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藤椒三文鱼

4、拉扯 联络困难的

　　周末清晨，难得赖床的祝连景被副部长八点多一个电话叫醒。
　　卷发埋在枕头间，那边先对她辛苦出差恭维，然后表达了关于杨舟这个广告片主角人选的肯定，她困顿的神经在听到熟悉名字后逐渐清醒。

　　“小祝，这帅哥是你们学校的，你来负责联系！”
　　“如果是外省份的学生，我跟财务交代报销你机票酒店，要把人请来！”

　　举着手机用迷糊的声线应下，挂断后睡回笼觉，再醒来已经快中午。走出卧室，祝连景刷牙的空档隐约听到楼上有琴声，难道昨天拉进群里那人就住楼上？

　　这个小区是新建筑，小面积用连廊设计，也是通透户型，她住着挺舒心，如果能在东海市安家，就把这套房买下来。
　　年初刚和向许在一起，祝连景已经在星河湾住了半年，奥体中心的体育场外有很多Live house，她喜欢听摇滚乐的爱好被男人屡次讽刺，批评一个女孩子家家，干嘛听那些反叛乌托邦。

　　祝连景起初好脾气反驳，谁都有喜欢摇滚的权利。
　　叼着香烟，男人眸光轻蔑，只说了句权利义务对等，可以喜欢，但为之付出时间精力甚至着迷，不是好女人的做法。
　　仅仅偶尔抽时间去音乐节和地下酒吧听演出，怎么也想不到向许能上升到这般高度，把她的爱好贬得一文不值。
　　以至于后来提分手的时刻，大脑没有回想起片刻向许对她的好。

　　昨夜的买单向许没收，祝连景换了支付平台，在好友列表向下扒拉很久，找到他的账号转帐，终于安心吃午饭。
　　接下来的问题就只剩怎么联系杨舟，才能不让他曲解。

　　小朋友那天直白示好的眼神，和秀美精致的五官背道相驰，没看到舞台上的他之前，祝连景还不懂他为何能露出想把人拆吃入腹的神情。

　　看完杨舟的演出视频就能明白，那个男孩的本体是森林里没什么存在感的雕鸮，白天蹲在树上完全注意不到，呆头呆脑休眠。
　　只有狩猎出击的瞬间，才会在黑夜冷冽的月光下露出锋利爪牙。

　　再不起眼，也属猛禽科。

　　“怎么办十一，你说我直接联系他...会被误会吗？”

　　边吃饭边点着十一毛茸茸的脑门，肥猫很喜欢这个动作，主人的指头尖是最好的玩具。
　　没点几下就扑上去撒娇的猫猫，成功把猫毛扇进碗里，淡黄色的毛在空中飞起，顺着光线的方向在气流中摇晃，落进差不多吃干净的饭碗里，餐盘上。

　　祝连景盯着那几根飘在碗底的毛，忽然想到一招。
　　如果私下联系会让小朋友多想，走公司官方，他总不能是不食人间烟火，钱都不想赚的神仙吧？

　　很不巧，仙男在楼上刷题，鼻子有点痒。
　　他刚好就是那号人，对钱没兴趣，从前痴迷摇滚乐，现在痴迷楼下的租户。

　　祝连景登陆公司邮箱发给他的邀约邮件，直接进了垃圾箱。
　　她大概猜不到杨舟前前后后拒绝了十几家合约，里面甚至有想安排助理经纪人，组建专业团队请他进娱乐圈的公司。

　　毕竟他有张上台前，妆造环节，周围夸赞声就没停下的脸。

　　周一早上，坐进工位点开邮箱，再次确认没有收到回复，无语片刻，副部长就拎着咖啡殷勤驾到，“小祝啊，人联系上了吗？”
　　“周末我也打听了，那小子跟个独行侠似的，拒了十几家公司！”
　　“手机号都没留一个！”

　　“可以再加一个，我拿公邮邀请，好像被拒收了。” 祝连景苦笑回答，不好意思接他的咖啡。

　　副部长见状，抽回快放在她面前的咖啡，边抬手边歪着脑袋调侃，“小祝啊，我这不是来给你透底的，既然从官方渠道联系不到...”
　　“你是他校友，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岂不更好？”

　　接过咖啡就等于应了这件差事，祝连景初次体会到笨蛋美人的推脱招数也不好使。抿了口被硬塞到手里冰爽的美式咖啡，掏出手机拨通张随净的电话。

　　男生躺在公寓楼的大床垫上，被张随净添加微信好友，还挺意外，只是见过几次面的关系，有必要加联系方式？
　　下一秒，一张名片就推了过来，看清昵称，杨舟差点原地蹦起。

　　Mount.zhu，这个熟悉的格式，不就是学姐！
　　随后几句解释便发来，【学姐说她公司想邀请你拍个推广短片，有钱拿的那种。】
　　【她发你邮箱的邀请没看见？是不是在垃圾箱里？】
　　【加一下，不是看上人家了？好好聊，说不来有戏～】

　　杨舟此时想的却不是改怎么和她聊骚，前天晚上被加进星河湾的物业群，如果顶着自用账号同意加她好友，不就直接露馅儿。
　　敷衍地了个‘好’，他直接跑出门买了张新电话卡，回来注册新号加上祝连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达乐HQ市场部，祝连景和张随净联络完，等待的时间顺便做完今天的工作。周一一般是例行会议，没什么安排，再点开手机上的时间快到饭点，杨舟还没来加她。

　　她不禁有些怀疑那天小孩儿表现出的好感，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实际上，是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

　　正想着，滴咚一声，【杨舟通过账号搜索申请添加您为好友。】祝连景皱眉盯着信息，略显困惑。
　　昵称倒是直白，头像更有意思，是乐队键盘手常用的的编曲键盘品牌logo，Roland。

　　因为经常听摇滚歌，她知道杨舟的琴和普通电子琴不一样，专业的几乎都用这个牌子。
　　祝连景发出问候时，没忍住萌动调戏他小心思。

　　【你好学弟。】
　　【邮件都联系不到，杨老师出名了就摆谱？】

　　她发誓，绝不是因为两个小时的等待气恼，只是调戏小朋友比较有趣。低头看着那边不停提醒的段落，「对方正在输入」消失，反复出现的画面，祝连景心里愉快不少。

　　五分钟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发，女人笑出声，动手打字输入。
　　【开玩笑的，我不知道你家在哪，放假有没有回老家？】

　　【我东海人！土生土长的！】
　　这下倒是秒回，祝连景把心放回肚子里，还好不用再出差。
　　【那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先把策划案拿给你。】

　　【随时】杨舟敲完立刻发送，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矜持，上赶着倒贴的姿态，被其他十几家拒之千里外的星探看到，得原地哭出声。

　　【不然我去你家附近的商场或咖啡厅？】

　　杨舟抓着手机再次愣在原地，男生甚至没顾上换鞋，站在玄关举着手机聊到现在。
　　他家住哪？
　　他住东海市南郊别墅区，那附近别提商场，连个餐馆都得开车十几分钟才能找到。

　　不行不行，姐姐去那么远的地方，又热又晒不说，一个人多危险！
　　【我去找你，公司位置发一下】

　　祝连景随手发去定位，看了眼时间快到饭点，决定好心包了小朋友的午餐。
　　【那你在奥体中心等我，学姐请你吃午饭～】

　　自称学姐的祝连景，比那天日料店被山葵泥呛到的模样还可爱。几乎是抓了钥匙和挂在门口的速干衣就出门，跑着奔向奥体中心。
　　站在盛夏的烈日下，长袖速干衣闷得他额角冒汗，这衣服是买来当防晒衣用的，上工地实习可不能带着满身防晒霜的香气。

　　祝连景终于找到他，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手挡在额前招呼，“杨舟，这边！”
　　她穿了条Self-Portrait的裸色蕾丝连衣裙，胸线和腰身被高档剪裁的布料包裹，纤细的脚踝下踩着几公分的细跟鞋。

　　在体育馆台面的阴影下美得既出挑又端庄。

　　男生跑过去，发现自己居然几乎和她平视，那天祝连景在现场穿的平底鞋，两人还有几公分身高差，此刻他俩大眼看去竟然一般高。
　　祝连景从包里抽了张纸巾递给他，这傻小子大概为了方便她找，傻愣愣地站在露天广场上接受正午阳光洗礼。

　　这样温度还穿着长袖外衣，晚来一会儿他怕不是得晒中暑。

　　领人到附近环境很好的一家Brunch，祝连景先给他要了杯冰水，点餐时又点了杯鲜榨果汁。
　　在她看来，四五岁的年龄差自称姐已经大言不惭，给小朋友喝果汁无可厚非。
　　坐进凉爽的室内，杨舟脱掉外衣，上半身露出的肩膀被一层薄薄的肌肉覆盖，出乎意料看起来很结实。

　　只是这样的身形，发型和嗓音都和那张脸不太搭。
　　好在男生体脂率低，不然怎么看怎么像金刚芭比。

　　“今天最高温三十五度，还穿外套出来？”

　　对面的男孩笑起来唇红齿白，瞳孔更是黑黝黝的亮。
　　“这样更要防晒，我又不是女生，打着伞也好看。”

　　杨舟的实诚回答又让祝连景联想到向许的直男言论。
　　和那人同行外出，向来拒绝她的半边遮阳伞，说防晒霜是资本家营销出来忽悠她们这种小姑娘的骗局。

　　“所以你是咱们学校16届工院的？”
　　“嗯，土木工程，下学期我就大四了。”

　　祝连景怕他吃不饱，多点了份牛排，看男生吃饭慢条斯理又极具食欲的样子，很是喜欢。

　　“就是那个传说中毕业要先上建筑工地的专业？”
　　“学姐这么理解也没问题，有部分同学毕业了是得去。”

　　“你呢？也要去？” 用叉子扎着沙拉送进嘴里，祝连景随口询问。

　　王庆那句‘白领和搬砖工’在耳边蹦跶，他坏心眼儿忽然上头。
　　“我？”
　　“我可能也要去吧，如果考不上研究生的话。”

　　祝连景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庆功宴结束把人送上出租车，才记起他落在身后那桌的皮衣外套。
　　回去拿的时候，发现她认识皮衣的品牌，女款一件要小几千，男款只会更昂贵。

　　原以为杨舟是个富二代，毕业也要去工地？

　　“学姐对搬砖工人有看法？”
　　杨舟使坏，很想知道她心性如何。

　　“想套路我？”
　　“你那专业当不了监理也是工程师，上哪搬砖去？”

　　她果然聪明，可杨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至少追女孩是。

　　“我真的要去，骗你干嘛...”
　　“前两年光工程现场去过十几个，每次回来不是满脚泥，就是一身土。”

　　男生说完埋头干饭，上次见面就手痒痒，想感受他乌黑的寸头是什么触感，祝连景向前俯身，放下餐叉，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头顶。
　　有点扎......

　　“那真是辛苦了。”
　　“你还是个学生都觉得不容易，工人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就更不容易了。”

　　杨舟没敢抬头，喉结滚动，眼睛余光只能瞟见胸前一小块蕾丝裙边，亲着白皙的皮肤。
　　风光旖丽，比他的梦境美千百倍。

　　她手上动作温柔，嘴里讲着对底层劳工群体最体谅的话。杨舟吞下刚吃进口就忘了味道的肉眼牛排，咽下口水，心底暗自认输。

　　祝连景和他看到的分毫不差，从里到外，都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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