他铺路,替他挡下不少明枪暗箭的人,永远地离开了。
孙曜垮了,这个操控一切、搅动滇城与夏邦毒|品市场的人,终于要落入法网,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大快人心的喜悦,而是深入骨髓的迷茫。朱若霞说得对,孙曜垮了,江驰死了,再也没有人能为他所谓的正义,保驾护航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杨国富和孙乐乐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凝重,手里还拿着盖了章的笔录本。看到靠在墙上、神色恍惚的耿童,两人都顿住了脚步,没有立刻开口——他们都知道,朱若霞的话,还有这场审讯揭开的所有真相,对耿童的打击,太大了。
良久,杨国富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审讯结束了,朱若霞交代的线索都核实过了,基本属实。或许,有了朱若霞这枚棋子,我们可以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耿童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神色疲惫而迷茫,他看着杨国富和孙乐乐,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网打尽?然后呢?”
他的问题,让两人都愣住了。
是啊,然后呢?抓住了孙曜、荣兴和傅强等人,摧毁了他们的贩|毒网络和洗白渠道,帮朱静戒掉毒|瘾,弥补了朱若霞的过错,然后,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吗?
那些被毒|品伤害的家庭,那些牺牲的战友,那些被背叛的信任,那些深埋在黑暗里的泥泞,就能彻底消失吗?
“朱若霞说,没有绝对的正义,要想得到正义,就必须牺牲一些人,”耿童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身边的人,“我一直以为,我坚守的是正义,我以为我在拯救别人,可我现在才发现,我或许也是这场牺牲里的一部分,甚至,我亲手推着一些人,走向了牺牲。”
他想起了江驰,想起了江驰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那种无奈与决绝,此刻想来,或许早就藏着太多的隐情。
江驰撑起的那把伞,遮住了他,却也遮住了太多的黑暗,而如今,伞没了,所有的黑暗,都要他自己去面对,所有的风雨,都要他自己去承担。
他想起了向恒,这个一开始就跟自己看不对眼但后来成了挚友的人,最后却为了查案子,被毒|驾的车辆撞死在了大马路上,大好的年华就这么永远停留在了三十八岁。
他想起了邢辰,那个曾经和他们并肩作战、意气风发的记者,如今却被要挟,沦为毒|贩的工具,过着身不由己的日子。
他想起了朱若霞,那个曾经雷厉风行、坚守信仰的缉毒警察,却因为母亲的毒|瘾,被要挟着背叛,一步步坠入深渊,活在悔恨与痛苦中。
这些人,也都曾是活生生的人,都曾有过自己的信仰、自己的牵挂、自己的无奈。而耿童如今在想,自己一直坚持的“绝对正义”,是不是真的像朱若霞说的那样,太过偏执,太过冰冷,以至于忽略了这些人的无奈,忽略了人性的复杂?
“耿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也很迷茫,”孙乐乐看着耿童疲惫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痛惜,“可我们不能停下脚步,傅强他们还在逍遥法外,还有更多的人,在被毒|品伤害,还有更多的家庭,在被毒|品摧毁。我们坚守的正义,或许不是绝对的,但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向正义靠近,都是在拯救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杨国富也点了点头,拍了拍耿童的肩膀,语气坚定:“乐乐说得对。朱若霞的话,或许有她的道理,人性复杂,没有绝对的黑白,也没有绝对的正义。可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就是打击毒|品犯罪,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守护那些无辜的人。哪怕会有牺牲,哪怕会有迷茫,哪怕会被人误解,我们也要走下去——这不是偏执,这是我们的信仰,是我们穿上这身警服,就必须扛起的责任。”
杨国富的话,像一束微光,穿透了耿童心底的迷茫与绝望。
耿童微微颔首,却没说话。
是啊,他是警察,他穿上这身警服,就肩负着责任与信仰。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绝对的正义,或许,想要得到正义,真的需要牺牲一些人,或许,人性本就复杂,没有绝对的黑白。
可他不能停下脚步。不能因为迷茫,就放弃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不能因为痛苦,就忘记自己的职责与信仰;不能因为朱若霞的一句话,就否定自己多年来的坚持。
江驰虽然死了,但江驰的初心,江驰的守护,他要替江驰继续下去;那些牺牲的战友,那些被毒|品伤害的家庭,他要替那些冤死的亡魂,讨回公道。
耿童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疲惫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坚定的神色。他擦了擦眼底的血丝,看向杨国富和孙乐乐,声音沙哑却有力。
“部署行动吧。按照朱若霞交代的线索,兵分三路,一路由特情带着,人不要多,五个以内最合适,让他们做好伪装去红口村探探虚实,看看有没有类似加工厂之类的可疑之处;一路去查朱静和甘五妹的人际关系,查她的上线是谁。这些事情,我们不要直接出面,我们只需要等,等傅强回国,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和我们推测的一样,要借着已经差不多要洗白的赵立刚扶摇直上——洗白,就无可避免地要牵涉到钱和权,我们要留意的是,赵立刚除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之外,还同谁走得近。比如,方正平一流。”
话很明白了。
杨国富补了一句:“朱静笔录里说的那个陈柄坤,也得查。”
“这个我来,之前在滇城的时候听说过,不过没深入接触。现在正好,趁热打铁把他的事查清楚了。”耿童说。
“行。”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却照不进心底的坚定。一场关乎正义与黑暗、坚守与妥协、希望与绝望的抓捕行动,即将拉开序幕。耿童知道,前路必定充满荆棘,必定会有艰难险阻,甚至,还会有牺牲。
孙乐乐却还有疑惑:“对了,虽然负责审甘五妹的人已经把笔录做得很清楚了,但我看过之后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
“哪里想不明白?”耿童问。
“她明知道警察在查她,明知道外头风声紧,为什么还要在南城酒吧寻欢作乐?”孙乐乐说,“而且雷罡都跑了,她这么做,意义在哪里?为了把自己作进看守所?”
耿童凝眉,也跟着陷入沉默。
也是,甘五妹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安安分分那么久,怎么偏偏今天出来搞事情,还把事情搞大了,自己进去了不说,顺手还把朱静也送到了警察面前。
耿童沉思。
如果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作案。
那么......
他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叮嘱过李强,让李强看着点甘五妹。
甘五妹今天搞大动作,难不成......是李强早有预料,让甘五妹适时跑出来用自由为代价,去递一个看似不起眼但实则能捏住孙曜或者其他人七寸的线索?朱静被查,朱若霞难逃其咎,朱若霞要自保,势必供出孙曜,孙曜被指认,那么办案组和检察院一定会再去找孙曜核实,到那时候,孙曜能吐出来的东西,可就多了。
耿童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自己没看错人,这样的计谋,耿童自己都想不到,反倒是一个线人在中间起了大作用。
孙乐乐看着他的表情,不禁出声询问:“你也弄不懂?”
“这点小事,不用管,”耿童随口搪塞,“对了,明天我想亲自去见李强,还得麻烦你们,帮我跑跑手续。”
杨国富:“你见他干什么?”
耿童:“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关乎案子,关乎我们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这个......我去请示郑局,”杨国富顿了一下,“嘶,不对啊,你现在不是朱若霞案的重点人员吗?”
“你不是都查了么,我能有什么问题?”耿童只想说一句猪队友,但还是忍下来了,“我给自己戴铐是做给人看的,现在朱若霞招了,名单里没有我,已经足够自证清白了吧?”
杨国富:“也是。”
耿童:“那你就赶快去!我明天就要见李强!”
“哎好好好,我这就去,你急什么呢真是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看着杨国富离开的背影,耿童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似乎已经不再迷茫,也不再因为谁谁谁的一句话而退缩,他知道,他坚守的,或许不是绝对的正义,但却是最值得他用一生去守护的信仰,是这座城市的安宁,是无数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