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丐娅

1494、浅蓝入定——金门说 现在，整个

　　现在，整个公司再也难找到第二个像乔佳欣那样外强中干的傻子和怂包，失去了奴隶，很多事她都得亲自费心思解决，因此，她的工作时间和琐碎烦恼便成倍激增，而且同样多出很多让人恼火但是又不得不做的毛细支出。

　　“可不是嘛！就比如……”金以娜又看向那只垃圾桶，舍友的目光顺着跟过去，“现在这种东西都得我亲自买，她要是在，这些都不是我该操心的，送错快递也不需要我亲自解决，甚至这种垃圾根本就来不了我的面前。”
　　因为那种事情一旦发生了，为了以绝后患，也为了鞭策“属下”，她一定会小题大做，将接收到的丁点不满意全部发泄在无辜的乔佳欣身上，而且分量一定比自己实际收到的要严重得多，似乎父母在单位受了气之后将愤懑的情绪成倍施加给家里的小孩子。

　　舍友听着这话，瞬间明白了金以娜暗暗想要传达的意思，她顺手翻出桌子上的指甲油，捻起身旁“贵”人的指尖细细描摹，给她补新长出来的甲根。

　　要不是因为机灵懂事，她还没办法坐到金以娜的身边来呢！现在凭着这个似乎不起眼的地头蛇身边一把手位置，她的生活和工作多出了不少利润，不仅能不费什么力气就住上公寓，还能时不时白嫖一些好东西和流量。
　　村官再小也有油水可以捞，公立小学的校长能塞满腰包。

　　重点是，跟着金以娜，她不会要求她们去陪那些人睡觉，哪怕她依然在像以前那样定期搜刮流量，那也是向更下一层的人做，不会伤害身边这群“姐妹”。
　　或者说，如果金以娜刚开始的时候还会苛责小圈子里的人，后来却随着环境的复杂逐渐学得更加精明了，现在的话，她已经向内取缔了“保护费”制度，如果不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就绝不会动身边的人。
　　支撑房屋墙壁的砖头不能随便抽，尤其是那栋房子还在使用当中的时候。

　　她是不吃窝边草的“好领导”。

　　当然，圈子里的姐妹们自己要选择走“依靠别人”那种路线的话她不会拦着，需要的时候甚至肯出面支招，虽然她也不持支持的态度就是了。
　　而且据“事实”论证，金以娜自己早就傍上了一个有些能耐的人，只不过她将这件事情藏得很深，除了当事人以外，全公司再没有人清楚对方的身份。

　　只知道，大概是个男的。

　　“将这玩意儿丢出去吧，看着晦气！”金以娜扶着额头，有些百无聊赖地安排。舍友虽然不情愿挪窝，但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好不损坏里子，维持一个基本而体面的“全须全尾”，还是站了起来。

　　她抄起门口的快递箱子，将装着诅咒娃娃的垃圾袋一股脑塞了进去，合上箱子的时候，看到金以娜那份一如既往的收件人信息：大名被赤|裸裸的印在白纸单子上面，简直像被戳了钢印的活猪，刺眼无比。
　　她忍不住委婉地抱怨：“娜娜，你真的好执着，为什么非要用自己的本名买东西呢？这样做好危险的，尤其你还是个有些名气的艺人。”
　　“如果用个不容易被看出来的化名，像收到垃圾快递这种事情就会少很多，而且即便我们现在住在公司里，也免不了有心思不好的同事会顺着快递地址蓄意报复什么的，毕竟你习惯将快递和外卖的地址填写直接具体到单元楼和门牌号。”
　　她的潜台词：保护好自己的隐私，你就可以少被吓唬几次，我也可以少跑几次腿，大家都能少一些糟心事，现在这狗屎情况已经足够让我感到烦了！

　　金以娜却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态度里有些蔑然，“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我可是要出名的人，当然得用自己的名字。只有把名字打出去了，流量什么的才会来，钱自然就不用发愁了，生活也会好起来，咱们的目标不都是那样吗？否则来这破地方干什么？！”
　　“另外，和凭空捏造的艺名比起来，当然是用有根有据的本名会出现更多被动爆发的机会，相应的这点代价根本就不算什么，而且第一个被吓到的是我，又不是你，愁什么！”

　　她递给舍友一个微微刺人的白眼，潜台词：你要是受不了就滚！

　　这套强词夺理的说法让舍友哑口无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皇帝和臣子同席而饮的时候，哪怕皇帝没有刻意摆架子，两个人的位置也天差地别。
　　皇帝可以主动俯身，臣子却切忌得意抬身。

　　主人可以吃狗的饭，狗却不能不打招呼便动主人盘子里的东西，甚至不可以自由上桌子。
　　这就是现实以权力之介（刃）的差距。

　　找到一个小小的出气口之后，虽然只是浅浅呼出一口浊气，金以娜的心情却好了不少。容嬷嬷刺紫薇，每一针下去她的心情都会更爽一些。
　　而当心空出位置，人便会想要往里面容纳更多东西，其实身为智慧生物的我们全部患有物质贪恋症和物质不足恐惧症，归根结底，这些恰恰是珍视生命的表现。
　　花开百色，百束其白，世实以然。

　　心情好了会唱歌，金以娜便主动流泄道：“现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机会遍地都是，就像满地是黄金和玉石的山谷，矿场，拳击场，只要你有捉到的本事，你就是下一个富翁。而这种没有封顶的藏宝洞但凡找到了窍门便能够进来捞金，大海不会对任何人设置捕捞的门槛，随便一个人都能够出海做水手，勇气足够了，就会晋升为更高一级的船长。”

　　舍友笑嘻嘻地跟腔：“森林也不会对樵夫设置门槛，任何人都能够进山求活，前提是真正的大森林，没有人干涉的那种。”

　　“所以说，事实是相当于，每个人都有发财的机会。”金以娜的态度柔和了一些，人在看到上道的同伴时总是会安下几分心，因为那代表着在无形当中某些看不见的压力被分担了，生命伟大，实则也薄弱，如同一根野草，一片鹅毛。

　　“金子的光芒和血肉的香味会引来许多豺狼，太阳的信徒遍布世界各地，每一个人都被祂攫取了灵魂的一点，只有看着祂才会完整，那是最可怕的魔鬼。”稍微开了个玩笑，她继续说道，“现在找黄金的人太多太多，几乎挤满了山谷和矿场，比如那些节假日时候的旅游胜地。”
　　“基于这种情况，混口饭吃看似变得很难，其实人才熙熙攘攘又怎么不能是一种变相的财富呢？而且这还是不需要晾晒就能用的天然干柴，一旦遇到烈火——就是那个合适的机会，便瞬间引爆全场，现象级的明星和红人就是这样子诞生的。”

　　“所以，在互联网发达的时代不讲究别的。样貌？才艺？家事？情商？这些通通不重要，这是一个拼‘爹’的时代……”

　　舍友蹙眉，觉得她话说得前后矛盾，好像老师讲错了题，她打断道：“拼爹？”

　　金以娜指了指头顶，“抬头九尺有大爹。‘爹’罩着，人就用不着太努力，只需要随遇而安，守株待兔。这个时代的现象，规则，或者说特色是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走红，而每一次走红背后一定会产生对应的受益人，花开连株。”

　　“在森林里，哪怕是无意滋生的一簇小火焰，也会令一些生物受益，同时给另一些生物带来灾难。关上一扇门隔绝了臭味进来的同时，也阻挡了阳光直射。”

　　“黑白林立，棋盘对弈。一个人，一种生物，它到底是会站在受益的一边还是受害那一边，又是好，还是坏……这就要看缘分了。”

　　舍友干笑两声，有些鄙夷她这话，不过她小心地将情绪给藏了起来，“娜娜，道理大家都知道，我也知道。重点是，缘分这东西太玄乎了，说白了，运气可不是想抓就能有的，否则我们这个世界早就变成了那个前网红小游戏——大富翁，遍地都是大富翁，跟路边的野花似的。”

　　金伊娜啧了一声，她忍不住坐直身体，胳膊也抱了起来，脸上浮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缘分是抓不住，你什么时候见过捕捉太阳光的，蠢啊！”

　　“那怎么做？”舍友放下装着垃圾的快递箱，顺过来一个小凳子就势坐下去，看起来是真的打算认真求学。

　　金以娜因此便有些得意了，收徒弟总是可以令师傅的虚荣心在无形之中被填补两分，就像饥饿很久的人得到了一块烧饼，即使激动得说不出话，心里也是欣慰的，那是春来的温暖，夏还很长，这个季节不会太短暂。
　　人情长，星也长，人冷而不偿，味觉其实不偿。

　　“水流则活，人变则灵，灵活啊姐妹！”她提点。

　　舍友歪了歪头：不懂……

　　金以娜有些嫌弃了，她坐得更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又硬又粗的棍子，一举捅开舍友头上那个跟下水道似的，被后天堵塞的笨脑袋，“磁场这种东西就像心情，你硬来肯定抓不住。乌鸦喝水的道理懂不懂？灵活运用身边具有的东西，然后把它给引过来，吸引，吸引啊！”

　　其实，到这里，她原本打算住口了，但是看着舍友三分入定的样子，还是无奈地讲了下去，朽木不可雕，唯有慢慢碳化，碳长基，欲速则不达，人也一样，尤其是蠢货，天真也算蠢货的一种，“把自己变成强大的那一方，变成一只漩涡，很多东西自然就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