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家事 往事和坦白 ...

  •   等李砚整理好心情,宋昭华才询问他家中奇怪的情况,毕竟这么明显的宠爱妾室,家中竟无人异议。
      “月姨娘的父亲原本是先帝时期的礼部尚书。”李砚看着远处热闹的人群,思绪渐渐飘远。
      “这么大的官?那她怎么会当妾?”宋昭华拽拽他的袖子提醒他回神。
      李砚干脆坐下来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聊完上一代人的恩怨,宋昭华只能感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月姨娘和靖安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两家早有结亲之意。
      可造化弄人,吏部尚书触怒先帝,全家被下狱。
      事发之后,靖安侯向先帝求情,跪了一天一夜,先帝才同意他纳月姨娘为妾,但要求他先接受和长宁郡主的赐婚。
      月姨娘在这次灾变中完全没有自主能力,只能等待别人的救助。
      甚至握有北疆令牌的长宁郡主,也不过是先帝手中的一颗棋子,想赐婚给谁就给谁。
      靖安侯和长宁郡主属于政治联姻,一文一武,两方都是皇帝的心腹。
      而他们的孩子,也就是李砚,在出生前就注定他要接手这一切,成为下一任皇帝手里的刀。
      所以他的世子地位不可动摇,靖安侯也从未宠妾灭妻。
      相比起那些为了争权夺利,闹的乌烟瘴气的人家,靖安侯府确实是难得的平静和谐。
      宋昭华凝视着李砚的面孔,阳光穿过他们头顶的树影,照亮他迷茫无神的双眼。
      说出这些往事,他仿佛又经历了一边自己当初的困惑,他不明白自己的失落来源于何处。
      “父亲尊敬母亲,重视我。”他喃喃的梳理自己的想法,“姨娘没害过我,鸿儿也很懂事。”
      “你不知道自己该怪谁,是吗?”宋昭华一针见血的拨开他眼前的迷雾。
      “你觉得自己‘应该’幸福。”
      李砚侧首注视着她坚定的神色,心跳逐渐加快,忍不住上前一步靠近她。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他摸了摸今天特意换上的蓝色云锦袍,“我从小就不像鸿儿那样爱笑。”
      “不是,你很好。”宋昭华认真的说。
      “你和长宁郡主说过自己的感受吗?”
      他迟疑的摇摇头,正准备说什么,外面恰好有人路过,打断了他的情绪。
      他重新恢复平静沉稳的样子,和客人交谈应酬,宋昭华则顺势悄悄溜走。
      封建社会皇权高度集中,所有人的命运都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玩弄人心,将朝堂当成棋局的先帝,一生执着于平衡各方势力,把控朝政。
      不过,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先帝晚年闹出诸王争储的局面,出色的儿子死的死、疯的疯,最后让当今这个小透明皇子捡了漏,不知道他弥留之际会不会后悔。
      宋昭华回想起那段疯狂的时期,影阁就是在那个时候逐步扩张的。
      她也是其中的一枚棋子,或多或少参与过不少任务。
      脑中浮现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摩挲着手腕的红痣。
      那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是这个时代唯一的朋友,宋昭华想到小女孩的结局,不敢细思是不是自己传递的情报害了她。
      自那以后,她潜伏时再也不和任务对象深入交流,没想到今天又打破了界限。
      宋昭华点开光幕,看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强制自己抽离情绪。
      在心中默念,我早晚要走的,既然最终的结局是背叛,中间何必付出感情,伤人伤己。
      ————
      晚间,寿宴结束后,李砚照常在书房处理卷宗。
      宋昭华抱着一摞书册来到书房,刚到门口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小孩子的声音。
      “大哥,你试试嘛,姨娘说我按的可好了!”
      宋昭华站在门口,看着李砚一脸为难的站着书桌前,倾斜着身体躲避,一身红衣的男孩把手举得高高的,垫着脚尖试图给他捏肩。
      宋昭华敲了敲门,打破书房内的僵持:“世子,您要的卷宗拿来了。”
      “咳,好,快拿过来吧。”李砚连忙转身上前来接卷宗。
      “大哥,今天好不容易回来,别看书了嘛。”男孩拽着李砚的手来回摇晃。
      “你陪陪鸿儿好不好?”
      宋昭华看着李砚僵硬的身影,停在半空中的手,和看向她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求助意味。
      心中暗笑,放下手里的书册,抽出一条手帕展开,横在男孩面前,吸引他的注意力。
      “小公子,奴婢给您变个戏法吧。”说着将手帕向上一抛,将要落下时,手帕突然悬停在空中,随着手指的移动而移动。
      男孩被吸引住,看的目不转睛,宋昭华两手一握,再翻开,洁白的手帕变成了一朵手帕折成的玫瑰花。
      “哇!”男孩一把抓过手帕,稀奇的上下翻看,怎么也找不到机关,只能缠着宋昭华再变几次。
      宋昭华冲李砚眨眨眼,示意了一下放在一边的卷宗,带着男孩到侧间变魔术去了。
      一直到男孩的奶娘过来接他回去睡觉,他还意犹未尽的说明天再来找她玩。
      宋昭华从侧间出来时,李砚仍然在伏案写字,他看着困倦的宋昭华,心疼的说:“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人,你快回去睡吧。”
      “我对侯府不熟悉,迷路了怎么办。”宋昭华笑着回应,“侧间有软榻,我就在这里等你一起。”
      李砚失笑,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和星空,沉默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张口。
      二人相伴至三更,李砚看着伏在桌子上打瞌睡的宋昭华,她眉眼间带着疲惫的阴影,紧皱的眉心像被梦境困扰。
      他伸出手,在触碰到她的眉心之前,又收了回来,叹息一声,轻轻推醒她,一起回住的地方。
      ————
      第二天,宋昭华洗漱完来到书房,李砚担心她不认识路,一早叮嘱了人直接把早食送到书房来。
      李砚自回到侯府后,就不再是府中最大的主人了,每日要给祖母请安、陪母亲吃饭、和父亲商讨公事。
      宋昭华乐的躲在书房看书,不跟他到处跑。
      等李砚终于结束了早上的孝顺事宜来到书房,正看见宋昭华斜倚在软榻上,手捧一本地理游记,旁边放着瓜子果盘和热茶,好不自在。
      看见李砚板着脸站着旁边,她立马起身,笑眯眯的介绍游记里的有趣风景和故事。
      又把茶端上来,嘘寒问暖的关心他的身体,两人一个故作讨好的关心,一个假装严肃的生气。
      几个来回后,又忍不住同时笑出来。
      闹了一会,放松了心情,才开始正式的办公。
      这些卷宗,一般是宋昭华先过一遍,整理出需要注意的地方,将同类型的卷宗放在一起,再交给李砚。
      流畅的处理完几份后,她打开一份封面画着三角符号的卷宗,看到上面清晰的“影阁”两个字,瞳孔瞬间紧缩。
      一阵嗡鸣声在她耳边回响,眼前道道白光,心脏急速收缩,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身体中奔涌的声音。
      她下意识握住手腕,打开光幕。
      看着眼前的光屏,慢慢深呼吸,放松,稳定心神。
      既然她还好好坐在这里,一切就没到最坏的时候,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宋昭华眨眨眼,强做无事的整理信息,在接下来连续看到几份和影阁有关的卷宗时也不再惊讶。
      这些案件都是影阁曾经插手过的,还附着被抓住的细作提供的供词,大多是黄阶细作,收了钱或者被抓住了把柄。
      唯一一份玄阶细作,特殊点在于这个人是小时候走失的,后来被影阁捡走,她在潜伏时认出了自己的家人,主动选择投案自首。
      宋昭华在心里思索李砚的用意,这代表彻底相信她?还是在试探她?
      她抱着整理好的卷宗来到李砚的书桌前,把记录的信息递给他。
      李砚盯着记录,声音低沉的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沉闷,李砚抬头扫了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关于影阁,朝廷正在彻查。”他顿住,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沉默良久才继续说:“细作投案自首是可以从轻发落的。”
      原来如此。
      他是这个意思。
      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宋昭华反而放松了,虽然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不过两人心知肚明,她的身份暴露了。
      而他……不介意,他想保护她。
      宋昭华眼睛有些湿润,欣喜又无奈。
      这一天来得太晚了,她在心中感叹,小时候,在她还保留着现代人三观的时候。
      一度想要偷偷逃跑,到官府告状,弃暗投明。
      后来见识到越来越多的官员,反而放弃了这个想法,封建社会和现代不一样,人命如草芥。
      更何况以影阁的势力、追杀叛徒的手段,除非躲到深山老林这辈子都不出现,否则早晚会被抓住。
      而她是地阶,她若是背叛组织,投靠朝廷,影阁会全力追杀她,她这辈子都要生活在层层保护中,彻底失去自由。
      况且,谁会一直保护她呢?
      宋昭华看着李砚垂首躲避她目光的样子,微微一笑,她相信李砚现在想保护她的真心。
      但对这份心意能持续多久抱有怀疑。
      从他这20年毫无瑕疵的名声可以看出来,他是个循规蹈矩的世家公子典范,非常在意他人尤其是父母的看法。
      等到激情消退……
      童话故事结束之后,王子和公主真的能幸福一辈子吗?
      相看两相厌,那才是最坏的结局。
      “是吗?”她笑着说,“那挺好的。”
      李砚猛地抬头看她,起身的动作碰倒了手边的茶盏,“你……你愿意吗?”
      “那你准备怎么保护我呢?影阁的追杀可不好防。”
      “我们可以在一起!”他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宋昭华,激动的前倾身体。
      “那……你是想让我成为下一个月姨娘?再制造出下一个你?”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李砚僵住身子,思绪开始混乱,“我……”
      “难不成未来的靖安侯、北疆统帅,会娶一个丫鬟为妻?还是会娶一个细作为妻?”
      宋昭华平静的收拾桌案上被茶水浸透的卷宗,不理会僵立在原地的李砚。
      平静的仿佛他什么都没说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