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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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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蔓回国那天，飞机出乎意料的晚点了。
那个一个一年时间里一半都是雨季的城市，往日里都是绵绵细雨，偏她离开那天，大雨倾盆，雷电交加。
梁恬在机场等到半夜，才等来这个多年未见的好友。
A市的雨也才刚停，机场的落地窗被雨水打的四分五裂，映射出一张张模糊不清的人脸，行人行色匆匆，大多都带着飞行后的疲倦。
人群中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轻易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在嘈杂的机场里，她好像春日的雾，白皙如玉的皮肤，昳丽的眉眼，明明是浓墨重彩的长相，偏偏气质却清淡似一阵风，两相交融，令人移不开目光。
“顾蔓，这里！”
梁恬一眼瞧见她的多年好友：“你还舍得回来呀，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定居国外了呢。”
她自然的接过顾蔓手里的其中一个行李箱，自从高考过后，她就只在去国外旅游的时候见过这个没心肝的女人两次，高考毕业整整十年，顾蔓一次都没回过国。
顾蔓也回望这个三年没见过面的好友，梁恬面色红润，神采飞扬一看就过的不错。
“你说你，在那种地方待了这么多年竟然一点肉不长，那些地方的菜就好像打了长胖激素一样，我过去住了三个月，回国一称竟然胖了十斤，整整十斤！”
“你现在这样正好。”梁恬原来的长相过于瘦了，现在稍微圆润一点反而显出她长相里的娇憨，确实更好了。
梁恬不予置否，她把人带到车旁：“行了，就你嘴巴甜，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啊？”
顾蔓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抬进车里，关上后尾箱。
她的声音泠泠好似古琴弦动，又似风声入松林。
“至少五年。”
顾蔓这话不是为了讨梁恬开心，她这次回来确实是有不得不解决的事。
家事。
“叔叔也真是精力旺盛啊，五十多了还能给你弄出一个弟弟。”
顾蔓的父母相识于细微时，二人发家史正好搭上改革开放的春风，早在顾蔓上小学时，他们家就再也没有因为钱而发过愁，时至今日，公司完成了上市，顾家更上一层楼。
随着家里搬到越来越大的房子里，顾蔓父母之间的争吵也逐渐加剧，无外乎是因为顾承斌又去哪里找了什么女人，谁又闹到家里来了这样的内容，顾蔓听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一副金刚不败之心，只不过这次老顾竟然给她弄出一个私生子的弟弟，这可就有点过了。
“阿姨怎么样？”
梁恬也算见识过这个好友家里闹起来的盛况，问出了非常关键的一个问题。
“老样子。”
顾蔓靠在椅背，眉目冷淡。
梁恬回忆起了某些非常夸张激烈的场面，她心有余悸：“那这五年你打算做点什么？”
顾蔓看向窗外，阔别十年，整个城市都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先找个什么工作做着吧，省的待在家里，每天都得去相亲。”
梁恬点点头：“你直接去你们家的公司上班不好吗？或者让叔叔阿姨给你推荐一个，现在就业形势可不太好，你读的本科和硕士不沾边，中间又空窗了好几年。
梁恬停顿了一下，说：“国内的就业市场可能不会太看好你这样的履历。”
顾蔓本科读的社会学，硕士读了一个心理学又读了个法学的llm，其余时间就在国外旅游。
初听的时候，顾蔓还没觉得有什么。
没过多久，她就理解了梁恬的这句就业形势可不太好的真正含义。
她海投了数百家的企业，大多石沉海底，偶尔有几家去面试的不是问她这个年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就是问她空窗的那几年在做什么，最后再以一句，您的工作经验太少不符合我们对岗位的需求给她拒了。
【什么时候结束面试呀？】
【快到我了，结束给你回信息。】
这是顾蔓第十个线下面试，也是她最后一个收到面试邀请的公司，她找工作已经历时一个月，再没有结果她就真得回她家的公司上班了，想想做小三的秘书，做小四的人事总监，还有她那做财务的亲妈，坐山观虎斗的亲爸，她不用多想就知道进去过的是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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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面试者顾蔓，可以进来了。”
前一位面试者从办公室出来，在外面坐着等的面试者全都不约而同看他的表情，说不上太好也说不上坏的一张扑克脸，众人又低下头，恢复刚才成一潭死水的模样。
顾蔓已经有点面麻了，最后一家，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算了。
她推开门。
门内的面试官均眼前一亮，无他，太漂亮了。
看简历照片的时候他们就暗中讨论过她的长相，不过这种照片嘛，往往都带点出入。
谁知道顾蔓本人也有出入，那就是真人比照片还有冲击力许多。
主面试官最先回过神，在顾蔓坐在凳子上后，他清清嗓子，针对她的简历，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
至少顾蔓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情不似之前，好似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或许因为这是一个成立不太久的科创公司，也没太追着问她简历里的空白期和为什么读这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专业。
“这家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顾蔓到了写字楼下的咖啡店，梁恬一早在那里等她，她迫不及待地问她刚刚的面试体验。
顾蔓没什么所谓的回答：“感觉还行吧，法律科创公司，主要做法律人办公系统的，公司不大，不过环境啊，薪水都还不错。”
梁恬点点头：“主要这个写字楼不是离你那个房子挺近的？到时候在这里上班，你正好从你家别墅里搬出来。”
顾蔓在家住了几天，鸡飞狗跳的，她早就有此打算，不过缺个借口。
“周五出结果，到时候再看看。”
梁恬心知这个好友家是个什么样子，看起来花团锦簇，实际上只有真正身处其间的人才知道个中滋味。
服务员刚好来送甜点。
梁恬看着顾蔓慢条斯理地挖下千层蛋糕的一角，十年了，她依旧还是只点巧克力口味。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段话。
“这周五晚上有个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顾蔓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不知道是谁打听到你回国了，特地托人来问我你去不去。”
“不去。”
顾蔓的回答干净利落。
梁恬早有预料：“要我说也对，那群无聊的高材生，聊来聊去也就是挣了多少钱，又买了几套房这种话题，我之前去了两次，特别无聊。”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正好周五，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去做spa。”
顾蔓笑着点点头，二人默契的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等和梁恬这个话痨聊完，天色也暗了下来。
顾蔓回家的路上，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挂断，对面又立刻再打了一个过来。
“顾大美女，我是谭辉！你还记得我吗？当时十班的。”
顾蔓当然记得：“班长，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谭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以啊，十年了还记得我是你班长呢！”
“周五我们有个同学聚会，你来不？我让梁恬问你了，不过我得和你着重说明一下。”
“刘老师这次也来，他之前最看重你，毕业后就没见过你了，之前就老跟我们念叨你呢。”
十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了几千公里的距离，再听到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声音，她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如果你是担心别的，班长给你保证，我们这来的都是一些闲人，那些大忙人都出差忙工作去了，没空来和我们吃饭。”
她很轻易的就读懂了谭辉话里的意思。
盛情难却，再加上刘老师对她有恩，她应承下来：“行，那周五不见不散。”
她坐在车里，窗外是阔别十年的家乡故土，十年的时间足以让这里变得与她记忆里南辕北辙。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面。
隔壁是一所其貌不扬的高中，校门旁用石柱立着几个大字，华京高中。
司机艳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小孩今年中考，要是他能考上华京，那我真是什么都不想了。”
华京，华京。
顾蔓没说话，她低头摩挲自己的指甲，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座位前司机絮絮叨叨的话语愈发听不真切。
校门口有一棵巨大的樟树，盛夏的风一吹，枝叶窸窣作响。
蝉鸣，鸟叫。
十八岁的顾蔓就踏着这样的声音步入华京校园，那是她整个高中最后一次转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