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丐娅

1482、蝴蝶的进击 “你上次说

　　“你上次说希望给这只手机安装一个追踪软件，我明白你的心思，是希望用自己作为诱饵，也是希望这样可以获得一些我们的保护。放心吧，无论是线人还是市民的身份，我们都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

　　“不过至于软件的安装……”他迟疑了一下，“我和喻锦安商量了一下，觉得随便添加追踪信号可能会破坏现有的网络平衡，导致你反而暴露身份，陷入漩涡当中被撕扯干净。我们不能让你置身风险，所以单独做了一个小的报警器，它的按钮是静音的，遇到危险的时候摁下去坚持五秒不松开手，我或者喻锦安这边就能收到信号。”

　　末了，他递出一个清风般乍寒还暖的初春笑，“没事不要随便碰啊，要是浪费了警力我可要削你！”

　　一句难得的玩笑把尹煜佑逗得乌云见开，心里阴霾退散一二。平时不苟言笑的人偶尔打趣，观赏性往往会加倍，这需要足够的情商——可以不突出，甚至欠缺一两，但是得足够支撑这种“喷发”，类似于暴发性极强的猛兽。
　　申衡宇俨然是这样的社交场合“猛兽”，像习惯性冬眠的熊，也像豹子和老虎。

　　受到安慰的尹煜佑心神得到了稍微的稳定，他理了理自己下一步的方向，既然孔峻熙这边不太容易查到东西，想要扳倒公司，查缴赃物，还朋友和大家一个公道，就得从其它方面入手。
　　黑路不明那便行白路，天不通融人道梳荣，上不得，那便下直达。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攻克公司，吃饭的那一天申衡宇已经把其中的利害跟他分析过了，在邮轮事件当中，公司肯定是知情的一方，即便它拥有的情报只有一点，也算是“参与者”之一。
　　只要是餐桌上的宾客，就值得被查验一番。
　　总比屋子外面迷茫徘徊的流浪狗要强。

　　在识字这方面，小学生强过了白丁。

　　再者，联系到最近两年三五不时发生的一系列人口失踪和意外伤亡案件，根据警方现有的证据，种种蛛丝马迹已经初步凝聚成了一个矛头，直指帝盛娱乐。
　　他说，那个地方如果不铲平，后续恐怕还要发生更多意外。要是袖手旁观的话，下一个被吞噬的人说不定就是你。

　　放任疯狗咬人，所有在场者都是受害者，也都是加害者。甚至包括后续的不在场者，乃至全部活着的人。
　　这并不是夸张。

　　抛开个人利益不谈，尹煜佑自然不会推辞，他不清楚朋友们的死跟公司到底有没有关系，但是他绝对不想看见更多的人因为帝盛娱乐可怕无情的压榨而放弃生命。
　　公司在吃人，也在变相的杀人，他一直都有这种猜测，而且随着跟它的深入绑定，这种猜测正在逐渐具象化，只是苦于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跟他自己的事情相比起来，那么多人的安危显然更加重要。
　　家国大义面前没有儿女情长。

　　就算谈及私心，朋友们之所以会走到那种下场，公司一定知道一些情报，那是他和其他事外者所不曾触及的部分。
　　哪怕不是主谋，那个巨大的，吸食生人精魂的魔窟也一定产生了不小的助推作用。

　　可以说，助推同样是在杀人。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尹煜佑有一种感觉，公司知道很多东西，这块大石头必须撬开。拉开了沉重无比的青石板，再穿过黑暗幽长的走廊，并且抵御住沿途各种小鬼和妖精的谗言，阿拉丁才能看到满园的宝藏。
　　青石板下面藏着微小而浩瀚的生机。

　　而，想要撬动青石板，只凭徒手是不行的，他——阿拉丁，不过是一个因为贫穷，再加上常年被克扣而孱弱无力的青年，相当于半个孩子。
　　所以他需要一点工具，坚硬的，趁手的工具，比如一根铁棍，孔峻熙就是那根正好趁手的铁棍。

　　所以，他最先想到的办法是通过跟孔峻熙“缠绵”来搜寻公司反常的点点滴滴。
　　上演一出“美人计”。

　　美人计攻心而得诚，诚通城。
　　心占身。
　　情连魂。
　　败灵废养不堪。
　　草木出泥全染。
　　得佛座之芬芳。

　　花不行，那就泥入独，步步生机，投机取巧成机。

　　尹煜佑打算说动周围相同境况的主播们，将生活凄惨的人们联合一心，发动一出现代版本的“陈胜吴广起义”。
　　首轮攻坚目标，他打算先从难度简单，熟悉度高的人开始，仔细搜寻一圈之后，他将目光定在了脑子有点简单，脾气还是很暴躁，虽然曾经欺负过人，但是人性还没有彻底泯灭的寅边虎身上——

　　性情中人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和他性格相悖就会伤手，甚至严重切割发肤，导致血流如注，但是一旦某天缘分合轨，他会成为最好用的兵器和相当可靠的伙伴，如虎添翼，仙子术法，王右骑士。
　　聪明的脑子和真诚的情感可以变成钟表的针盘，催动背后压抑的真心。

　　梁山伯不容赖人着。

　　正在思考间，笔记本叮叮响了起来，尹煜佑收回思绪，暂时先丢下计划，原来是预约好的直播开始了，直播的主人翁依然是已经被他像鬼一样缠了很久的孔峻熙。
　　大头主播就是网红界的明星，比如戏台上的名角儿，每次出场之前必然叮叮当当，粉末铺陈，足够隆重了，排场厚道了，香氛浓烈了，才姗姗来迟——

　　尹煜佑是在宿舍里看直播的，周围有人见他在蹲当家花旦的直播，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跟着一起看。
　　不管心里排斥与否，从现实这一层面来说，大多数主播对于这种成功摆脱贫穷的锦鲤都是相当羡慕的，自然想要取经，大唐也需要佛曰。
　　更何况是生活比起他们来说已经奔小康的尹煜佑也在看。

　　学霸尚且在努力，学渣没有放任充数散兵游勇的道理。
　　否则，自己只会被人家甩下越来越大的距离，社会就是自然，优胜劣汰，这是万物冥冥之中被预设接收的道理，奋进是潜藏在生灵深处浅层的机关。
　　如果一味的躺平摆烂，在恒久的激流勇进之中，总有一天咸鱼会被淘汰，或者冲到岸上，或者留在已经无法流动的臭水沟里，被遗忘，被晒干，与病魔缠身，被困境相绊，成为死鱼。
　　活水先流，厚水自留。
　　后来的自由就是究朽。

　　就算是极致的懒汉，也有着一定的奋进基因，只不过，触发的公式可能比较刁钻。
　　并不通俗。
　　他们是“奇葩”。

　　直播间一如既往的热闹，榜单上的流水哗哗走进，屏幕上的礼物接连不断，好些还都是首当其冲的“贵礼”，“贵客”的身边“贵客”不断。
　　只凭榜单上这些礼物的收入，扣去各种分成和税务，有人粗略估计了一下，直播间的主人收入已然奔到了六位数，而这个时候开播才仅仅几分钟而已，并且，这并不是会有大赞助购买流量的官方或者商业直播，只不过是“个人娱乐”，甚至连标题都写着“日常闲谈”。

　　如果唠个嗑也能赚钱的话，那么孔峻熙必然是这个系列当中的天才，就好像跟任何菜都很适配的葱姜蒜。

　　这让观看直播的同事们不由发出同样的赞叹声，“真羡慕啊！看看人家，这钱赚得跟流水似的，真容易！”

　　“可不是嘛！我打听到在别的公司，像这种大头，直播的时候都会有工作人员在旁边监督，艺人本身像个布娃娃，没有多少发言自主权，全是跟着镜头外面工作人员写的板子在说话做动作。孔峻熙完全没有这个烦恼，公司放任他自由发挥，他也敬业上道。人家这才叫成功人士，自由和赚钱两手抓，两不误。”

　　“他的确是成功的艺人啊！”

　　身边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叽叽喳喳，尹煜佑默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眼睛和一缕神思也不曾离开直播。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片林子里，周围都是麻雀。
　　不过，他是个热爱自然的人，脾气也随和，并不讨厌麻雀，反而觉得它们让环境变得生机勃勃，生动活泼。
　　这些精灵是自然的眼睛和灵魂，是宝石熠熠的光辉。

　　是白色的画布上那些鲜艳蓬勃的色彩，跟彩色相比，白布多无趣！

　　有人伸手过来，尹煜佑好脾气地让开，对方拉出列表看了看孔峻熙刚刚又刷新了一遍的收入，“照现在这么发展下去，孔哥很快就能从公司脱身了！”那个人感叹道。

　　“不能这么快吧！虽然他是跟着公司平地起高楼的元老，现在事业如日中天，可是往往越是这样，艺人对公司越重要，公司越不可能放人走，和平解约是不可能的，撕破脸皮是必须的，而且肯定会被扒一层皮。”有人不相信，根据自己的经验提出了质疑。

　　随即，便出现了附和的声音，“我有朋友在其它娱乐公司做助理，说一些头部艺人的解约金往往能达到几个亿，甚至是十几个，相当于把这些年赚的钱全吐出来了。”

　　有位年纪大了一些的老主播点了点头，“对头！不少娱乐公司是靠着艺人解约留下的巨额资金在支撑运转，否则早就倒闭了。虽然这话不太人道，但是可以说，是生活逼着人变得冷血无情的，鸟要飞，猎户要吃饭。”
　　“立场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