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青女十七 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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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望着陌生的环境，她脱口而出问道：“这是哪里？”
重奎端着烛火走过来：“幽冥鬼蜮。”
幽冥鬼蜮没有白天，无论合适都置身在黑夜之中，只有用月光和烛火来照亮。
相较于所处的环境，清霜更好奇自己竟然还活着。
“我没死。”
“你可是神女，怎么会死。”重奎笑道。
“可我明明记得......”
清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不仅活着，就连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这到底怎么回事？”
“雪魔那个法宝是很厉害，可你毕竟是神仙，神仙那这么容易死。”重奎解释道：“而且幽冥鬼蜮能人异士很多，其中有位神医，医术更是了得，仅仅一夜的功夫就将你身上的伤全部治好了。”
清霜怀疑道：“真有那么厉害？”
“当然。”重奎道：“虽然你的伤已经好了，但还是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放心，这里很安全。”
幽冥鬼蜮这个地方清霜听说过，六界交织之地，危险重重，在这儿，不仅要防备追杀他们的雪魔，还要防备身边出现的所有人，根本不宜久留。
重奎看出清霜的顾虑，安慰她道：“别担心，你就好好养伤，其他的都交给我，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昔日在雪女庙，因为身份缘故，重奎总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如今他站出来将所有危险抗在自己肩上，那副严肃认真的样子，让清霜不由得高看一眼，就连心跳也比往日快了些。
清霜最后还是在幽冥鬼蜮多待了些日子，因为她发现相比于自己重奎才是需要休养的那一个。
明明他和雪魔也就简单过了几招，且没伤到要害，可看起来要比清霜严重得多。
好在鬼蜮这段时间风平浪静，一直到两人离开都没发生什么异变。
有了前车之鉴，再次对战雪魔清霜谨慎了许多，也不再手下留情，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雪魔都没弄明白为什么清霜被弑神锥刺透了心还能继续活下去。
从幽冥鬼蜮回来，清霜还发现一个问题。
她对重奎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忽略了。
以前她只当重奎是个可有可无的宠物，需要是逗弄几下，不需要是就晾在一边，完全忽略他和兔子不一样，他有独立的思想和意识。
清霜开始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待，来相处，久而久之异样的情愫在心中慢慢发芽。
清霜一直知道重奎喜欢她，见第一面时就喜欢。
只是她是神女，对这些情欲十分不屑，也不想搭理，可现在，她也生出了同样的情欲，并且一天比一天热烈。
几百年过去，清霜还记得父亲临死前对她说过的话。
“修行不易，这一路上你注定要遇到不少人离你而去，但无论如何，爹都希望你能够保持初心，永远记得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想要什么？
清霜现在想要的是重奎，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嫁给了重奎。
婚礼是在雪女庙里完全的，很简单，没有迎亲，没有亲朋，甚至连婚服都没有，只有一块重奎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红布当盖头。
盖头掀开的那一刻，清霜看见重奎痴痴愣愣地望着她，一动不动，十分古怪。
“你这是什么表情？”清霜忍不住问道。
重奎回过神：“我以为我在做梦。”
“现在呢？”清霜主动牵起他的手：“还觉得是在做梦吗？”
重奎的目光从清霜的脸上慢慢下移来到两人紧紧握住的双手，喃喃道：“我们这样对吗？”
他只是只卑劣的狼妖，而她是高高在上的雪山神女，这样真的对吗？
“天条并无明文规定，神仙不能嫁人生子。”清霜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只要我记住我的身份，铭记我的使命，担起我的责任，在这之外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闻言，重奎才终于放下心来：“你放心，不管以前还是将来，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影响你。”
他回握住清霜的手：“你依旧是受人敬仰的雪山神女，你照样只需履行好自己的神职仙差，无论何时都不用管我。”
两个人的日子确实要比一个人有意思的多，重奎也如在婚礼时所言，绝不影响清霜，所以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守在家中，任由清霜外出一两个月都见不上一次面。
成婚后，两人真正相处的日子其实没多长，即使如此，清霜感觉自己还是变了，她变得笑容多了，挂念也多了。
这种变化在生下孩子后尤为明显。
关于孩子，清霜其实并未尽到做母亲的责任，除了每年生辰精心挑选的礼物，其他一无所知。
偌大的雪域，信徒太多，遇到的事情也太多，每一件都需要她亲自处理，根本无暇再估计其他。
好在重奎自愿做一个贤内助，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清霜也知道孩子渴望母亲的关爱，可她的身份毕竟摆在哪里，她先是一个神明，然后才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她要牢记自己的使命，万事要以天下苍生为先。
成婚近一百年，清霜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她也以为自己能一直这么大公无私下去，直到又一次的雪山崩塌，她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这次的雪崩比清霜身死前遇到的那场雪崩还要大，猝不及防的灾难让雪山脚上好几个村庄的人都来不及逃离。
清霜刚准备去救人，一回头就发现自己所处的房屋也被淹没在了大雪底下。
木头做的房梁压断了重奎的脊梁，他的身下，还护着他们的孩子。
一瞬间，清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围不断有惨叫声响起，清霜听见重奎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她大喊。
“别管我，先救人。”
清霜的确没有管他，但片刻间的犹豫足以让大雪覆盖数十人。
这次的灾祸是清霜任职以来伤亡最多一次，就连重奎也在这次雪崩中丧了命。
一只修行了几百年的狼妖，竟然轻而易举地死在大雪的覆盖之下。
事后，清霜回了神界，向天帝请罪。
西王母是女仙之首，又掌刑法，清霜自然而然被交到了昆仑。
长生殿内，清霜愧疚地跪在哪里，高座上的西王母自上而下的附视着她。
“雪女，你在人间的事情我早已知晓，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过问吗？”
清霜沉默，西王母继续道：“因为我知道你并非是只顾儿女私情的人，你心中有大爱，你装着苍生，但这次事情，你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西王母的语气中，有失望，有惋惜。
清霜知道，这次是自己错的太离谱，她惭愧地低下头：“雪女有错，请娘娘责罚。”
西王母静静看了她许久，叹息道：“雪域有你太多的牵挂，从今日起，你便去中原吧！”
对于这样的安排，清霜没有异议，只道：“雪女有一请求，请娘娘成全。”
“什么？”
“还请娘娘抹掉我过往的所有记忆，抽掉我的七情六欲。”
西王母道：“你何苦要走到这一步？”
清霜解释道：“从雪域到中原，虽换了地方，却换不走我的记忆，更何况我已经动了凡心，心中的那份私欲总会在不经意间左右我的想法，既然要重新开始，更应该和过往断的干干净净。”
西王母道：“既然如此我抹掉你的记忆便可，没必要将情欲一同抹去。”
清霜道：“还是一起吧。”
西王母又道：“没有了七情六欲你也将失去喜怒哀乐，如同木偶一般，你确定要这样？”
清霜淡淡道：“情欲能控制我一次，也能控制我第二次，我不想再被情感左右了。”
“其实，这件事的责任也不全在你。”西王母叹息着从高座上走了下来：“你可知，重奎一只百年狼妖，为何会轻易的死在雪崩之中。”
清霜面露疑惑。
“雪狼族有两种奇术，一是能将自身或他人的伤痛互相转移，二是无心能活百年。”西王母道：“弑神锥专为灭神而造，与雪魔一战中，你被它刺穿了心脏，本该活不了，可之所以到现在还能平安无事，全都是因为你的丈夫，狼妖重奎动用了他族内奇术救了你。”
话毕，清霜呆呆愣在原地。
怪不得，怪不得她碎了心还能活下来。
怪不得她醒来后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怪不得重奎明明没怎么受伤却比她休养的还要久。
怪不得从那之后重奎的身体日渐虚弱。
原来都是他替她承受了所有的伤痛。
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一滴清泪从眼角缓缓流出。
清霜从小到大没怎么流过泪，连父母离世也能保持心平气和，而这次，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
果然，情欲这个东西不能再留了。
西王母将清霜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说重奎对你有多么的用情至深，只是让你明白，你体内跳动的这颗心是他的，影响你决断，控制你情欲的是他的这颗心而非你自身。所以你没必要把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肩上，更没必要因此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娘娘，请你还是抽掉我的记忆和情欲吧。”清霜轻轻抹掉眼角的泪珠，当着一切事情都没发生。
西王母不解道：“即使知道了真相，你也仍旧坚持？”
“娘娘，我确实用了重奎的心没错，但在人间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心在控制我，还是我在控制心，我很清楚。”
过往相处的美好画面依次在脑海中浮现，无时无刻不牵动清霜的思绪。
“和重奎成亲，为他生子，在雪崩救人心存杂念，这一切无关他人，全是我自己欲念，所以......还请娘娘成全。”
西王母低眉静静望着身旁的人许久，妥协道：“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便成全你。”
抹掉记忆和情欲很简单，片刻间的功夫就让清霜里里外外换了个人。
她依旧跪在哪里，腰背挺得笔直，清冷孤傲的模样和刚入神界时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西王母试探道：“身上的责任又是什么？”
没了记忆的清爽一脸茫然：“我是谁？我的责任是什么？”
西王母道：“你乃青霄玉女，司掌霜雪，即日起，你将前往中原之地，于每年至秋三月，降下霜雪，免灾祛病，涤净乾坤，以保来年五谷丰登。”
“我是青霄玉女。”清霜没有感情的重复了一遍：“于每年至秋三月，降下霜雪，免灾祛病，涤净乾坤，以保来年五谷丰登。”
西王母点点头，告诫道：“青女，神者，不老不死，这也意味着职责永无终止，你当终身以造福百姓，拯救苍生为使命，不可有半分懈怠。”
清霜缓缓抬起头，神情一如当年。
“青女谨遵娘娘教诲。”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青女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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