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尾风台》晏晏而观

46、老东西

　　《树尾风台》
　　第 46章 老东西

　　璩景把以前的老房子收拾了一下，简单住了下来，深居简出。周芝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能是家属院里老街坊有人看到她回来了，于是通知了周芝。

　　璩景一打开门，就看到周芝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外。

　　“周姨……”

　　“你这孩子，回璋城怎么也不说一声，还是院里的老太太看到，买菜时无意中提起你，我才知道你回来了。”

　　“我……”

　　周芝给她拿了各种吃的用的，一进屋就往厨房走，张罗着要给她做饭:“你这孩子，这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天然气都没开，我下午去物业找找人给你开通一下，都多少年不住了。”

　　璩景:“不用了，周姨，我自己下午去交燃气费，现在手机上就能交。你别操心我了。”

　　周芝转过身看着她:“你这孩子……”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还是回咱家住吧，你的屋子我一直给你留着呢，以前你程叔天天打扫，他走了后呀，你和程换两个人的房间我都天天打扫……”

　　璩景把她从厨房里推了出来:“您就别忙了，我就在这回来住几天，过几天就走了。”

　　周芝:“小景，你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程换说你在检察院之前负责的案子出了问题，工作被停职了，是真的吗？”

　　璩景没料到周芝竟然知道自己的事，竟然还是程换那小子告诉他的。

　　她一时有些不知如何说起:“周姨，我……”

　　周芝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道:“不过就是个工作，我们小景这么优秀，一定会顺顺利利的，年轻人不要这么忧心忡忡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周姨……”

　　送走周芝之后，璩景直接给程换打电话。

　　那边程换嗓门极高，听背景音很是空旷，似乎在球场:“喂，姐，怎么了，找我有事？”

　　璩景咬牙切齿:“是你跟周姨说了我停职的事儿？”

　　被她这么一质问，那头的声音直接弱了三分:“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天跟我妈打电话，无意中说漏嘴了……”

　　“姐，对不起……”

　　璩景问道:“你是从哪知道我被停职的事的？”

　　她明明没有跟程换说过这件事。

　　程换看她既往不咎，松了一口气:“我前天周末放假，想着去你家找你，结果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你回来，后来遇到了虞哥，他还问我这几天见没见到你，问我你是不是回璋城了，我这才知道你工作的事。”

　　说着说着，程换的声音更弱了一分:“然后我为了确认你到底回没回璋城，就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最近留意留意你……”

　　璩景:“你……”

　　程换一听自己又即将被骂，赶紧逃之夭夭:“哎！姐！我不跟你说了，我同学喊我回去打球嘞，拜拜，拜拜！”

　　“对了，你要不要回下虞哥的电话。他说你把他拉黑了，他人蛮不错的，你就……”

　　璩景没等他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的手指翻了翻微信的联系人页面，早就失去了那个人的通讯名片，是她亲手把他送进了小黑屋。

　　这段时间只有检察院的工作群里，偶尔还能看到他回复工作信息的头像。

　　虞束，虞束。

　　要我如何面对你。

　　接到孟梁生电话的时候，璩景正窝在家里给沈哲和陈沫补课。

　　自从她回来住在这里，周禅给她送了些生活用品和吃的用的，被那几个小毛孩知道后，死缠活缠，要跟着周禅一起过来。

　　这下好咯，璩景的老房子简直成了他们二次活动中心，一帮毛孩子简直把她这里当成了基地，吃在这里，喝在这里。

　　周禅提着他们领子要把他们扔出去，全部哄走，陈沫灵机一动，可怜兮兮的朝着璩景亮着星星眼:“小景姐，你英文不是很好吗，我们下个周又要月考了，我再考不好我妈会打死我的，你能不能帮我补补课？”

　　一旁的粉毛，也就是沈哲，大大咧咧开口道:“小景姐，你可别给她补习，她妈花了那么多钱给她找了无数个家教，奈何咱陈沫大小姐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我看陈沫你啊，还是老老实实让你妈给你花点钱出国留学去得了，您就别和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抢大学名额了。”

　　“你！！！”陈沫怒目圆视，抬手就要去抓沈哲打他，两个人在房子里你追我赶，堪比世界大战。

　　最后，璩景还是接受了陈沫的请求，给她补习英语。

　　后来，没隔几天，沈哲也搬着小板凳两个人一起周末补课。

　　这天周日，玻璃窗上的阳光透进书桌，和煦温暖惬意。陈沫和沈哲两个人低头在书桌上写卷子，一人占据一边，璩景坐在他们后面的椅子上。

　　手机的来电铃声突然响起，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名字:“孟教授”。

　　“喂，孟老师。”

　　电话听筒那头的声音和煦:“璩景，我听人说，你之前负责的案子抽查出了问题，处理结果如何了？”

　　璩景起身走出书房，来到外边:“院里暂时还没消息，可能会给我处分吧。”

　　独自一人正在沙发上低头打游戏的周禅，听到这话，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看了一眼璩景。

　　“璩景，放宽心，这桩案子你在审理流程和程序上并没多大问题，工作组目前的评定也只会在究竟是轻微瑕疵还是违规之中犹豫，但在造成的后果影响方面需要慎重评估。”

　　“我知道了，孟老师。”孟梁生的话语，令她稍微放松了些。

　　“璩景，你现在在烟州吗？”

　　“我，回璋城了。” 她回答道。

　　孟梁生:“回璋城好，年轻人嘛，不要总是绷着一根弦，多出去走走心情总会更愉快些。对了，你最近时间正好空出来了，有时间的话，回趟省城吧，正好我们多日未见，就当来看看我这老头子和你师母了。”

　　“好的，孟老师。”

　　孟梁生打来的电话挂断后，同样在客厅的周禅视线从游戏上收回，看向站在玄关处的她:“你要走了？”

　　璩景点了点头:“我要去趟省城。”

　　周禅不解:“去省城做什么，刚才给你打电话那老头让你去的？”

　　璩景被他的话逗笑了:“什么老头，能不能放尊重点，那是我老师。”

　　周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好吧。”

　　“那你，去省城后还回来吗？”

　　璩景诚实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周禅的眼神陡然变得失落，他的声音有些低:“如果你是因为讨厌我，因为我还有我爸之前做的那些事，我可以向你道歉。”

　　璩景无奈道:“周禅，我回不回璋城和你没关系，更和周现国没关系。他做的事，算不到你头上。”

　　周禅嘴唇颤动了一下:“我知道……”

　　璩景看着他，忽然忍不住开口道:“周禅，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守着一个水产店活吗？你才十几岁，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她看向了屋子里的那两个人，又看向周禅:“继续上学，复读吧，周禅。”

　　“如果你是因为学费而辍学，我可以负担你未来的读书费用。”

　　“但是请不要，在这样的春光里，荒废你的大好人生。”

　　这番话说完，璩景又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无聊透顶的大人。她好像真正过了青春期，成为一名煞费苦心的大人。

　　而面前的这个青春期男孩，可能并不会领情，也许还会觉得她聒噪。

　　正当她准备走回书房的时候，她听到背后周禅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快到傍晚，陈沫和沈哲把卷子做完，补习结束，几个孩子挤在沙发上嬉嬉闹闹看电影，吃薯片，把包装袋扔的到处都是。

　　璩景有些生气，边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打扫，边轻轻踢了一脚沈哲:“自己的垃圾自己收拾好，一会儿走的时候带走。”

　　“你们几个简直快把我家弄成猪窝了！”

　　沈哲挠了挠头，登的就跳起来，抢过璩景手中的笤帚:“我来打扫，我来打扫！你可别赶我们走！”

　　她从璋城离开的时候，把钥匙给了周禅:“你如果真的打算复读，需要安静的地方学习，可以在这个房子。正好帮我看房子了。”

　　那天周禅接过钥匙，说了声:“好。”

　　璩景从璋城直接去了省城，孟梁生已从检察系统离开多年，如今只是偶尔兼任东政的名誉教授，有时间就是给学生上上课。更多时间，则是照顾花花草草，沉迷地质山水之间。

　　璩景进到孟家时，孟梁生正在专心致志摆弄他那盆兰草。

　　孟夫人走近他身旁，责怪道:“老孟，别摆弄你那盆草了。快看，谁来了！”

　　璩景把手上带的东西递给孟夫人:“师母。”

　　汝城的瓷器历史悠远，明清时期专为古代宫廷烧制御瓷。璋城临近汝城，璩景来的路上，顺道去汝城为孟梁生调了一套茶具。

　　“知道老师爱喝茶，来的时候路过汝城，见这套茶具着实不错，就自作主张给您带了一套。”

　　孟梁生摆了摆手:“你这丫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怎么拿来的，你就怎么样拿走。”

　　孟梁生放下手中的浇花喷壶，两个人一同往厅中走去。

　　孟梁生开口问道:“省里派谁过去抽检中你的案子？”

　　璩景犹豫了一下:“是，姜教授。”

　　孟梁生:“我就知道，又是姜平原那个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